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女的身体太虚弱了。

林玄用木系法则给她续了一口命，暂时让她的生命体徵稳定下来。

但也仅仅是稳定。

她的经脉萎缩了大半，道韵消耗殆尽，整个人就跟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差不多——灯芯还在，但油快烧乾了。

「得带回去慢慢养。」林玄在心里盘算。

他正准备起身，脚底的石柱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阵法震的。

是穷奇。

深渊最底部，穷奇的残骸在混沌之气的压制下忽然剧烈扭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但这一下释放出来的凶气强到离谱。

一道黑红色的凶气柱从深渊底部窜了上来，穿过石柱，穿过环形平台，穿过溶洞的穹顶，穿过洛水几百丈深的河水——

直接冲出了水面。

洛水中下游的河面上，一道黑红色的光柱从水底破水而出，直冲九霄。

光柱的直径有十几丈粗，在半空中散发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凶戾气息。

方圆百里的飞禽走兽全被吓得四散逃窜。

河面上的渔船被气浪掀翻了好几条。

岸边正在重建家园的人族百姓抬头看着天上的黑红色光柱，脸上全是恐惧。

「这什么东西？！」

「快跑！快跑！」

好在凶气只是冲上了天，并没有实际的杀伤力。

穷奇的残骸只是在混沌珠的压制下挣扎了一下，并不是真的挣脱了。

但这一下挣扎，信号量太大了。

大到整个洪荒都能感应到。

朝歌皇宫，帝辛正在龙德殿批奏摺。

他的笔尖忽然一抖。

「什么东西？哪儿来的凶气？」

帝辛放下笔，走到殿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北方的天际线上，一道隐约的红光一闪而过。

「去问问右相，洛水那边是不是出事了。」帝辛吩咐旁边的太监。

盘古殿。

帝江正在正殿里喝茶。

他的手忽然停了。

空间法则自动运转，在他周身展开了感知网。

下一刻，他感知到了洛水方向传来的那道凶气。

准圣级。

帝江的眼睛眯了一下。

「十三弟在那边呢……应该没问题吧。」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身走到殿门口。

远处的不周山顶，祝融和共工的感应也到了。

但他们没动。

林玄在那边，有什么好慌的？

真正慌的，是另外一批人。

九州结界之外。

须弥山方向。

一个藏在云层里的暗影感知到了那道凶气。

暗影的身形模糊，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泛着暗金色光芒的眼睛。

西方教的暗探。

准提安排在九州结界外围长期潜伏的眼线。

「凶气……穷奇的凶气？」

暗探的眼睛忽然亮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暗金色的小镜子。

镜子是须弥山的远程通讯工具，直通准提的密室。

「教主！洛水方向出现了准圣级凶气波动！」

镜子那头沉默了几息。

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传过来。

「是穷奇。有人动了洛水底下的阵法。」

暗探心里一惊。

穷奇？

那个被封印在洛水底下的上古凶兽残骸？

教主几万年前布下的那个阵法？

「教主，是否要启动远程催动？」暗探问。

镜子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准提在须弥山的密室里坐着。

他的右臂还没有完全恢复——被林玄操控盘古真身一斧斩断的那只，新长出来的部分还是半透明的，使不上力。

他的脸色很难看。

洛水底下的万妖阵，是他几万年前布下的后手。

目的就是在关键时刻引爆穷奇残骸，从内部冲击九州结界。

但他没想到会被林玄发现。

更没想到林玄居然有混沌珠这种东西，能替换素女的供能角色。

「那个女人被救了？」准提问。

「不确定。但凶气波动说明阵法内部结构发生了变化。」

准提闭上眼想了几息。

他不能让林玄把这颗雷彻底拆掉。

穷奇残骸是他手里为数不多的底牌之一。

如果让林玄从容不迫地把阵法研究透了，把穷奇残骸彻底镇压死了，那这颗雷就废了。

他得加速催动。

趁现在阵法内部结构被改动丶新旧通道切换还没完全稳定的时候，给穷奇残骸加一把力。

让凶气积蓄的速度超过混沌珠的压制速度。

「启动远程催动。」准提的声音冷了下来。

「把第三层结界上我留的后门打开。让外部妖气往里面灌。给穷奇补充凶气。」

暗探领命。

他的双手在镜子上快速比划了几个法诀。

暗金色的光芒从镜子里射出去，穿过九州结界的缝隙——正好是林焱出生时烧出来的那个微小漏洞——钻了进去。

光芒沿着地脉往洛水方向蔓延。

速度极快。

洛水底下的溶洞里，林玄正抱着素女往外走。

忽然他的脚步停了。

阵道法则的感知告诉他，有人在从外部往阵法里输送能量。

而且是沿着准提留下的那条「后门」暗线。

「这秃驴反应够快的。」

林玄低头看了看怀里昏昏沉沉的素女，把她交给身后跟过来的林天。

「接着。」

林天伸手接过素女，被她轻得几乎没重量的身体吓了一跳。

「爹，这姐姐也太瘦了吧。」

「瘦成这样还是个96分的极品女仙。养胖了更好看。」

林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爹这人，什么时候都不忘评价女仙。

林玄转身回到环形平台。

混沌珠还在石柱基座上稳稳地运转。

但他能感觉到，穷奇残骸的凶气在缓慢上升。

有人在给它「充电」。

他蹲下身子，手指贴在阵法基座上。

顺着能量流动的方向往回追溯。

找到了。

准提的暗线。

从九州结界外面，穿过结界的微小漏洞，沿着地脉钻进来，最后接入万妖阵的第三层结界。

外部妖气正在通过这条暗线往穷奇残骸那边灌。

速度不算快，但持续不断。

如果不管它，三个月的压制时限会缩短到——

「叮！检测到外部干扰。穷奇残骸凶气积蓄速度提升40%。混沌珠压制时限从三个月缩短为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

林玄皱了皱眉。

「六哥！」

共工跑过来。

「怎么了？」

「用你的水系法则，把洛水河底的地脉封死。我给你标个位置，你把那条暗线掐断。」

共工二话不说，双手往地面一按。

水系法则全力运转。

洛水河底的地脉在他的操控下开始重组。

林玄把暗线经过的地脉节点一个个指给共工。

共工就像一个老练的水管工，精准地把每一个节点的「水管」给拧死了。

暗金色的能量流在地脉中撞上了共工设下的阻隔，被堵住了。

堵了一半。

「还有几个节点在更深的地方，我够不着。」共工额头上冒汗。

「够着多少封多少。」林玄说。「把流量压下去就行。不用全断。」

共工又封了两个节点。

暗线的能量传输速度被削弱到了原来的三成。

「叮！穷奇残骸凶气积蓄速度下降至15%增幅。混沌珠压制时限恢复至两个半月。」

两个半月。

比三个月短了点，但够用了。

林玄站起身，拍了拍手。

「走。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