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她知道是赵胤来了，心里松了口气。

屋内红绸喜字张贴，倒也能见得几分新婚的喜庆在。

萧云漪还未来得及反应，头上的盖头就被人粗鲁地一把掀开，紧接着便是赵胤那张脸在她面前放大。

「真是美丽啊，朕的新娘子。」

他捏着萧云漪的下巴，嘴角是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娶了赵邺的未婚妻，虽然……赵邺并不喜欢萧云漪，可那又怎样，至少他的心里暂时得到了满足。

一种近乎变态的满足感。

其实就是因为自己无能而产生的自卑心理罢了。

「陛下……」

「您捏疼臣妾了。」好疼。

好像要把她骨头都给捏碎了。

赵胤松了手，兀自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戏谑地看着她。

「陛下？」

那是合卺酒，应该他们二人喝的，但他却自己喝了。

「今日这场婚典，皇后可有不满的地方？」

萧云漪垂眸：「臣妾不敢。」

「不敢？还是不想？」

他嗤笑一声，带着对她的嘲讽：「你之前千万般骄傲，迟迟不肯与朕完婚，无非就是在等皇兄回来罢了。」

萧云漪心中一惊。

他继续说：「真可惜啊，他对你弃之如敝履，你在他心里，连个最低等的丫鬟都比不上，所以你凭什么认为，朕会接纳一个连丫鬟都不如的女人？」

她惊愕地看向赵胤，眸光震颤，心中久久无法平复。

「朕若是不娶你，你们萧家何以满门抄斩啊，哈哈哈哈哈！」

「你！」萧云漪骇然失色：「你故意的！」

「是你！是你要我萧家满门覆灭！」

「朕的好皇后，你怎么现在才明白过来呢？」

赵胤一步步逼近萧云漪，带着对赵邺的恨意转移到了她身上：「你将朕当猴耍，一而再再而三拖延婚期，让朕沦为笑话！」

「朕不过是你的备用选择，你心中最佳选择从来都是皇兄！」

「朕到底哪点不如他，以至于连你都瞧不起朕！」

人人都瞧不起他，人人都觉得他不如赵邺。

就连这个皇位他们都认为，是赵邺施舍给他的！

「我萧家……萧家分明是为了陛下您，当初才让我与他退婚，如今陛下却要倒打一耙？」

「要拿我萧家满门来平息你的怒火！」

此时此刻，她才悲哀的发现，自己这一生好像都在被人左右。

她自以为聪明的选择，实际上却是蠢之又蠢。

好像从第一步开始，就已经选错了。

一步错，步步错，最后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为了朕？」

赵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仰头大笑了起来，却更为用力地捏住了萧云漪的手腕，像是要把她的骨头给捏碎。

「为了朕，你便一而再再而三拖延婚期让朕沦为笑话是吗？」

「若你早早与朕完婚，朕早就得到你萧家满门的支持了！」

赵胤心中的怨恨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长久以来被赵邺碾压的感觉并不好受。

「若不是你故意拖延婚期，朕的母亲又怎会被幽禁掖庭？」

「如今朕连见她一面都成了奢望，萧云漪，你还敢说你是无辜的吗，你萧家是无辜的吗！」

「你萧家从我手里捞到了多少好处，你心里没数吗？！」

看似愤怒的质问，不过是将内心的自卑和恐惧都找了个合适的理由企图来说服自己的内心罢了。

他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也是在告诉他自己，他赵胤不比赵邺孬！

他不孬！

他只是……他只是没有赵邺那般好的运气罢了。

就连赵邺娶的妻子，明明不过是个丫鬟罢了，却也能有那般大的本事。

而今坊间人人都在传，说他的妻子是农神在世，就连朝堂上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了。

他们的声音越大，赵胤就越是害怕。

害怕就连一个女人的名声，都要高过于自己。

而他，对整个王朝，对这个朝廷，乃至于王朝之下的百姓，毫无建树。

留下的也不过只有骂名罢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整个萧家以朕之名，私底下敛财无数，人命官司更是一桩又一桩。」

「若非朕看在你的面子上，你们整个萧家早就完了！」

「如今，如今也不过是让你萧家走向本该走向的命运罢了，你恨朕，怨朕，那又何妨！」

他反正都已经烂透了，已经跌入泥潭这辈子都没有在翻身的可能了。

那就拉着萧云漪这个高高在上的士族贵女陪他一起跌入泥潭，一起在这巍峨深宫中相厌到老吧。

那一瞬间，她好像才真正看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他不光懦弱，他还恶毒。

恶毒到不敢报复赵邺，只敢将满腔怨恨和无能都发泄在她身上。

「我萧家满门……惨死，便是连幼儿都不曾放过，如今陛下却要娶我，陛下就不怕，不怕枕边人有朝一日也会刀剑相向么？」

「你想杀朕？」赵胤讽刺地看向她，一把抽出匕首塞进她的手里。

「来啊，现在就杀了朕，给你萧家族人报仇！」

阴狠的表情致使他整个五官都扭曲了起来，萧云漪被他吓到了，握着匕首的手都在发抖。

「萧云漪，你不是想要杀朕吗，朕给你这个机会！」

「说不定你杀了朕，赵邺一开心，还能纳你做个妾，你不也满意了？」

反正人人都看不起他，那就发一回疯又如何。

「放开……你放开我！」

她害怕极了，因为赵胤握着她的手往自己胸口捅。

弑君，她岂敢弑君！

「不敢？」赵胤嘲讽地看向她：「你果然不敢。」

「陛下。」

外头响起了掌事女官的声音，即便是在面对赵胤时，女官的态度也是冷冰冰的。

「摄政王给您算的吉时已经到了，你该与皇后娘娘行房了。」

那一刻，赵胤面色铁青。

「看到了么，在这皇宫之中，朕即便身为皇帝，也要听他的话。」

「哪怕是你我之房事，也要在他人目光之下完成，不可耽搁半分吉时。」

他说不上来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嘲讽萧云漪。

但此刻的萧云漪也没想到，就连新婚之夜都有人时时刻刻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