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都瘦脱相了的“冥灯”白连魁老爷子正在那指着一个精壮小伙子发火呢。
“咳咳......刚才让你出去帮忙为什么不去?老子还没死呢,现在就指使不动你了?王八羔子,我揍你个......咳咳咳。”
小伙子被骂了也不回嘴,只是低着头将痰盂拿了过来,低声说了句。
“干爹,来儿知道错了,再说现在不也没动静了嘛,可能就是普通的小纠葛,您可就别生气了。”
白连魁“哼”了一声,然后朝痰盂里狠狠吐了好几口浓痰,然后身子靠在被褥上说道。
“说你也别不爱听,八成也听不了几天了,说不定哪个晚上老子俩腿一蹬就去见阎罗王喽,这辈子好事、坏事都干了不少,只是不知道那地府的判官会如何审呢。”
小伙子眼圈顿时就红了。
“干爹身子骨这么壮实,什么病都难不倒你的,过几天保准就又能提枪上马了,到时候想去哪儿子都陪着。”
“上马我是不想了,医生能让我临死前喝顿好酒、吃顿大肉就谢天谢地了。”
白连魁边说边端详着一旁忙活着小伙子,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啊,这孩子是当年到外头办事时半路捡的,那时候媳妇也刚生下了独子白小顺,于是他就觉得这是老天想给自己儿子找个伴儿便收留了下来,还给孩子取名叫白小来。
这一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曾经的小婴儿也已经长成如今的壮小伙,不但一身本事很是拿得出手,而且为人也很仗义是深受老部下们的信任呐。
可反观自己那亲生儿子白小顺却越发的让他看不透了,以前在寨子里的时候,那小子还能听话本本分分地做些实事,可自从加入“巡防营”尤其是驻防到了这哈尔滨后,那简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身为第六营的帮带是既不训练士兵也不到辖区巡视,见天的看不到个人影儿,但凡露脸那就只有一件事,伸手要钱。
更有甚者,那小子还打着“冥灯”的名义到别的地方去借钱,像是同时归顺过来的邱刚、小张作相这些人及他们手下军官几乎都借了个遍,甚至连协统焦凤山那都去借过,这些人虽说跟白小顺没多大交情但也不敢不给白连魁面子啊,人家老头子要按辈分说连杜玉霖都得喊一声“白叔”呢,所以也就没好意思驳面子,拿多拿少的反正都拿钱了。
起初这些事也没人跟白连魁说,但随着白小顺借钱数量越来越多,也终于有那真缺钱的找上门来,这可把老头子给气坏了,赶紧拿出积蓄先还钱,随后又把儿子叫回来给狠狠臭骂了一顿,但要问那钱都花到哪里去了是如何都问不出来。
可叹这么大个“冥灯”,老了老了硬是拿自己儿子没辙,谁说老子英雄儿好汉的?屁吧,“儿败爷田心不疼”的败家子那也大有人在的。
也许是预感到了孩子可能会闯大祸,他一面让白小来盯紧白小顺,一面比以往更卖力气的做事,不为别的,是为了能在将来给他这个不孝子在杜玉霖那边留条退路啊,不看僧面看佛面、没有功劳有苦劳吧。
想到这,老头在又“咳嗽”了几声后,才一把拉住了白小来。
“别忙活了,我问你,顺儿那混小子这段时间到底在干什么?你俩从小就关系好,他不可能背着你的,我就想知道,是什么要紧的事能让他连自己爹病了都不露个面。”
这话确实不假,自从老头住院那白小顺就没怎么来过,偶尔来一回也是被骂几句后就扭头跑掉了,白连魁根本就不知道儿子见天地都在忙活什么,之前是怕知道真相伤心失望不敢问,可现在他怕再不问就没机会问了。
白小来听了问话,咬了半天嘴唇才出声说道。
“干爹,说了您可别生气。”。
“咳咳……老子啥大风大浪没见过,他难不成还入了革命党不成?”
白小来面露苦涩,要真是那样反倒好了啊。
“额,我只知道他最近跟一群倭国人走得很近。”
“什么?!啊咳咳……”
白连魁闻言是好一顿咳嗽啊,腰虽弯着手指却始终指着白小来。
“你……你把事情给我说清楚了。”
白小来本来担心干爹受不了一直都没说实话,但眼看到了这份上也实在不想继续瞒下去了,于是便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啊,自打白连魁的六营驻扎到“哈尔滨”后,白小顺便逐渐在灯红酒绿中迷失了自己,这里虽然当时还不算多么繁华的大都市,但作为铁路枢纽也聚集了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啊,要论精彩程度可不比曾经的土匪窝强一万倍?
在这里只要想玩,不管是赌博、鸦片还是女人都应有尽有,如果钱够就连从沙国过来的“大洋马”都可以随意挑选,白小顺一个没见过啥世面的大小伙子那哪能把持得住?这一头扎进去算是完全出不来了。
开始时他还算尽量克制,只偶尔推推牌九,但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啊,在他与几名本地流氓相识后,涉猎的东西也逐渐多了起来,到后来几乎是见天的泡在赌场、烟馆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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