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裴昭珩吹了声口哨,听蝉现身。
“送周掌柜回去。”裴昭珩拍了拍周裕的肩膀。
周裕睁大了眼睛:“这位大人一直跟着我们?”
“嗯哼,回去准备吧,剩下的事交给我们了。”裴昭珩点了点头。
“周掌柜,请——”听蝉行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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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三更。
兰阳城里万籁俱寂。
裴昭珩和青隼翻过洪威镖局的后墙,落地无声。
两个人贴着墙根往西边走,绕过两处暗哨,在一排平房前停下。
西边最后一间,门口果然有两个人守着。那两个人正靠在一起打瞌睡,鼾声一高一低地响着。
裴昭珩朝青隼打了个手势。青隼点头,猫着腰绕到另一侧,从腰间摸出一截细竹管,对着窗户缝吹了进去。
不多时,那两个守门的人身子一歪,彻底睡着了。
裴昭珩快步上前,从其中一人腰间摸出钥匙,打开了柴房的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柴房里没有点灯,但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能看见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那人身上的衣裳已经被血浸透,脸上青紫一片,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裴昭珩在他面前蹲下来,低声叫他的名字:“王少衡。”
那人浑身一颤,艰难地抬起头。他的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但认出来人之后,那条缝里忽然迸出了光。
“裴……”
“别说话。”裴昭珩迅速检查了他的伤势,脸色越来越难看。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左手小指被人掰断了,右腿膝盖肿得发亮,身上到处是鞭伤和烙痕。
青隼也跟了进来,看见王少衡的样子,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这帮畜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颤抖。
裴昭珩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裹在王少衡身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去扶他。
王少衡却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力气已经很小了,手指冰凉,却死死地扣着裴昭珩的手腕不放。
“别管我。”王少衡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们能……能找到这里,定是已经见过新任少佐了……那本账册你们拿到了对不对?”
裴昭珩没有说话。
王少衡却笑了,笑得很难看,扯动了嘴角的伤口,血又渗了出来。
“那就好……那就好……”他松开了手,身子往后一靠,“那我……也没什么用了。别管我,去把那些百姓救出来,盐场那边还关着四十多个流民,比我要紧……”
“闭嘴。”裴昭珩的声音很低,却不容置喙。
他转过身,背对着王少衡,朝青隼点了点头。
青隼二话不说,弯腰把王少衡从地上拉起来,小心翼翼地背到背上。
“王公子,”青隼侧过头,一字一句地说,“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您就别挣扎了。”
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谁!”
紧接着,火把一根接一根地亮了起来,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洪彪披着外衣从正堂里冲出来,身后跟着二三十号人,个个手持刀棍,将柴房团团围住。
裴昭珩站在门口,挡在青隼和王少衡前面,手中的横刀已经出鞘。
“是你。”洪彪认出了他,满脸横肉都在颤抖,“白天那个小白脸……你是谢令仪的人!”
“这话倒也没错,也是小爷的行当之一。”裴昭珩微微侧身,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身后。
青隼已经背稳了王少衡,正在调整姿势,随时准备突围。
“动手。”
青隼如同一支离弦的箭,背着王少衡直冲而出。裴昭珩拔刀跟上,刀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迎面三个打手同时惨叫着倒地。
他们一路杀出镖局,洪彪带人在后面紧追不舍。
青隼虽然背着一个人,速度却丝毫不减,在兰阳城迷宫般的小巷中左拐右绕,很快就把追兵甩开了一段距离。
眼看着就要脱离危险,前方路口忽然亮起一排火把。
是衙门的差役。
为首之人穿着官服,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兰阳县令段文瑞。
“裴世子。”段文瑞的声音冷得像冰,“您不是被陛下召回上京了吗?怎么又无故出现在兰阳,还深夜潜入他人镖局,行凶伤人?”
“段县令,通融一下呗。”裴昭珩挑了挑眉,他的刀还没有归鞘,刀刃上沾着的血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他的嘴角微微扬起,看着段文瑞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跳梁小丑。
“裴世子,这可是抗旨不遵的大罪,下官区区县令,可不敢包庇您,得罪了。”
段文瑞挥了挥手,身后的差役呼啦啦地散开,将三人团团围住。
“来人,将裴昭珩拿下,即刻押解回京!”
差役们拔刀上前,青隼往后连退了两步,背靠着墙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背上的王少衡已经陷入了昏迷。
裴昭珩站在原地没有动。
“段县令,”他慢悠悠地开口,“你方才说陛下召我回京——这件事,是谁告诉你的?”
段文瑞的脸色微微一变。
“陛下召镇北军少将军回京,这是何等机密的事。在下离开上京的时候,连兵部的人都不知道。你段文瑞一个七品县令,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啊。”
段文瑞的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声音忽然从他身后响起。
“段县令,这么大的阵仗,是在捉拿什么要犯?”
谢令仪从巷口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一身绯红色的官袍,腰间挂着银鱼袋和巡察使的印绶,身后跟着身穿不良人制服的轻羽和流云,铠甲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段文瑞勉强笑道:“谢大人,您怎么来了?”
“本官接到线报,说有人在镖局囚禁失踪官吏。”谢令仪背过手,走到火光中央,站在裴昭珩身侧,转过身来面对段文瑞。
段文瑞见状弯腰道:“谢大人,您说的事下官不清楚,不过眼下要紧的是裴少将军无故离京、私闯民宅一事。”
“我的人,你也配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