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山破败主殿里，气味很复杂。
发霉蒲团。
乾涸功德池底的黑泥。
被天庭拆走后剩下的碎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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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准提身上旧伤渗出的暗金血水。
日光菩萨跪在角落，已经习惯了这种窒息日子。
可今日不一样。
外面有唢呐。
声音又尖又亮。
还特别喜庆。
不对。
丧气。
日光菩萨听了两息，脸色瞬间白了。
「师叔，师伯。」
「外面……来了。」
接引靠在半截石柱上，独眼猛地睁开。
准提躺在蒲团上，一动不动。
右肩包着破布，呼吸压得极轻。
装得很像。
接引低声道：「师弟，林玄来了。」
准提眼皮微微抖了一下。
但他硬是没睁眼。
日光菩萨差点哭出来。
师叔这时候还装？
外面的唢呐声越来越近。
随后，须弥山上空亮起星辉。
星空飞舟从虚空中缓缓压下，船身遮住半片漏风天空。
林玄站在船头，身后是林大圣丶林煌丶林泽丶林希。
再后面，黑木棺材被工程傀儡抬下飞舟。
棺材板上还贴着大商人道金字封条。
【防诈尸圣人专用。】
【损坏照价赔偿。】
须弥山门口本来就破。
现在两口黑棺材一摆，气氛直接变成送葬现场。
林大圣骑在白狮子头上，拿金箍棒敲了敲地面。
「准提老秃驴。」
「听说你死了。」
「出来躺棺材。」
白狮子吓得不敢抬头。
它真怕准提一怒之下认出自己以前是大势至。
虽然准提现在也没多少怒的资本。
林煌嫌弃地看着山门。
「这道场也太穷了。」
「爹，我五色神光扫一圈，可能还不够给妹妹买糖。」
林希点头。
「破产单位，执行难度大。」
林泽翻开帐册。
「执行难度费，可加。」
主殿内，接引听得胸口发堵。
这群孩子说话，比刀扎人还疼。
日光菩萨抖着腿问：「师伯，要不要出去？」
接引看了一眼躺尸的准提。
他是真想出去。
可这事是准提投毒惹出来的。
他出去只能一起挨宰。
「先看看。」
日光菩萨心里发苦。
看什么啊？
人家棺材都放门口了。
飞舟甲板上，林泽抬手示意。
唢呐队立刻拉开架势。
呜——
尖锐哀乐直冲须弥山云层。
林大圣听得浑身带劲，挥棒指挥。
「再响点。」
「圣人圆寂，排场不能低。」
林玄从飞舟上一步落下。
破败山门在他面前自动裂开。
这地方以前还算圣人道场。
现在被拆得七零八落，连阵法都懒得运转。
不是不想运转。
是没钱补。
林玄看着主殿方向。
「准提。」
「欠款三日未缴。」
「听说你气急攻心，昏迷不醒。」
「我作为债权方，亲自来验尸。」
殿内准提闭眼不动。
心里却骂得很脏。
验你大爷。
你才死了。
你全家……
想到盘古殿那一窝，他又把后半句吞回去了。
骂不起。
林泽走上前，拿出一张人道金字公文。
「根据大商服务区欠款管理条例。」
「债务人疑似死亡，债权方有权确认遗产可执行情况。」
「若确认圆寂，可立即启动财产清算。」
林希举手。
「棺材费也要算。」
林泽点头。
「已记。」
「防诈尸棺材两口，运输费丶摆放费丶风水费，共计三十万极品仙石。」
接引在殿里差点坐不住。
两口破棺材三十万？
你们怎么不去抢？
不对。
他们现在就是来抢。
林玄抬脚走进主殿。
日光菩萨硬着头皮迎上来。
「林玄道友，师叔确实伤重昏迷。」
「还请看在同为洪荒大能的份上，宽限几日。」
林大圣在后面嗤了一声。
「你上次赎狮子也说宽限。」
「现在利息滚得比我风火轮还快。」
日光菩萨嘴角一抽。
白狮子立刻把头埋得更低。
林玄没有理日光。
他的目光落在蒲团上的准提身上。
准提躺得很平。
双手搭在腹前。
脸色发青。
如果不看那微微乱跳的圣人因果线，确实有几分装死专业度。
林玄走到他面前。
「嗯。」
「躺得挺标准。」
接引沉声道：「林玄，他毕竟是圣人。」
林玄看向接引。
「圣人投毒断人一国子嗣时，怎么没想过自己是圣人？」
接引被堵得说不出话。
林玄低头看准提。
「既然醒不了，那就按圆寂流程办。」
林泽立刻翻页。
「圣人圆寂处理业务。」
「遗体清洁丶火化丶骨灰封存丶道场遗产评估。」
「套餐价可以打九折。」
准提眼皮抖得更厉害。
林希歪着头。
「爹，他眼皮动了。」
林玄淡淡道：「尸体抽筋，正常。」
林大圣兴奋地拍白狮子脑袋。
「火化，火化！」
白狮子被拍得快哭了。
接引终于忍不住站起。
「林玄，不可太过。」
林玄抬手。
一缕紫火在指尖亮起。
火焰很小。
却让整个破殿温度骤然压低。
不是冷。
是所有业力丶毒气丶伪装，都在这一点火前无处藏身。
林焱不在，但林玄的焚业紫火更狠。
准提心里咯噔一下。
这火他太熟了。
烧过神念。
烧过毒线。
还烧过他为数不多的尊严。
林玄看着准提。
「免费服务。」
「圣人圆寂，咱们盘古殿不能小气。」
紫火离开指尖，慢悠悠落向准提脚底。
准提全身绷紧。
接引独眼猛地睁大。
日光菩萨直接趴在地上。
林泽低头记帐。
「火化服务启动。」
林希补充。
「如果烧醒了，算诈尸吗？」
林玄笑了一声。
「算。」
紫火贴上准提脚底板的前一瞬，林大圣已经举起留影石。
「来，老秃驴，笑一个。」
下一息，火苗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