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安岭的夜风饶是在夏季还是冷得像刀子,胡不中穿着秋衣缩在陈释迦身后,耳边是呼呼而过的风。
炮弹坑一个连着一个,不一会儿,屁股就被颠得一阵发麻。
前路漆黑一片,手机也没有信号,到漠河之前,至少有三四个小时是没信号的。
摩托车突突突地往前开,冷风刮得陈释迦脸上跟浸了冰水一样,头脑却异常清晰。裴帧的人能这么快就找到他们,说明他早就撒下人手注意他们的动向,按照这边的时间算,他们失踪至少四个月了,这四个月时间足够裴帧布下天罗地网,最终在某些可能的区域里找到他们回来的线索。
是谁?
羊肉火锅店的老板和服务员?还是靠窗坐着的那几个食客?又或者是酒店的前台和某个游客?
太多可能性了,但不管是哪一种可能,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裴帧想要抓她们,也许,他比桃花源里的人更想知道桃花源里的情况,比如建木祭祀?
“佛姐,他们会不会追上来呀!这帮犊子,肯定是早就盯上我们了,江哥他们没准已经被他们抓住了。”
风声把胡不中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陈释迦费力分辨了一下,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如果江烬被抓了,她们怎么办?
一颗心乱七八糟的,好似被长满荆棘的藤蔓死死缠住,随便动一动都被刺得生疼。
“先跟你们家老爷子汇合再说。胡家人应该不至于这么没用,江烬和胡悔被抓都不知道,现在又被裴帧捷足先登找到我们。”她说着,右手猛拧油门,车子压过一个炮弹坑,整个车身连同两个人一起跃起,随即又重重落回水泥地面。
胡不中吓得哇哇大叫,陈释迦嫌弃地甩出一句:“闭嘴。”
“不是,佛姐,你这车开得也太快了,要不,换我?”胡不中仰头看天,黑漆漆一片,仿佛看见有天使在跟他招手。
“你不是不会么?”陈释迦冷冷地看了一眼后视镜,果然,两道雾灯穿透漆黑的夜色照过来,并且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胡不中干笑一声,搂紧陈释迦的腰:“其实,也不是一点不会。”
陈释迦绕开一个炮弹坑:“他们追上来了。”
“什么?”胡不中脸色一变,声音都跟着变调了,“不是,佛姐,怎么办呀?他们是铁包肉,咱们是肉包铁,要不,投降算了?”
陈释迦:“……”
“姐,你倒是说话呀!”
陈释迦一边猛拧油门,一边扯着嗓子大喊:“行呀,我把你放下去,你回去多献点血,不行献点肉,没准他们就不为难我了。”
胡不中干巴巴一笑,埋头抱紧她的腰:“姐,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我胡不中誓死追随,绝对不会半途下车的。”
陈释迦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开到一处右拐大弯的时候突然拧了一下刹车,车速慢下来的同时,她转动车把,把摩托车拐进国道两边的白桦树林。
胡不中吓得要死,陈释迦不让他喊,他就死死咬住嘴唇哼哼。
摩托车开出进林子不到五米就停下了,陈释迦把车熄火,拉着胡不中跳下摩托车,躲到一旁的白桦树后。
黑夜里,林子里静谧得没有一丝声息。
过了约莫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一辆黑色SUV“唰”的一声拐过大弯,很快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胡不中大气不敢出,看了好一会儿,确定车子没有掉头,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扭头朝陈释迦竖起大拇指。
陈释迦没理他,转身走回去把摩托车扶起来,推出林子后直接载着胡不中往回骑。
夜骑摩托本来就危险,更何况还有陈娟他们在前面堵着,索性直接返回满归找个小地方落脚,等明天跟胡老爷子的人会合之后再回漠河。
后半夜过得相对平静得多,陈释迦找了个老破小的家庭旅馆,小二楼,六十平的套房隔层了四间客房,扣除卫生间和床之外,摆个行李箱都嫌拥挤。
房间不大,有窗户,打开窗后后面就是一条细窄的巷子,一楼是门市楼,开的是早点铺子,陈释迦房间下面有一个空调机,从二楼下到一楼完全不是问题。
她关好窗,把插销锁好,不敢脱衣服,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不多时就睡着了。
难得是个没有梦的长觉,等再醒来的时候,是被楼下早点铺子的嘈杂声吵醒的。她睁开眼,摸出手机一看,好家伙,已经快到八点了。
这时,间隔出来的走廊里传来说话声,隐隐约约两男一女,其中一个是胡不中。
约莫不到一分钟,门就响了。陈释迦打着哈欠翻身下床,拉开门,胡不中顶着两只巨大的黑眼圈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左右岁,女的三十来岁,两个人瞧着都挺普通,男的身上的工作服还没换,胸口赫然写着二老舅铁锅炖六个大字。
“你就是陈家妹子吧!我叫张翠玲,你叫我玲姐就行,这是我家那口,张彪,你叫他二哥。俺们是来接你们的,老爷子最近把人都撒出去找你们了,要不也轮不到咱俩过来。”张翠玲特别热情,一把推开挡路的胡不中,笑眯眯地一把拉住陈释迦的手开始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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