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眼光池很冷。

那不是寒意，而是生机被掏空后的虚弱。

林玄抱着子衿踏入池中，脚下淡粉水光一圈圈散开。

刚才毒根被烧断，子母河没有继续坏下去。

可子衿的本源，被咬出一道大缺口。

这就像有人从河神命脉里硬挖走一块。

毒没了。

人也快空了。

子衿靠在林玄怀中，连睁眼都费劲。

她能感觉到源眼还在流血。

千万年来，她从未离开过这座水晶洞府。

西梁女国的孩子出生，她在梦里听见笑声。

河畔女子洒水祈福，她在梦里听见低语。

她不求香火，也不要神庙。

只要这条河还清，她就觉得自己活得有意义。

可刚才那毒咬下来，她第一次觉得怕。

不是怕自己死。

是怕她一死，整条子母河从此变成死水。

林玄把她放在光池中央。

水木法则化作结界，将两人和外界彻底隔开。

外面毒气被压住。

里面只剩源眼最乾净的水光。

子衿艰难开口。

「你……不用管我。」

「把河护住就好。」

林玄皱眉。

「这话听着就不顺耳。」

「河要护，你也要活。」

子衿微微一怔。

林玄伸手点住她眉心。

「别把自己当河底一块石头。」

「你守了女国千万年，没人给你发工资就算了。」

「现在还想白死？」

「我这儿不允许这种亏本买卖。」

子衿听不太懂工资。

可她听懂了后半句。

他不让她死。

这比什么神谕都让人安心。

林玄掌心纯阳真气缓缓灌入。

子衿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本源偏柔水，极其清纯。

寂灭毒拔掉后，里面空得厉害。

纯阳一入体，先把残留死气蒸出来。

一缕缕黑灰雾气从她经脉里冒出，被水木结界直接碾碎。

子衿疼得抓住林玄手腕。

她没有叫。

只是呼吸越来越乱。

林玄看了她一眼。

「疼就说。」

「别跟我玩默默奉献那套。」

子衿低声道：「我习惯了。」

林玄手上动作一顿。

这四个字，他听得不爽。

习惯受苦，不代表该受苦。

准提那帮秃驴最爱利用这种人。

越善良，越被他们当耗材。

林玄压下火气，语气放缓。

「以后改。」

「在我这儿，受委屈要说。」

「谁让你疼，我就让谁赔钱。」

子衿怔怔看着他。

「赔钱……能让他不害人吗？」

林玄道：「不能。」

「但能让他害人的时候先心疼。」

子衿终于被他说得轻轻笑了一下。

只是笑意刚起，残毒又从她本源深处翻出。

她身体一软，额心水纹迅速暗淡。

林玄立刻抬手。

大圆满木系生机铺开。

造化生机化作细密青丝，开始修补她水脉本源的裂缝。

源眼光池里，淡粉水光一点点亮起。

子衿感觉自己像被从死水里捞起。

那些破碎的地方，有温热力量一点点填进去。

不是强行占据。

是托着她重新站稳。

她从未被人这样护过。

西梁女国敬河。

可没人知道，河底还有一个会疼会怕的神女。

林玄低声道：「本源空虚，光靠疗伤不够。」

「你和子母河绑得太深。」

「我需要用阴阳水木交融，把你的源眼重新点起来。」

子衿耳根微热。

她虽然长期沉睡，但不是不懂天地阴阳。

只是这种话从林玄口中说出，没有半点逼迫。

他在告诉她。

让她选。

子衿看向水晶洞府外。

源眼残光还在颤。

河畔那些百姓，女王，还有未出生的孩子，都系在这条河上。

她又看向林玄。

这个男人刚才烧断圣人毒根时，没有一息犹豫。

他护河。

也护她。

子衿很轻地抬手，抓住他的衣襟。

「我信你。」

林玄看着她苍白却乾净的脸。

「想清楚。」

「这不是普通疗伤。」

子衿声音低，却不躲。

「我守这条河千万年。」

「第一次有人问我疼不疼。」

「林玄，我想活。」

「也想……靠着你活。」

林玄心口微动。

这姑娘比看起来更直接。

只是她的直接，被孤独压了太久。

林玄抬手，水木结界彻底封闭。

外界再听不见半点声响。

光池中央，水之法则先柔和铺开，护住子衿全部经脉。

木系生机随后落下，像青金色春雨，慢慢补齐本源缺口。

纯阳真气最后进入。

柔水本源被牵动，先是微弱回应，随后慢慢主动缠上。

子衿闭上眼，身体仍然虚弱，却不再抗拒。

她能感觉到林玄没有趁虚而入。

每一缕力量都在等她接纳。

源眼光池开始升温。

不是热，而是生机回来的暖。

洞府外的河底毒纹被隔绝在外，像无头虫一样乱撞，却再也钻不进来。

岸边。

林泽盯着阵台，眉头松了一点。

「子母河源眼下坠停止。」

「开始回升。」

林希立刻松气。

「爹救到了。」

女兵们听见这话，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下来。

有人捂着嘴哭。

有人跪在岸边，朝河心磕头。

林泽抬手拦住。

「别靠太近。」

「救援期间，污染隔离区仍然有效。」

「违规罚款。」

女兵们愣了一下。

随后连忙后退。

这小仙长真能在任何时候开罚。

王宫高台。

西梁女王一直握着人道姻缘佩。

玉佩从刚才开始不再急促发热，而是温温亮着。

她知道，林玄稳住了河底。

身旁女官低声道：「陛下，要不要派人再探？」

女王摇头。

「不用。」

「夫君在救人。」

「谁都不许打扰。」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道：「准备护国神女的册封礼。」

女官惊住。

「护国神女？」

女王望着子母河方向。

「子母河有灵。」

「她护了西梁千万年。」

「以前我们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就不能再让她一个人睡在河底。」

女官心头发热，立刻低头。

「遵旨。」

须弥山破殿。

准提捂着右肩，脸色青黑。

他原本以为毒丹被取走，河神也会重伤难救。

可此刻，子母河因果没有崩。

反而有一道极纯的水木生机在回升。

准提喉咙一甜。

「他在救河神。」

接引独眼沉沉。

「救回来，我们这笔因果更重。」

准提咬牙。

「他救一个河神，能救多久？」

「只要河神本源空了……」

话没说完。

功德水镜里，子母河上方忽然浮起一层淡粉金光。

那不是衰败。

是源眼新生。

准提整个人僵住。

接引闭上独眼。

「师弟。」

「你又要赔了。」

子母河底。

子衿的手臂慢慢环住林玄。

源眼光池内，柔水本源与纯阳真气开始真正交融。

她的心防，在这一刻彻底碎开。

系统提示声，在林玄脑海中响起。

【叮！】

【子衿好感度提升至100。】

【当前好感度：100（至死不渝）。】

林玄低头看着怀里神女。

「接下来，安心交给我。」

子衿轻轻点头。

「夫君，别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