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现在。”
松本良介微微侧头,目光掠过守备组长那张满是震惊的面庞,提高了音调道:
“你不是说,通道已经肃清了,既然如此,那就由你亲自带路吧。”
这话一出,守备组长背上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他低头掩藏住眼中的慌乱,咬牙应道: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说完,他便不敢再做分毫停留,急忙向松本良介道了声后,便转身快步离开,脚下生风,心里的惊涛骇浪却是一浪高过一浪。
自己刚刚才汇报的“肃清”,转眼松本良介就要让自己带队深入!
要是通道深处那两组侦查兵被松本良介的人先发现,或者残存的马普龙突然杀个回马枪......
守备组长越想越怕,额头上的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
他只能赌,赌那头刀疤脸首领已经重伤远遁,赌那两组侦查兵已经尽数死亡,尸体都被撕碎得难以辨认,赌松本良介不会只身犯险,只会继续躲在队伍后头......
唯有这样,自己才有转圜的时间和余地。
随着松本良介一声令下,原本已恢复死寂的洞口再次喧闹了起来。
守备组长满腹心思,却不敢在脸上显露出分毫。
他强打精神,亲自在前头指挥调度,一批批士兵被从临时掩体后驱赶出来,开始重新整顿队列,搬运物资,清理通道。
被炸塌的沙袋和翻倒的工事旁,士兵们挥着工兵铲和斧头,足足花了两个多小时时间,才终于将堵在通道中央的那头马普龙尸体分解成无数碎块,勉强清出一条可供两人并行的口子。
通道重新被打开的那一刻,一股浓烈到近乎凝固的血腥气,混着内脏散发出的恶臭,扑面而来。
几个走在最前面的士兵当场就弯下腰去,扶着石壁一阵干呕。
可还没等他们喘上第二口气,守备组长便已从后面赶了上来,劈头盖脸地喝道:
“八嘎!你们这群虫豸!都给我起来!继续前进!谁敢掉队,别怪我不客气!”
士兵们只得强忍着恐惧和恶心,踩着满地的黏腻与碎肉,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通道深处推进。
然而,越往深处,景象便越是惨烈。
通道两侧的岩壁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花,有些还未完全干涸,顺着石缝缓缓往下滴淌。
地面上的断臂残肢、半截手掌、撕裂的躯干,横七竖八地铺了一路。
有人在行进时,一不小心,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摔进一滩黏糊糊的血水里,旁边的同伴甚至都不敢去扶,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在其中挣扎爬起,发出一声声非人般的尖叫声。
尽管陆陆续续有人受不了这残酷血腥的一幕,不断弯腰呕吐,可队伍却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甚至连放慢速度都没有。
守备组长压着嗓子,一遍遍地驱赶着:
“快!谁都不准给我停!谁也不准回头看!要是敢掉队,直接按照逃兵就地枪决!”
听到守备组长的命令,即便一些士兵已经吐得脸色发白,腿肚子直打颤,却也只能咬紧牙关,继续朝前挪动。
与此同时,原本躲在角落里寻找时机的沈烨,此刻也被迫编入了队伍中段偏后的位置。
此刻,他身上还穿着那套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军服,低垂着脑袋,缩着身子,将大半张脸都藏在了帽檐的阴影里,跟着前方士兵的脚步,一步一挪的往前走。
原本他是打算趁着大军调动的混乱,找个机会悄悄坠到队尾,再寻隙脱身。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松本良介这次就像是铁了心要孤注一掷一般,几乎把洞口附近所有还能喘气的人都编入了队伍。
就连原先守着洞口警戒的几名哨兵,也被直接撤掉了,重新打散编入行进队列,原本的洞口,竟然连最基本的警戒哨都没留下。
沈烨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周围。
行进的队伍被拉得很长,前后隔了足有上百米。
守备组长带着先头部队在前方开路,中间的士兵们扛着弹药箱和所剩不多的物资,少数勉强能够行动的伤兵,被同伴架着,跌跌撞撞的跟在队伍当中。
而坠在最后面的,则是松本良介与他的亲卫队。
沈烨小心观察,却也只能够从身后的黑暗中,隐约听到整齐而密集的脚步声,还有枪械碰撞时发出的轻微金属脆响。
松本良介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果然还是那么怕死,将所有人当成了自己的挡箭牌。
沈烨心头微微一沉。
原本他还想着暗中制造点动静出来,比如引爆一颗手雷,引发局部坍塌,或者借机引燃一两处堆放的物资,拖慢队伍的前进速度,为杨连长他们争取更多的赶路时间。
但现在,松本良介连洞口的哨兵都收了回来,摆明了是要放弃这里,将所有人都绑在一起。
尽管通道漆黑一片,但前后都是人,如果自己贸然动作,一旦暴露,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留下标记......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就被沈烨瞬间压下了。
要知道,自己身后跟着的,可都是松本家族的精锐,特别是松本良介身边的那些亲卫,他们都不是普通的士兵,都是受过专业训练,观察力极强,千挑万选出来,精锐中的精锐。
一旦此处出现异常标记,一旦自己留下的记号被人发现,沈烨相信,以松本良介的生性多疑,如果被其发现不该出现的记号,那绝对会第一时间下令彻查。
到时候,到时候别说引路了,自己能不能活到下一秒都是个问题。
所以,他只能等。
等队伍走出这条通道,进入更开阔的地带,等四周不再这般拥挤,等松本良介和他的亲卫远离自己,他才能想办法留下记号或者干脆逃离队伍脱身。
沈烨垂着眼,盯着前面士兵不断起伏的脚后跟,一步步的跟了上去。
他相信山君和杨连长他们,哪怕自己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山花、山妹和山君也一定能从这满地的血腥气中,把他那点微不可察的气味剥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