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样心境澄明之人，娘娘何须忧心呢？」

「我……」姬凝华觉得彩娥说的很有道理，她重重叹了一口气：「是了，你说得对。」

「这个年就这么过完了，冷冷清清的，半点儿新年的味道都没有。」

她忽然开始想念起在河西的时候，小时候过年真好啊，那时候就盼望着长大，可等长大了之后却又开始羡慕起小时候了。

人就是这样的。

「对了娘娘。」彩娥笑着说：「夫人听说您这几日没什么胃口，便差人送了开胃的小东西进来。」

彩娥忙将东西送来，是酸甜皆宜的酸枣片，那是河西一带的吃食。

她幼年时最爱。

「这是……酸枣片？」

忽然看到家乡的小吃，姬凝华有些恍然，好像过去了很多年，又好像时间一直停滞不前。

「是啊，河西一带的姑娘们都爱吃，娘娘小时候也喜欢吧？」

「娘娘尝尝看，夫人做的，与河西的有何不同？」

「一样……」她颤着声儿：「这味道是一样的。」

入口的酸与甜交织在一起，就好像她又回到了河西。

「大概是夫人在河西的时候学来的手艺。」

「她也真是有心了。」

或许……或许她不该对那个孩子有那么多的不满。

邺喜欢的姑娘不会差的。

「彩娥。」她吃了酸枣片，心情似乎没有那么糟糕了。

对彩娥说：「你去哀家的私库中，挑选些物件儿送去给邺的夫人吧，便说是哀家赠她的新年礼。」

这是她和邺过的第二个新年了。

「是，奴婢这就去。」

彩娥很开心，看来这酸枣片的确是个好东西。

其实夫人知道太后不喜欢她，但夫人从未在意过，不仅不曾在意，更是想着法子开导，这样的姑娘怎么会差呢。

因为她是邺殿下的母亲，所以夫人对她也很尊敬，但从不会刻意讨好。

阿蛮收到了太后的新年赠礼很是高兴，大多是一些好料子，还有一匣子的金珠子，多是赏赐金银珠宝。

阿蛮也不缺。

但最让阿蛮感到意外的是，太后娘娘连她的家人也考虑到了。

若是今年冬天不好熬，她家中人口又多，每日所需都是巨量，所以送了好多孩童衣物和玩具，宫里做的玩具都很是精巧，外边儿是看不到的。

尤其是那几对绢花娃娃，在城里贵得很呢。

「哎呀，这真是太后娘娘赏赐下来的？」

他们这辈子都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被太后娘娘赏赐呢。

太后那是什么人物，金尊玉贵如玉一样的人儿。

寻常人家连唤起名讳都是一种罪过，就更别说窥得尊颜了。

「嗯，都是母后大人赏赐的！」阿蛮非常骄傲地拍拍胸膛，彩娥也跟着笑。

「诸位宽心，太后娘娘是极好的人，她老人家倒是想要出宫来看一看走一走的，奈何诸事繁忙，只得送了些薄礼聊表心意了。」

彩娥今天是跟着阿蛮一起来的，太后特意交代过了，让她过来看一看夫人的娘家人如何。

若是贪得无厌的，夫人日后也就没必要同她们来往了。

若是懂礼数知进退的，那这一家人教养出来的孩子必不会差，以后也可以多多观察一番。

有才能者，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彩娥很开心，她觉得这是太后娘娘打开自我心结的第一步，至少她开始接纳了，至于能接纳多少，全看太后自己。

「这位姑姑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凤仪女官，彩娥姑姑。」阿蛮赶忙介绍着。

家里人着急忙慌的，局促而拘谨，他们不曾习过宫廷礼仪，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紧张地笑着。

「这是在家里，不是在宫里，夫人不必把奴婢当成什么凤仪女官。」

这话是说给阿蛮听得，也是说给他们听的。

家里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还以为这宫里出来的人都会很难相处呢。

不过仔细想想，姑爷是个好相处的人，那他身边的人自然也不会差了。

宫里一共就两位凤仪女官，一位在萧云漪身边伺候着，一位便是彩娥了。

凤仪女官在后宫中乃正三品的职位，不单单只是奴婢那么简单的。

阿蛮后面总是来的匆忙去的也是匆忙，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家里人在她走后，总是会沉默好一会儿。

随后这样的沉默就被春丫的哭闹声打断，大家忙着去哄春丫。

春丫很喜欢阿蛮和赵邺，每次来了她就很开心，走了就一个劲儿哭，有时候哭得凶了，怎么哄也哄不住。

好似年幼的春丫能感知到，小姑姑停留的时间不会太多了。

不知道她下次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以后能否再见。

「孩儿她爹，春丫这次怎么哭这么凶，我怎么哄都哄不住。」

家里人轮番上阵，依旧没办法止住春丫的哭泣。

「就是看蛮蛮走了，伤心吧。」

蛮蛮走了，蛮蛮走了……

这句话像是魔咒一样缠绕在他们耳边，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春丫的哭声，他们心中总是隐隐不安。

明明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蛮蛮在京城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总不能一直留在庄子里，但这次……

上京的清晨还笼罩在一片寒气刺骨的雾气中，外头的人早早前来禀报。

说是太上皇也病了，那边的人传话来说，想要见一见赵邺和他的夫人。

「忙，不见。」

就这三个字轻飘飘回了过去，老皇帝在庄园里发脾气，因为庞鸿音的尸体在庄园，没处可埋。

他睁眼闭眼都是她死后的样子，夜夜噩梦缠身，实在难受。

眼瞧着赵邺这条路是走不通了，有人找机会传话就传到了阿蛮跟前来。

「夫人，太上皇老了，也病了，他老人家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看一看殿下。」

「都说天下父母心，这世上哪有当爹娘的，真的忍心自己孩子受苦呢，太上皇当年也是受奸人蒙蔽的。」

他们大概是觉得，女人天生心软。

所以来找阿蛮最合适不过了。

阿蛮手里还拿着田地册子，这开了春老百姓也就忙碌了起来，年前沤肥年后正好开垦土地开始施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