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

两个天兵正在打瞌睡。

天庭这些年——怎么说呢——清闲。

清闲到天兵们的主要工作内容从「守门」变成了「睡觉」。

自从刑天和夸父调走之后，天庭的安保力量就只剩下这些虾兵蟹——不对，天兵天将。

但说实话，这些天兵天将的战斗力加在一起，大概跟盘古殿后院的看门狗差不多。

左边那个天兵正做着美梦。梦里他升职了，从守门的变成了巡逻的。工资翻倍。

「咔——」

虚空裂开了。

一道黑色的裂缝在南天门正前方三丈的位置撕了开来。

裂缝不大。但从里面走出来的人——气场大。

左边那个天兵被空间波动震醒了。睁开眼——

他看到了一个男人。

黑色长袍。头发随意束着。表情很放松。手里牵着一个女人。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孩。

小孩嘴里正在啃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灵石。

天兵揉了揉眼。

他认识这个男人。

不是亲眼见过。是画像。

天庭上上下下流传着一张通缉令——不对，不是通缉令。是「遇到此人立刻跪下并汇报」的通告。

十三祖巫。

林玄。

天兵的膝盖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噗通——」

跪了。

右边那个天兵还在打瞌睡，被左边的跪地声惊醒，一抬头看到了林玄——

「噗通——」

也跪了。

两个人跪在地上，浑身哆嗦。

「十——十三祖巫——」

「别叫那么大声。」林玄摆了摆手。「正常通报就行。告诉你们天帝——他妹夫来了。带着他闺女和外孙。串门的。」

左边那个天兵爬起来就跑。

跑得飞快。盔甲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右边那个天兵想跟着跑，腿太软，站不起来。

林玄没管他。

他牵着龙吉，慢悠悠地往南天门里走。

天庭的路修过了。比上次来的时候好了一些。至少不是光秃秃的泥地了。铺了白玉石板。两边种了几棵灵草。

但跟盘古殿比——

差了十八条街。

林昊在龙吉怀里东张西望。

「妈——外公家好穷啊。」

龙吉的嘴角抽了一下。「别乱说。」

「可是真的穷啊。你看那棵树——连果子都没有。」

林玄忍住了笑。

「小昊。到了外公家要懂礼貌。不能随便说外公穷。」

「哦。」

「要等进了大殿之后再说。」

龙吉瞪了他一眼。

——

凌霄宝殿。

昊天正坐在宝座上。

他刚启动完天机屏蔽阵盘，心情不错。整个人都松了。

肩膀不酸了。腰不疼了。呼吸都顺畅了。

被人监控的感觉——就像上厕所的时候背后有人盯着你。现在终于没人盯了。

他甚至哼了两句小曲。

「天帝威武——天帝——」

「报——！！！」

一个天兵从大殿门口滚了进来。

是滚的。不是跑的。

因为他跑太快了，在门槛上绊了一跤。

「天——天帝——」

「叫什么叫。成何体统。」昊天皱了皱眉。

「十——十三祖巫——来了——」

昊天的小曲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的身体僵了。

「谁？」

「林……林玄……」

「他怎么来了？！」

昊天的声音劈了。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站起来迎接。是回头看了一眼法阵室的方向。

阵盘——他刚启动的那个阵盘——

不会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吧？

不可能。燃灯说了，这个阵盘极其隐蔽。天机屏蔽的波动微弱到圣人都未必察觉得到——

但林玄不是圣人。

林玄是比圣人还难搞的东西。

昊天的额头冒汗了。

他还没想好怎么办——

「大舅哥。」

声音从大殿门口传来。

昊天的脖子机械地转过去。

林玄站在门口。左手牵着龙吉。龙吉怀里抱着林昊。

三个人站在凌霄宝殿的大门口。

夕阳的余晖从他们背后照进来。

林玄的表情很温和。嘴角带着笑。

但昊天看到这个笑的时候，腿肚子开始发软。

这个男人笑的时候——比不笑的时候更可怕。

「好久不见。我带孩子来看看你。」

林玄的语气轻松得跟邻居串门一样。

昊天的嗓子里发乾。他硬挤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妹——妹夫——」

他从宝座上站起来。腿有点抖。

「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天庭也好准备——」

「不用准备。自家人。随便坐坐就行。」

林玄大步走了进来。

龙吉跟在他身后。她的眼睛看着昊天。

冷的。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昊天被她这个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这是他的亲生女儿。曾经在南天门当众断发丶断绝父女之情的女儿。

自从嫁给林玄之后——龙吉再也没叫过他一声「父亲」。

昊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外公。」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龙吉怀里传出来。

林昊。

小家伙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昊天。

昊天的心软了一下。好歹是他的外孙——

「外公——你家好穷啊。」

昊天的嘴角僵住了。

林玄在旁边假装咳嗽了一声。

龙吉面无表情地把林昊放到了地上。

林昊的小脚落地的一瞬间——他的眼睛变了。

瞳孔里闪过铜钱的形状。

他看到了大殿侧面新修好的一根金柱子。

柱子上镶嵌着一块极品先天灵材——九天息金。

上次来的时候，昊天花了大价钱修好的。贴了新的。

林昊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

昊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小——小昊——那个柱子——」

来不及了。

「嘭——」

林昊一拳砸在柱子上。

拳头不大。但力道——天帝血脉加盘古血脉的双重加持——这一拳砸在柱子上，九天息金的表层直接龟裂了。

林昊从裂缝里抠出了一大块九天息金。比他脑袋还大。

他举起来看了看。嫌弃地撇了撇嘴。

「纯度不够。勉强当零食吧。」

然后他把九天息金塞进了自己的兜里。

兜是龙吉给他缝的。用万年蚕丝做的。容量极大。

昊天看着自己花了三百年积蓄修好的柱子又缺了一大块。

心口滴血。

但他不敢说。

他太清楚了。

面前这个男人——一个不高兴，他整个天庭都得搬家。

「小昊。」林玄开口了。

昊天以为他要管教孩子。

「怎么能拿你外公的东西呢？」

昊天一喜——

「至少得让他打包好给你送过去。这样多不方便。」

昊天的喜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