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8章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1 / 1)

张楚望着贡日贡赞,双眸深邃。

第一次自己参加灭国之战,是在吐谷浑,是伏埃城之战。

只是,自己早早的离开了,并没有进入伏埃城,没有亲自经历对伏埃城的清洗和受降。

第二次则就是在西域,自己一手策划了高昌城的覆灭,可是在高昌城的混乱中。

鞠文泰和他的儿子,全都死在了王城内。

亦是没有受降的程序。

而且,高昌和吐蕃终究是没办法比拟的。

但是没想到,第三次的灭国之战,在逻些城,能望见这一幕。

对他的冲击是很大的。

贡日贡赞效仿古时微子启投降周武王的礼仪。

肉坦自缚!

牵羊把茅!

膝行至宫门外,三稽首,极其卑微。

以唐之臣妾自居!

“吐蕃之于唐,譬如一关内侯也!”

“一向予索予求!”

“臣虽不德,使天可汗,怀怒以及敝邑!”

“臣之罪也.......”

“但若天可汗能惠顾前好,不泯吐蕃之社稷,效仿曾之旧事。”

“使臣......得一县之地,能以奉先宗血食,天可汗之惠也,臣之愿之,非所敢望,敢布腹心!”

“还望将军,能告于天可汗也!”

“藏地,第三十四代藏王贡日贡赞,乞之!”

贡日贡赞再跪首。

松赞干布痛哭着,亦是在张楚身侧跪下了。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这是代替自己向大唐投降!

藏王第三十四代........

以他的脸面,保全了自己这个第三十三代藏王的脸面。

松赞干布岂能不知?

禄东赞跪下了。

吞弥,桑扎布,义策.........这些跟在贡日贡赞身后的吐蕃贵族们,全部跪下了。

鲁克跪下,丢下了手中的刀剑,脱下了身上的甲胄。

其后,便是红山宫的守卫,宫人,然后就是百姓,还有那些苦苦支撑着吐蕃将士。

张楚张开了双臂。

“吼.........”

苏定方一拳打在了胸膛上。

“吼.........”

柴令武,裴行俭,薛仁贵,程处默.........他们随之。

“吼.........”

万千大唐将士,齐齐发出了这一声。

犹如九天之上的远古呼唤。

这一刻,逻些城内,所有百姓,所有将士,全部匍匐于地。

这是贡日贡赞和吞弥他们,最后的挣扎。

或许是希望用这种不抵抗,投降,并且乞求的屈服态度,能够换取大唐的宽恕。

像曾经的周武王释放了微子启,楚庄王释了郑襄公一样,保留吐蕃的血食社稷。

然而,作为胜利的哪一方,张楚却是面无表情。

等贡日贡赞说完心愿后,才前走两步,扶起了他。

“君之愿,可在抵达长安后,当面向陛下陈述!”

贡日贡赞的脸色,瞬间就惨白了。

他身后的吞弥,义策等人,身子也皆是一颤,最后彻底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再卑微的姿态,也改变不了他变为唐虏的命运。

不过,他们也清楚,现在大唐能留他们一条命,已是最大的恩惠了。

吐蕃做的这些事,按照大唐的习性,是不可能放过他们的。

支援吐谷浑,差点斩杀张楚于通山,后来再于黎州,斩杀了这么多大唐剑南道的折冲府将士。

天可汗可不是周武王,更不是楚庄王。

灭国而存其社稷血食这种温情脉脉的举动,已经是殷周春秋的老故事了。

在新的时代,大唐对于亡国的应对,已经非常清晰了。

得国无赦!!!

吐谷浑是这样。

高昌国是这样。

到现在,轮到了他们吐蕃。

甚至连红山宫内的嫔妃佳丽,张楚也要求她们,走出了城池。

蒙萨赤姜?是松赞干布首位藏族王妃,生下唯一子嗣贡日贡赞。

尺尊公主?来自泥婆罗,也就是尼泊尔,是去年,松赞干布在结束南进计划后,刚刚迎娶的。

其外,还有象雄部落的勒托曼等妃嫔。

作为妃子,她们在红山宫的日子其实并不算好过,毕竟如她们,宫殿更像是牢笼。

可现如今,要离开熟悉的宫室,依然百般不愿。

但松赞干布和贡日贡赞,还有吞弥,桑扎布,义策,鲁克这些人,都已经认命了,她们又能如何呢?

站在里宫门前,望着这一幕的张楚,突然想起了课本上的一句话。

“妃嫔媵嫱,王子皇孙,辞楼下殿,辇来于秦,朝歌夜弦,为秦宫人..........”

这是阿房宫赋的一段,尽管自己没有经历大秦灭亡六国之时代进程。

可是自己已主导灭了两国,并且另一国的灭亡,亦和自己关系匪浅。

但这让张楚心中,亦然是无比感慨。

这就是亡国。

这就是灭一国之血食。

毫无疑问,对于吐蕃而言,是残酷的,可对于大唐而言,对于张楚而言,却是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若是不灭吐蕃,张楚心中真的不安。

长安城被破,大唐皇室,长安百姓,只会更残。

自己做的这些事,张楚很清楚,是绝对正确的。

历史,亦会给自己一个公正的评价。

“大唐万胜!!!”

“大唐万胜!!!”

“大唐万胜!!!”

当声音,从红山宫,到天上的热气球,再到每一个城门前的时候,整个逻些城内。

就是只剩下了这一句声音。

大唐万胜!!!

张楚越过了贡日贡赞,越过了吞弥鲁克等一众吐蕃大臣,越过了红山宫内的嫔妃宫人........

薛仁贵率领护农卫,于两侧,经过张楚,开始于每一个关卡前,宫殿前,驻扎。

程处默率领青海城折冲府士兵,分列于大道两侧。

巍峨的红山宫,迎来了它短暂的主人。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

“行迈靡靡,中心如噎。”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张楚走过那洁白的台阶,走到了红山宫最高处的祈祷室,呢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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