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士族贵女的礼仪教养她全都不要了。

她在这座宫里已经受够了，所有人都不把她放在眼里，不论她想做什么，都总会有人跳出来阻止她。

就好像……好像她只是赵胤一时兴起养在宫里的宠物，他高兴了就赏自己一个好脸，不高兴了就任意在她身上发泄。

她现在觉得自己处境艰难，没有尊严没有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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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她可曾想过，那些因他们萧家而家破人亡的底层百姓，过得日子比她如今的处境还要难上不知道多少倍。

所以，她到底在怨谁，又在怨什么。

「我萧家是有罪又如何？你们这些养在宫里的人就能保证自己的双手是清白乾净的吗？」

「这上京城的贵族里，又有几个是乾净的，你也一样！」

「三岁，你就把他送出宫门，只为自保。」萧云漪是知道如何戳姬凝华痛处的。

如今他们母子不亲，不就是幼年时埋下的隔阂吗？

「如今你就要死在我的手里了，说不定他心里巴不得你去死，只要你死了他就自由了轻松了。」

姬凝华面色骤然苍白了下去，萧云漪知道自己说对了。

她一把砸了酒坛，高举手里的火把，眼神里透着恨意，一身的狠劲儿。

「你还想回到河西，这辈子都别想了，就算是死，你也得死在这深宫里，你一辈子都回不去的！」

「能拉着你和我一起死，九泉之下，合族瞑目，不亏！」

她正要松手，打算和姬凝华同归于尽，身后黑影突袭，操起一根随手捡来的木棍对着萧云漪的脑袋就狠狠砸了下去。

剧烈的疼痛致使她有一瞬间的头晕眼花和耳鸣。

只是还没等到她反应，那木棍再一次砸在了她的脑袋上。

「你……」剧痛一阵高过一阵，萧云漪瘫软在地上丧失了行动能力。

阿蛮的力气没有几个人能抗住，头骨没碎算她运气好。

火把掉落在地上，在接触到满地的火油时，火焰猛然拔地而起。

阿蛮立马弹出手腕上藏在镯子里的刀片，动作极快地割破姬凝华身上的麻绳。

「走！」

她背起姬凝华就往外面冲，却被萧云漪死死抓住了脚踝。

「你……你不能走！」不能让她走！

就算是死，她也要拉着这两人一起！

萧云漪今日本就没打算活着离开这里，但若是他们都活着，而自己死在了这里，她就算是做鬼都不得安宁！

「滚开！要死你自己死去！」

阿蛮的力气可不是萧云漪想拦就能拦住的，直接甩开她背着姬凝华就朝外狂奔。

「你……」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大，掖庭里外都是火油，到处都是火。

阿蛮把自己身上全弄湿透了，可依旧挡不住高温舔舐。

「好孩子，火太大了。」姬凝华闻到了她身上皮肉被灼烧的味道。

阿蛮还在她身上弄了一层被浸湿的外衣裹着，能免受部分伤害。

「放我下来吧，不必为我费心了。」这么大的火，阿蛮自己一个人完全可以出去的，但要是背着她的话就不一定了。

「您小看我了，我和赵邺从宁州一路而来，这样的场面见多了。」

「小心……」她看着头顶砸下来的横梁瓦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阿蛮看都没看，在绝对够快的速度下，那些东西砸不到她的。

看着阿蛮背着她轻若无物似得在火海中游走闪躲，姬凝华默默闭了嘴。

她好像明白为何邺非她不可，如此为她着迷了。

自己先前对她百般不喜，她却愿意冒着这么大的火进来。

浓烟呛得她很难受，五脏六腑都像是被覆盖上了厚厚一层菸灰，让她呼吸不上来，眼前更是阵阵发黑。

「阿蛮！」

冲天的火光中难以辨清方向，阿蛮听到了有人在唤自己，于是顺着那声音去找寻方向。

一声又一声。

「阿蛮！」是赵邺的声音。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灼热的气浪扭曲了视线，那声音很清晰很急切。

赵邺冲进掖庭里，看到的是他的姑娘背着他的母亲拼了命地往外冲。

那一瞬间，所有的感官就集中在了一处，眼泪落下时是什么感觉？

是难以言喻的恐惧席卷了全身。

这场火烧了很久很久，大半个皇宫都被烧毁了。

萧云漪被活活烧死在掖庭里，等到火灭之后，宫人们才把她那已经被烧焦的尸体翻找出来。

姬凝华的肺腑里吸入了太多浓烟，她身体本来就不好，经此一遭，她的身体状况就更糟糕了。

距离皇宫起火已经过去两天时间了，太医住在了摄政王府，每日观察姬凝华的身体状况。

好在她自己也争气，好好调养问题不大。

倒是阿蛮，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头发，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差点儿以为我年纪轻轻就要秃头了。」

「可真是吓人呢，夫人您就这么冲进去了，殿下差点儿找不到您。」

身边的丫鬟拿了烧伤药给她上药，掀开她衣服时却愣住了。

「怎么了？」

丫鬟的表情怪异。

阿蛮顺着目光去看，才发现自己手臂上被烧伤的痕迹居然消失了。

明明昨天丫鬟还给她上药了，今天就这么消失了。

她意识到什么，敢拉下袖子：「伤在这边呢，你记错了。」

于是阿蛮撩起另外一只手臂的袖子准备让丫鬟给自己上药，但奇怪的是这边的伤痕也没有了。

哐当——

丫鬟手里的药罐子陡然砸在了地上。

紧接着就是丫鬟惊恐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奴婢刚刚什么都没看见，奴婢不会说的！」

夫人……夫人身上的伤，居然消失了！

这根本就不是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阿蛮抿唇沉默着，伸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别害怕，我不是妖怪。」

她只是要走了。

这是系统给予她最后的防护机制，所以这个世界对她已经造不成伤害。

因为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你要是害怕，便去库房里支一笔银子回家去吧。」

阿蛮知道，这一幕对于丫鬟的冲击有多大。

「不……」丫鬟泪流满面：「奴婢不走，奴婢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