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特蕾西亦想明白其中关窍，爽快应下。

温迪与查尔斯不必多说。

温迪拍了拍爱丽丝与特蕾西的肩，主动牵起她们的手，提醒：

“大家做好决定后，千万记得跟紧前面的人，不要松手。”

“全黑环境会影响人体的感知系统。一旦独自摸索，没有其他人帮忙纠正，很有可能会出现原地打转的情况。”

方向感还可以的查尔斯本来打算做领头的人，没想到珀西挑了挑眉：

“哦，看起来你们还会为偏差的感知信号而苦恼？”

“完美人类就不会有这种苦恼，就算失去了视觉，我依然可以走出最直的直线。”

“不一定。”

面对珀西隐含着炫耀的发言，特蕾西嘀咕一声，

“吹牛谁不会啊，我还说我能造会飞会游会自动产出食物的钢铁城堡呢。”

珀西忍不住嘲笑她：

“人果然无法做没有见过的梦。吹牛与实话，就是你与我差距最好的写照。”

特蕾西急了：

“谁吹牛了？我是在学你说话。还实话，哦，是你自己一个人相信的实话。”

卢卡眨眨眼，总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

吃一堑长一智，吃了两堑，智商高的卢卡反应过来，迅速加入战场打配合。

特蕾西在激将，卢卡就安抚：

“好了，列兹尼克小姐，珀西博士怎么可能说大话？”

“他肯定能在全黑中走出直线，就算没有证人，我也相信他。”

特蕾西瞧了卢卡一眼，眼睛一瞪：

“他刚刚还嘲讽你，你转头帮他？”

“好啊巴尔萨先生，我就把话放这了——没有证据的事，科学家才不会相信。”

卢卡假意替博士争辩，“急切”道：

“可是珀西博士的‘死而复生’确实成功了啊。‘完美人类’，肯定也差不多了。”

特蕾西懂他意思，立马道：

“是吗？哼，他确实厉害，有点东西。但其他的，我半信半疑吧，毕竟‘完美人类’，没有证据啊。”

就在两人一唱一和，半哄半骗架高台请君入瓮时。

阿曼达的状况与珀西说的一般无二。

她在黑暗扩散的那刻，第一次主动拥抱了黑暗。

阿曼达对爱丽丝说过她的人生，说她自幼患有渴睡症，跟着身为狱卒长的父亲在监狱里生活着。

她说她在监狱里遇到的教条，这个第一次带她看到“一天”，送她最初那个光学玩具的挚友。

阿曼达从未对爱丽丝，对除了教条之外的人，说起她最前面，那一小截还没进监狱的人生。

在阿曼达的记忆里，她其实不是生来就只能看到压抑的牢狱天花板，与地里滋生的青苔。

她见过阳光，在她还在父母怀中的时候。

不会说话的小阿曼达咿咿呀呀，父母学着，笑容满面。

彼时她虽一天睡得太多，可在旁人看来，这只是小孩的通病，小阿曼达还是健康的。

这曾经温馨幸福美好，足以让孩童贪恋的家庭，随着小阿曼达的长大而逐渐破碎。

认识世界，开口说话，成长展现出了她的不寻常。

小阿曼达哭着说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无比巨大的竖瞳，耳边有许多混乱不清的声音。

她说她总是不可控制的睡过去，可在梦里依旧不得安生，清醒时渴望着睡眠，睡眠时难耐着梦中更清晰怪象的苦楚。

孩子的崩溃和本人的寻求庇护，换来的是母亲的离去。

因为阿曼达的母亲是如此坚定且虔诚的信仰着上帝。

母亲为阿曼达的怪病去教堂祷告，收获到的与如今的使徒安所经历的一样的警告——

那是一个被恶魔附身了的孩子。是不洁，不幸的，必须及早铲除，远离。

不是每一位父母都能成为孩子的避风港。

还在被病痛困扰哭闹的阿曼达因此被母亲放弃。

生养她的人离开了那个家，再也没有回来。

真令人讽刺，小阿曼达还得感谢时代进步的，教堂的宣判无法直接杀人了。

而工作于赫特监狱的父亲，因清楚的知道许多真正的人间恶魔，从未被上帝惩罚过。

所以父亲留下了阿曼达，带着她一起去上班。

阿曼达的怪病，还是对他产生了困扰。

父女之间的感情，亦无法抵过同事们的闲言碎语。血脉亲情被逐渐淡化，慢慢形成一层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墙壁。

阿曼达清楚知晓着这一切的发生。

她无力改变，只能劝自己接受着亲人并不等于要全心全意爱自己的事实。

父亲好歹还留下了她，好歹还会在她发病时紧张一下。

阿曼达至今想不通——

“那些神圣而崇高遥远的存在，真的值得让人们义无反顾地割舍了自己身边最亲，几乎是从血肉里剜出的存在吗？”

阿曼达没有经历虚拟的筛选。

她对漆黑之眼的态度，对狂信徒的厌恶，可能是在场最强烈的那一个。

其余人最多就是不信神，不愿信神，不想放弃脚下的路。

而阿曼达是真正的，几乎憎恨着所谓的神明信仰。

“教条，我曾经甚至愿意为了你加入漆黑之眼。”

看着不远处那个高大沉默的身影，阿曼达疑惑道，

“但你为什么，做了和我母亲一样的选择？”

“过去，你的决定几乎杀死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