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走好(1 / 1)

他走过了很多地方,好似要把整个夏朝疆土都走完。

他不曾停下过脚步,一直往前走,一直在往前走,不能停,一旦停了,他就找不到阿蛮了。

一路走一路走,一年两年三四年……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走过了很多地方,却始终寻她未果,就好似曾经的一切都不过是梦一场。

后来他听说,在遥远的天边,有一座喇嘛庙,在那里或许可以求到自己的心愿,于是他又朝着那座喇嘛庙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久到已经面容沧桑他也要走到那里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很多,看到了朝拜的僧人,僧人给他指点了方向,叫他朝着北边走,走到尽头就能看见那座喇嘛庙了。

去那里找到喇嘛,告诉他们你的心愿,喇嘛会满足你。

只是去那里的路不好走,需要淌过戈壁滩,爬过一座又一座的雪山。

他依旧衣衫褴褛,却步伐坚定,在皑皑白雪中留下了长长的一串脚印,风雪过后又将其掩埋,仿佛没有留下痕迹。

他听见了喇嘛庙的钟声,也听到了转经筒的声音。

那座被世人称作圣庙的喇嘛庙,屹立在群山之巅,他翻过了一座又一座的雪山,他们说,想要去喇嘛庙达成心愿,需要磕长头,从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阶到喇嘛庙为止。

他心诚,志坚。

他怀揣着最虔诚的祈愿,于一个信徒而言,每磕一个头就是一份对她的思念。

或许曾经贪婪过,嗔恨过也愚昧过,但他希望在这里可以得到净化,可以原谅他曾经的罪行。

他会忏悔的。

他终于抵达了喇嘛庙,转经筒的声音就在耳边,喇嘛庙的僧人似等他良久了。

「朝拜者。」喇嘛将他称之为朝拜者,询问他:「所求何事?」

「我……」他的喉咙早已嘶哑,风雪侵蚀着他的身体,曾经挺直的脊梁已经有了些许佝偻。

「在找她。」

他依旧用最虔诚的姿势跪在僧人面前,只求僧人能给他指明一个方向。

「她不属于你,她只是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去。」

「我……要找她。」他依旧不死心。

不论要他付出什么他都愿意,只要把他带去阿蛮身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少年,他在路上走了多少年。

可每每回忆起过往之事,心痛依旧让他难以自持。

疼痛会如浪潮般将他淹没吞噬,他期待每一个夜晚的降临,或许在梦里,他会见到阿蛮。

一眼,哪怕只是一眼,但她从未出现过,仿佛连梦都成了一种奢侈。

他总会是在夜里惊醒,梦里全都是他们成婚那日,他见不到阿蛮,这个世界卷走了阿蛮所有的信息。

好像已经成了深深烙印在他骨子里的执念,除了找她,连活着其实都是一种可有可无的事情。

他也曾哀莫大于心死,是阿蛮将他拉了回来。

可现在,她又弃自己而去。

他在地狱的边缘徘徊,在没有找到阿蛮之前,他似乎不愿入地狱。

若他曾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他愿意这世上的所有苦难都降临己身。

自太阳熄灭后,他像是个永堕黑暗的罪人,再也见不到一丝光亮。

僧人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从哪儿来,便回哪儿去吧。」

他从遥远的大夏朝而来,现在又要他回去吗?

可他还没找到答案,还没找到阿蛮。

可是他跪在地上,仅用片刻的时间就参悟了僧人的这句话。

「多谢。」经幡飞扬,吹散了他的声音,他重新捡起地上那用来支撑自己行走的木棍,一步一步朝着山下走去。

上山的人只有他一个,下山也依旧只有他一个。

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所以他要回到最初的地方,在那里才是他和阿蛮的开始。

当他赤脚行走过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时,时光好像都变得无比缓慢。

他下山了。

山上的喇嘛庙早就没有了,这里本就没什么喇嘛庙。

来时多年,去时依旧时隔多年。

来来回回,他走了十年。

柳生在村子里等了他十年,终于等到他回来了,院中的一切她都维持着原有的样貌,一丝一毫都没有动过。

他好像老了。

柳生再见他时,他的头发已经彻底花白了,一根黑发都见不着了。

内心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是震荡,是如巨石压在胸膛的堵塞。

她没问赵邺是否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那个人,但她想,他应该是找到了自己的答案,所以才会回来。

他的话依旧很少,柳生只是会照例过来送东西。

春去春又来,庭院中的花开花又落。

他好似在这里彻底安定了下来,没有想过再离开了。

一只藤球忽然从外面被踢了进来,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很是热闹。

小孩儿在门口探出半个小脑袋,有个害怕不敢进来。

他弯腰捡起那藤球,还给了孩子。

「谢……谢谢!」

他可真是个怪人!

从来到村子这么多年,好像就没离开过,只是养鸡养鸭,偶尔种一些庄稼。

这个秋天又来了,院门半敞着,枯黄的落叶覆满了青石板。

他躺在老藤以上,身上盖着柳生前几日送来的薄毯,二十余年的风霜似浸透了他的脊梁,如雪白发散在肩头,连指尖都透着嶙峋的苍老。

院墙院外是孩子们嬉闹的声音,他很想抬头接住那一片落叶。

但他似乎这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

视线逐渐模糊时,他好像终于看见阿蛮了,他看见阿蛮在院中忙忙碌碌的,一会儿打水一会儿生火,一会儿把逃出来的鸡鸭赶进去,再重新加固篱笆。

「阿蛮……」布满沧桑的眼眸泛起微光,他唇瓣翕动,多么想要伸手摸一摸她。

柳生端着新蒸出来的米糕推开院门时,寒风卷起满庭落叶。

藤椅里的人像睡着般安静。

「哐当——」

手里的食盒掉在了地上,米糕洒落了一地,蓄在了眼眶里的泪如决堤般。

柳生死死咬着自己的手,怕自己哭出声,怕自己惊扰到了他。

良久,她蹲下来重新捡起地上的米糕,替他拢了拢身上的薄毯:「天冷了,您……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