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藤在亡命的狂奔中,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就见那两头浑身灰褐色的巨兽,此刻正在漫不经心地低头啃食着地上的残骸,动作悠闲得就像是两头在草地上挑选嫩叶的耕牛。
它们甚至没有用全力追击——对于马普龙来说,这群在黑暗中慌不择路逃窜的两脚兽,根本算不上猎物,顶多算是主动送上门来的夜宵。
“散开!全部分散跑!”
尽管马普龙没有继续追击的态势,但斋藤却丝毫不敢大意,对着身后紧随的几名队员怒声吼道。
他的声音在黑夜里被风吹得支离破碎,但剩下的人还是听到了。
此时,已经折损了四名队员,再挤在一起逃窜,估计最后谁都活不了。
福田是所有人中反应最快的一个,但他却不是在听到斋藤的命令之后才做出反应的。事实上,在身旁的那个蠢货不知死活,喊出声音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知道大事不妙。
他在松本家族的军队中混了这么多年,犯了无数次错,却始终没被赶出队伍,还依然存活至今,除了他的资历比较老外,最主要的,就是靠着这种比兔子还敏锐的求生本能。
当其他人都还在原地发愣的时候,他已经悄无声息地往后挪了三米,退出了那群蠢货扎堆的掩体范围;
当那两头巡逻的马普龙听到动静,同时停下脚步抬起头,向众人所在的位置看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转身跑出了十好几米。
他甚至连回头看上一眼那群蠢货的心思都没有,自顾着自己逃走。
当斋藤喊出那声“跑”的时候,福田的身影在众人的视野中已经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了黑暗中。
他的两条腿倒腾得飞快,那速度别说斋藤手下的那群歪瓜裂枣了,就算是在身后追赶的马普龙,都还没反应过来,都没有察觉到对方的身影。
后来斋藤在清点人数的时候,咬牙切齿地回忆了一下,这家伙从听到声音,到消失在黑暗中,全程可能连五秒钟都不到。
他甚至在逃跑的间隙,还不忘把自己身上的其他装备也一并扔掉了,毕竟少一个累赘,就多一分活命的希望。
当然,有问题的绝对不仅仅只有福田一人,其他虽然没有他跑得快,但德行却也差不多。
就说山田那个这连军装扣子都系不上的胖子,原本他身上是挂着一兜二十多枚的手雷,跑起来的姿势像极了一只被人从背后狠狠踹了几脚的肥企鹅——上半身拼命往前倾,两条粗短腿在地上捣腾得飞快,但每迈出一步,他怀里的手雷就会跟着晃荡一下,整个人看起来随时都会失去平衡一头栽倒在地。
更要命的是,他跑着跑着,怀里的手雷竟然也跟着一颗接一颗地往外掉落,骨碌碌的滚了一路。
斋藤从他身边跑过的时候瞥了一眼,就看到他身后留下了一条手雷轨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么卖力奔跑,是在播种。
“你他妈别把手雷扔掉!那是我们翻盘的关键!”
看着对方那副蠢笨如猪的样子,斋藤几乎是咆哮着吼出来的。
“我没扔!是它们自己跑掉的!”
山田哭丧着一张脸,一边跑一边弯腰去捡地上的手雷。
可刚捡起一颗,挂兜里便立马又溜掉了两颗,让这个胖子有些不知所措,那画面荒诞到了极点。
但很快,他就再也不用纠结捡不捡的问题了,因为身后马普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头马普龙已经锁定了他们这里,巨大的脚掌每一次落下,地面的震颤就比上一次更近一分。
山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马普龙那张急速逼近的血盆大口,距离近得他几乎都能闻到对方口腔里那股腐肉和血腥混合的腥臭味。
然后,这个连军装扣子都系不上的胖子,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一把扯下胸前那个装手雷的挂兜,连兜带雷,看都不看地直接朝身后狠狠甩了出去。
挂兜在空中划过一道笨拙的抛物线,散落开来,叮叮当当砸在马普龙面前的地面上,有几颗甚至还骨碌碌滚到了它的脚掌底下。
马普龙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哗啦作响的铁疙瘩,脚步本能地顿了一下。
它当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猎物突然朝它扔东西,这种反常行为,让它本能的提高了警惕,产生了那么一丝短暂的迟疑。
而就是这片刻的迟疑,山田的两条小短腿却已经划出了此生最快的频率,整个人就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肉球,呼地一下从斋藤身侧超了过去,带起的那股汗臭味,差点没把身后的斋藤熏晕。
“队......队长,我先走一步!你......你们保重!”
山田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声音在风中被拉得又尖又细,等最后一个字传进斋藤耳朵里的时候,那道胖乎乎的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黑暗中了。
斋藤目瞪狗呆地看着那颗肉球甩下自己绝尘而去,嘴巴张了张,却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口。
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家伙跑起来的姿势虽然跟企鹅一样难看,但速度却比在场的其他人都要快上许多。
或许,在求生欲面前,什么军纪、什么面子、什么武士道精神,全都可以往后稍一稍。
与此同时,同为炊事班最不受待见的二人组之一的青木,此刻正背着三个炸药包,跑在队伍的最后面。
这个渔民出身的瘦子跑起来的样子非常奇特——他整个人将身体前倾,压得很低,步伐不大,但频率却是极高,像极了一只被猫追着跑的老鼠。
那三个炸药包在他背上一颠一颠的,每一次颠起来又落回去的时候,“陪同”在他周围的几个人的心都会跟着咯噔一下——那里面随便一个爆炸了,他们这些跟在其身边的人,就都得跟着一起上天。
“你他妈能不能离我们远点!”
最后,是那个刺头混混率先承受不住这种压力,开口朝他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