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条件(1 / 1)

九阙灯 江澜听雪 2041 字 3天前

“陆骁川。”谢令仪打断了他,声音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我亡夫的头七都没过,你就来他灵前求娶他的遗孀。你自己也觉得不合适吧,挑了这个时辰来,因为实在是见不得人。”

陆骁川的脸色白了白,却像是下定了决心:“在他灵前更显我的诚意。皎皎,阿珩他也定希望你能过得好,我在他灵前起誓,我会对你好的。”

陆骁川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太过复杂,有执念、有不甘、有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乞求:“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你是不是可以回头看我一眼?”

“陆骁川,阿珩已经不在了,你连娶妻都要同他较劲么?”谢令仪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你从前说只将我当作姐姐,并无男女之情,怎么他要娶我,你的想法便改了呢?你再回去想想,你根本没想清。”

“不,我想清楚了,从前是我没开窍,现下我想清楚了。”陆骁川拽住谢令仪的衣袖。

谢令仪还没来得及挣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谢儆大步跨进门槛,身后跟着两个提灯笼的家仆,灯笼的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将他那张写满了算计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看了一眼堂中的情形,女儿一身孝衣站在棺材旁,陆骁川拽着她的衣袖,两个人的面色都不算好。

谢儆看到陆骁川却是一愣,像是没看见那具碍眼的棺材似的,径直走到二人中间,开口道:“陆小将军?”

“谢世伯。”陆骁川忙松下谢令仪的衣袖恭恭敬敬地向谢儆行了一礼。

谢儆脸上堆起一个堪称和煦的笑容,摆了摆手:“陆小将军不必多礼。”

“父亲怎么来了?”谢令仪冷冷道。

“自然是来看看你这个不孝女,归京了连家都不回。”谢儆看向谢令仪,脸色也冷了下来,“还派人去接你祖母,是何意思?”

“父亲这话有意思,我记得是父亲说要将我赶出谢家,不要我回去的。”

“你个不孝女,竟敢顶撞父亲?”

谢儆气得扬手便要打,却被陆骁川拦下:“世伯息怒,皎皎近日遭受变故,您莫往心中去。”

“陆将军夤夜来访,不知有何事情要找小女啊?”谢儆顺势下台阶,“听承奕说你对小女一往情深呐?”

“世伯,是晚辈唐突了,还望世伯恕罪。”陆骁川笑道。

“你何罪之有啊?”谢儆捋了捋胡须,“陆将军,小女年轻气盛,说话没轻没重的,你莫往心里去。她与裴世子的婚约是陛下赐的,如今裴世子已经……那婚约自然便作废了。说起来,你与她本就曾有婚约,本就是门当户对的一桩亲事。我是乐见其成的。”

谢令仪的脸色沉了下来:“父亲——”

“你先别说话。”谢儆抬手止住她,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独断,“陆将军是难得的良配,你一个未过门未婚夫就没了的,还想怎么挑?更何况这满上京的有为男儿里,陆将军算得上最出众的了。你若再自视甚高,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谢大人过誉了,”陆骁川站在一旁,面上有被认可的惊喜,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渴望的期盼,他看着谢令仪,攥紧了袖口,“晚辈确实是真心求娶皎皎,绝无半分轻薄之意。”

“大晟律规定妻居夫丧未满二十七月而改嫁,徒三年,知情娶她的男子同罪。女儿实在不理解父亲在朝为官那么多年,是如何说出这样的话来的?”谢令仪听他们二人这样一捧一和,便想将她的婚事定下,只感到好笑。

“又未成礼,为他守得哪门子丧?”谢儆的脸色沉下来。

谢令仪站在月色与烛火的交界处,素白的孝衣被夜风吹起一角,她看了一眼堂中那具棺材,又看了一眼正朝她使眼色示意她快应下的父亲,最后将目光落在陆骁川脸上,那目光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却被她生生压成了一种冰冷的、勉为其难的审视。

“父亲这么急着替我定亲,是为了我好吗?”

“自然是为你好。”谢儆说得理直气壮。

“既然父亲这般说了,那这门亲事我也不是不能答应。”谢令仪的语气听不出是在讨价还价还是在为难人,“但我有两个条件。”

陆骁川立刻道:“你尽管说。”

“一是裴昭珩旧部的镇北军将士要让他们平安归乡,由陆家军护送,不得有误。”

“这个好说。”陆骁川一口答应下来。

“二是我要见崇宁长公主。”谢令仪说,“我与殿下是金兰之谊,莫逆之交。不管我现下做了什么抉择,我都要亲自见她一面,确认她安然无恙。”

陆骁川愣了一瞬。

“若你能安安分分好好结婚,我豁出这张老脸去与你姑父说。”谢儆应道,“若是你再惹是生非,便休怪为父真的用家法将你腿打折了。”

“那便一言为定。”谢令仪转过身背对着二人,声音冷冷淡淡的,“父亲既然觉得这桩婚事好,那便由父亲去操持吧。我今日累了,你们都回吧。擒虎、定边,送客。”

一直在廊下默然的两个穿着甲胄的持刀士兵上前道:“两位大人请。”

谢儆虽是气极,但在一队壮实的士兵的注视下,也是无可奈何地将骂谢令仪的那些话咽了下去,他这个女儿真是命好,裴昭珩都死了,他的人还死命护着她。这样想着,他脸上不由地浮现出几分忮忌。

谢令仪已经往后堂走去,身后传来谢儆带着几分讨好、几分急切的商议声,和陆骁川压低了的、带着些微颤抖的应答声。

谢令仪绕过屏风,退进后堂的阴影里,那些声音才被厚重的帐幔隔绝在外。

她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然后感觉到一只手从暗处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

谢令仪紧绷的身子放松了下来:“阿珩,他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