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侥幸没死,逃过一劫的众人,终于在一处隆起的石灰岩断崖下找到了一条狭窄的石缝。
众人不约而同的,一个接一个的挤了进去。
惊魂未定地他们,还没喘上几口气,外面便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夹杂着锅底磕在碎石上的哐当声。
众人警觉地端起枪,却见铃木踉踉跄跄地跟在最后,也摸了进来。
此刻的他,从头到脚糊满了半干的粪便,背后那口大锅上更是印着一个深深的爪印,每走一步,锅沿就磕一下后脑勺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哐当声。
顿时,一股浓烈的恶臭瞬间填满了这个狭窄的石缝,刺头混混捏着鼻子骂了句脏话,山田则干呕了一声,连一向没有什么表情的佐藤,都忍不住往石缝深处缩了缩。
只不过,此刻的铃木却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他直接一屁股坐倒在地,背上的大锅撞在石壁上又是咣当一声,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根骨头一般,瘫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经文。
最后实在没办法,唯有让刚刚引起众怒,差点被群殴的田中,架着铃木挤进了石缝的最深处。
被逼无奈的田中,只能把铃木架起,连拖带拽的将其拖进了最深处,随意的靠放在石壁上,然后从背包里翻出一卷绷带,开始给对方做起了简单的包扎。
还别说,虽然田中这人有些不着调,但这个年轻士兵包扎的动作出奇地熟练——他打靶不行,能把子弹打到隔壁靶位上,但包扎伤口的样子,却不比营地里的任何一个卫生兵差上多少。
用他自己的话说,跑得快是为了不被敌人追上,学会包扎是为了万一受伤,又没有卫生兵在的话,还能自己治疗,自给自足,多活一会儿。
当然,刺头混混对此有不同看法——他认为田中之所以精通包扎,纯粹是因为这种既能偷懒又能躲在后方不用上前线的活儿,这小子学起来比谁都上心。
“你这包扎的技术是跟谁学的?”
斋藤靠坐在对面的石壁上喘着粗气,一边问一边用袖子擦脸上的污渍。
“我母亲是个护士。”
田中头也不抬地说着,双手却稳稳地给铃木手臂上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处缠好了绷带:
“我本来已经考上了医学院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一个医学生,就这么被突然扔进了这片地下世界的屠宰场,这本就是最荒谬的事情。
就在众人说话的功夫,缝隙口外,再次传来了一阵气喘吁吁,脚步踉跄的声音。
青木是最后一个挤进石缝的。
这个背着三个炸药包的瘦子,钻进石缝的时候,着实是费了好大一番力气。
因为那三个炸药包实在太宽,他侧着身、缩着肩、一点一点的往里蹭,最后还是佐藤看不下去,担心对方吸引了马普龙的注意,这才一把拽住他的一条胳膊,将其硬生生拉进来的。
进来之后的第一件事,青木不是喘气,不是喝水,而是把三个炸药包一个一个从背上卸了下来,端端正正地摆放在面前,然后用背包带把它们再次固定好,确保不会散落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靠着石壁滑坐下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你刚才跑的时候怎么不把这累赘扔掉?”
众人提心吊胆的观看完青木的忙活,直到此刻,一旁早已有些不耐烦的刺头混混这才不满的问道。
“斋藤队长说过,这些都是我们此次保命的家伙,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许丢弃!”
青木回答得很认真。
刺头混混翻了个白眼,低声骂了句白痴之后,便不再理会对方,直接将头转到一旁,查看其身旁幸存的队友。
此刻的石缝里,一共挤了七个人。
斋藤靠在石壁上,慢慢将气息喘匀之后,这才有时间,将目光扫过石缝里那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庞。
此刻,刺头混混就靠坐在自己身边,正低头检查冲锋枪的弹匣;
山田瘫坐在地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怎么美好的回忆;
而青木则把三个炸药包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角落里,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说着什么;
铃木则浑身粪臭的缩在最深处的角落里,背上的破锅时不时还碰撞一下四周的石壁,发出咣当闷响;
佐藤蹲在石缝入口处,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枪托上刻着别人名字的步枪,指节发白;
田中蹲在他的旁边,一脸的嬉皮笑脸,丝毫没有因为目前的困境,而有半点影响。
除此之外,就只有福田那个滑头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只不过,在场的,没有一个人会认为对方会发生危险,毕竟他可是第一逃走的。
众人估计,他应该是躲在草原上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甚至直接逃回营地里去了。
不对,似乎还少了一个人。
斋藤的目光在洞穴中又来来回回扫了两遍,然后猛地喝问道:
“黑田呢?”
田中正翘着二郎腿,和身边的同伴吹嘘着哪家歌舞伎厅的妈妈桑好说话的时候,忽然听到黑田的名字,脚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而后抬起头,用一种稀松平常的语气回答道:
“应该已经死了,现在估计正在马普龙的肚子里消化呢。”
“我们听到命令,开始转进的时候,我就看到他独自一个人,朝着我们相反的方向发起了冲锋。”
“你知道吗,当时他就那么咔嚓一下,卸掉了弹仓里的子弹,然后又是咔嚓一下,安上了刺刀,端着枪就冲着那头最大的马普龙冲了过去。”
田中一边说着,手还学着黑田当时的样子比划着,那不伦不类的样子,却并没有引起众人的嘲讽。
听到黑田竟然主动朝马普龙发起了冲锋,斋藤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为什么要主动告诉你?再说了,你也没问啊。”
田中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