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臂绕过阿蛮的腰肢，索性把她放在自己身上：「嗯，是我，赵邺。」

他其实一点儿都没变，刻进了骨子里的温柔也没变过：「不睡了？」

「不想睡了。」她鼻子有些堵：「我想抱抱你，我总是梦到你。」

她说：「我在博物馆看到了你的棺椁，也看到了你留给我的东西，我以为……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以为她和赵邺真的就只能是存在彼此的记忆之中，但他忽然出现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有漏洞存在，明明我走的时候它告诉我，你们所有人都会不记得我。」

「它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不是不想要你，不是故意把你一个人丢下的。」

「嗯，我知道。」

他都知道，知道阿蛮在这个时代里有她的亲人，是她没有办法割舍的。

「我还见到了柳生的后人，看到了你写给我的信。」

「赵邺，原来你一直都记得我，你怎么就那么固执。」她越说心里越难受：「对不起啊赵邺，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

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有勇气说出来了。

「我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我……」她深深埋进了赵邺的颈窝里，在他耳边不停说着歉意的话，抱着他的手就没有松开过。

赵邺索性坐起来，抱她放在自己腿上：「慢慢说，不着急。」

可她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说了。

只是眼泪汪汪十分愧疚地看着他，赵邺受不了她这个样子，可怜得很。

「不哭，慢慢说。」

「你以后会一直留在这里吗？」沈枝问：「会不会像我一样，忽然消失？」

她是真的很害怕，骤然间的失而复得，最害怕再一次失去。

「不会。」

他拨开她脸上的发丝：「怎么瘦了这么多？」

沈枝老实巴交地说：「你不在，我吃不下也睡不着，总是在想你一个人在那边怎么办。」

「你一个人在宁州，该有多难过，我还想，你肯定会恨我怨我。」有时候她宁愿赵邺恨她怨她，这样至少能让她的心里好受些。

但现在他出现了，不恨自己也不怨自己，只是安安静静在这个时代里等待她的出现。

「怨你做什么？」他哪里舍得恨她怨她。

每当他看见阿蛮失魂落魄的样子，他都恨不得立刻马上出现在她面前，却又想多惩罚她一些。

但……他不忍心。

总是偷偷去看她，看到她总是哭，哭得他心里也是乱七八糟的。

他知道要让阿蛮自己去找答案，去找他留给她的遗物，去到那座喇嘛庙，完成最后的闭环。

再去找到许淑，了解前因后果。

他总是那样温柔，温柔地捧着她的脸，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好像就已经知足了。

「赵邺，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对不对？」

「喇嘛庙陈晴拍到的那个人是你，对吗？」

「嗯。」

「那在牧区那个人也是你？」

「是我。」

沈枝低下头，轻轻咬着唇，又问：「把我送去医院的，也是你？」

在沉默片刻后，他缓缓点头。

她的心揪紧了，问他：「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在她面前？

话出口后才发现，自己好像没有资格质问他。

本来就是她先辜负了赵邺的，就算他一辈子不出现在她面前，那也是她应得的。

「对不起。」他抱着阿蛮，轻声道歉：「我应该早点出现的。」

「赵邺，你怎么那么好。」沈枝心里酸酸的，胀胀的，不太好受。

「我以前从来都没想过，原来留短发的你也这么好看！」

何止是好看，简直就是能原地出道的程度，短发利落，早上睡乱了些，但依旧难掩风华。

他现在很年轻，二十六七的年龄，身形挺拔修长，沈枝往他怀里钻：「真好，真的是你。」

她现在很知足很知足了，别的她什么都不想，只想要赵邺。

她说：「上天还是眷顾的，把你还给我了，我之前觉得自己可能脑子有病，无数次幻想着你会出现在这里。」

「现在你真的出现了，你的身体是热乎的，我还听到了你的心跳声，你是人，是个活生生的人，是还活着而且还很年轻的赵邺。」

「嗯，是我，是你的赵邺。」

「还难过吗？」他问。

他不想让阿蛮难过了，她难过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待着，她以前明明最活泼最开朗了，也最喜欢笑了。

「有点。」她老老实实回答，指着自己的心口：「这里，说不上来的难受，我总觉得是亏欠你的，欠你很多很多，好像永远都还不完了。」

「你不欠我的。」他说：「阿蛮，你从来都不欠我。」

大概是上天见他可怜，才会把阿蛮送到他身边来，后来又觉得他这辈子圆满了，所以就把阿蛮带走了。

他见不得阿蛮伤心难过，见不得她总是沉溺于悲伤之中。

他比阿蛮要更先来到这个世界，经历了和阿蛮之前一样的过程，来到这个时代，成为这个时代的人，再融入这个时代，学习这个时代的一切。

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合格的现代人。

正如阿蛮去到他的世界里，学习那里的一切，适应那里的生活。

「那你的腰还疼吗？」

她做梦的时候总会梦到赵邺腰疼。

「不疼了。」一点儿都不疼。

自他知道自己有一天终会找到阿蛮的那一刻起，什么都不疼。

她认真看着他的眉眼，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没有变化，沈枝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傻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赵邺，我好想你。」她吸了吸鼻子：「很想很想，想到每天晚上做梦都会梦到你。」

「梦到你一个人走完一生，梦到你总会腰疼，梦到你到处找我。」

直到她看见赵邺棺椁的那一刻，她都不敢相信，赵邺一个人死在了宁州。

她捧着赵邺的脸仔细端详，目光一寸寸看过他现在的模样，像是在心里反覆确认着一件事情。

这就是赵邺，是和她有过很多过往的赵邺。

「阿蛮，你要做什么？」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赵邺竟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