服务器室内,冰冷的嗡鸣是唯一的背景音。
贝尔摩德蹲在一个打开的服务器机柜前,手指在复杂的接口和线缆间快速移动。她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锐利。随着她的操作,面前的小型终端屏幕上代码滚动,最后停在一个不断闪烁的光标处。
她掀开机柜侧板,露出更深层的电路,头也不回地问:“好了,我这边打开了。然后呢?我需要做什么?”
她等待着麦卡伦的指示。这个年轻人是他们能否将“智体”引入陷阱、并用“马蹄铁”将其封印的唯一希望。
不远处,麦卡伦背靠冰冷的服务器机柜,半躺在地上。他胸口那支简易的“笔”引流管还插着,周围的绷带被血和汗浸得深一块浅一块。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不再是那种窒息的青紫,却呈现出失血过多后的蜡黄,嘴唇干裂起皮。他的呼吸依旧急促而浅薄,眼皮不时沉重地耷拉下来,又被他用意志力强行撑开。
他虚弱地说,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口气:“危险……还没有解除……现在……我的血压……随时可能急剧下降……我随时……都可能晕倒……”
他喘了口粗气,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脖颈和衣领上。他的眼神时而清明,时而又像蒙上一层雾,似乎真的随时都会断掉,然后彻底晕厥过去。
“所以……”他用尽力气让声音更有力一些,“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基尔蹲在他身旁,一直默默看着他。看到他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用自己袖子上相对干净的一角,轻柔地擦拭着他的额头和脸颊。她的手指触碰到他冰冷的皮肤,两人都是一僵。
基尔很快收回手,目光移向一边,脸上的表情依旧冷硬,但耳根处微微发热。这种超出“战友”范畴的、带着明显关切的举动,在生死边缘的沉默中悄然酝酿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
麦卡伦似乎感受到了那短暂的触碰和温度,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疲惫和痛苦淹没。他没有看基尔,继续用虚弱但强迫自己集中的声音说道:“工具袋里面……有个接收器……一个银色盒子……上面有两盏灯……”
贝尔摩德迅速在地上那个沾满血迹的工具袋里翻找。很快,她找到了一个手掌大小、通体银灰色的金属盒子。盒子正面有两盏小小的LED指示灯,目前都是熄灭的。
“找到了。”她的声音平静,但手指紧紧攥住了那个冰冷的盒子。
那装置看起来简陋,像个加厚版的充电宝,但在此刻,它是连接他们与外界的唯一纽带。
麦卡伦继续说,语气虚弱但努力保持条理:“把它……接到服务器的太阳能电池板上……把它当作天线……来判断白酒什么时候……上传病毒闪存……灯会亮……”
贝尔摩德干净果断地点头:“好的,我明白了。”她立刻起身,目光扫过周围密集的服务器机柜,寻找可能的外接电源或信号接口。很快,她在不远处一个独立的控制面板旁找到了一组外露的、用于接入备用电源的端子,其中包括太阳能电池的输入端。她迅速将银色盒子上的接口与之连接。
麦卡伦的呼吸变得更加不稳定,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下沉。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好的……接下来……就要上难度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有一束……蓝黑红色的线缆……在右下角的位置……”
贝尔摩德的额头上也冒出了大量冷汗。她不是技术人员,面对这些复杂的线路,压力同样巨大。但她强迫自己冷静,声音稳定:“好,你详细跟我说说。”
麦卡伦的嘴唇翕动着,意识已经开始滑向深渊。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耳边的声音也仿佛隔着一层水。他用尽最后一丝清明,语气愈发虚弱、断续:“我需要你……按照特定的顺序……剪断两根电线……但是,无论怎么样,都别剪断……”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猛地卡住。就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终于烧毁了最后一个元件。他的眼睛失去所有神采,瞳孔微微放大。他的头无力地向一侧歪去,彻底陷入了昏迷。身体软软地靠在机柜上,只有胸口的微弱起伏还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麦卡伦?”基尔的声音第一时间响起,带着明显的紧张。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拍他的脸颊,动作不再是刚才擦汗时的轻柔,而是带着急切。“麦卡伦!醒醒!”她的声音提高了,但依旧保持着克制。
麦卡伦毫无反应。
基尔的心脏猛地揪紧。她加大力度,用力摇晃他的肩膀,声音因为焦急而更加尖锐:“麦卡伦!听得见吗?回答我!”
然而,无论她如何呼唤,如何摇晃,麦卡伦依旧双目紧闭,脸色死灰,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那种眼睁睁看着生命在自己手中流逝的恐惧感,再次攫住了她。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眼中第一次露出近乎慌乱的神色。
就在这时——
一直在旁边紧盯着、眉头紧锁的贝尔摩德,猛地跨前一步!她没有像基尔那样去拍打或摇晃,而是弯下腰,将脸凑到麦卡伦耳边,用一种极其冷厉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带着命令和斥责的口吻,对着他的耳朵大喊了一声:
“麦卡伦!给我醒过来!任务还没完成!白酒还在等着!”
她的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在这寂静的机房中如同一把冰锥,狠狠刺入耳膜。更重要的是,她喊的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任务”,是“白酒”,是那个他即使在昏迷边缘也必定深深烙印在脑海中的责任和牵挂。
奇迹般地——
就在贝尔摩德的吼声落下的刹那,麦卡伦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他的眼皮颤动着,然后艰难地、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他的眼神依旧涣散、迷茫,充满了痛苦和疲惫,但那确实是清醒的迹象。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含糊不清的呻吟,目光艰难地移动着,最后落在贝尔摩德那张冰冷而严肃的脸上。
基尔愣住了,手僵在半空。她看着贝尔摩德,又看看勉强睁开眼的麦卡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释然,庆幸,以及一点点难以察觉的……
她自己也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