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两难的命运(1 / 1)

第190章两难的命运

莱拉站在法阵正中央。

十万枚魔晶的幽蓝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冰凉的微光之中。

那枚漆黑的命运之契被她攥在掌心,指甲盖大小的晶石贴着皮肤,温度比冰还低。

洛林站在法阵边缘,手掌按在其中一个控制节点上。

「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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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拉点了点头。

洛林的手掌按了下去。

法阵轰然亮起。

十万枚魔晶在同一瞬间迸发出刺目的蓝光,能量沿着刻纹疯狂涌动,整片空地上的空气都在震颤。

莱拉掌心的命运之契猛地炸开,化作一团漆黑的雾气,顺着她的手臂攀爬而上,钻进她的皮肤里。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命运钟楼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嗡鸣。

钟面上的指针开始旋转。

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金色的雾气从钟楼顶端倾泻而下,像瀑布一样灌入法阵之中,将莱拉的身影彻底吞没。

洛林退后一步,眯起眼。

法阵内部的光芒太强了,强到他几乎看不清莱拉的轮廓。

安娜紧张地攥着拳头:「少爷,她——」

「等。」

洛林的表情依然平静。

法阵内部,金色雾气与蓝色魔力交织碰撞,形成了一个不断膨胀的光茧。

光茧的表面每隔几秒就会剧烈抖动一下,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然后,光茧猛地收缩。

所有的光芒在一瞬间被吸入其中,空地上重新陷入了昏暗。

莱拉消失了。

法阵还在,魔晶还在,但人——不在了。

奥莉薇娅倒吸一口凉气。

「这和三阶那次一样……」安娜咬了咬唇,「她又被拉进去了。」

洛林没说话,目光落在法阵中央那个空荡荡的位置上。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又松开。

此刻,站在人群外围的伊莉斯,盯着那片空荡荡的法阵中心,翠绿色的眸子里满是不可思议。

四阶晋升……命运魔女的四阶晋升。

她见过太多晋升仪式了。

在精灵帝国的千年历史中,四阶晋升的失败率高得惊人,即便是天赋最顶尖的精灵魔女,在四阶这道坎上折戟的也不在少数。

更何况——这是一个厄运之女。

伊莉斯没有出声。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等待着。

……

莱拉睁开眼。

脚下是虚空。

不是黑暗,不是雾气,而是一片纯粹的丶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裙还在,手脚都在,身体没有任何异样。

但周围什么都没有。

没有地面,没有天空,没有风,没有声音。

就像是被丢进了一个尚未被创造出来的世界。

「又来了。」莱拉喃喃道。

上一次晋升三阶,她是被拉回了过去。

这一次呢?

她的问题刚在脑子里成形,那个声音就来了。

没有方向,没有起伏,像是虚空本身在开口。

「命运魔女莱拉,三阶。」

「在上一次的命运试炼中……你已经证明了你直面过去命运的能力。」

「所以,此次试炼的命题便是——未来。」

莱拉的心跳漏了一拍。

未来?

金色的雾气从虚空深处涌出来,在她面前缓缓凝聚。

「过去只有一个,」那个宏大的声音平静地说,「但未来有无数个。」

「每一个选择都会催生一条新的命运之线。每一条线都通向不同的终点。」

「你将被送入你可能拥有的未来之中。」

「在那里,你必须做出选择。」

雾气在莱拉面前裂开一条缝,缝隙的另一头透出昏暗的光。

「而命运要看的是——无论站在怎样的未来里,你是否还是你。」

莱拉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上一次是过去。

她扛过来了。

这一次是未来。

她还能抗住么?

可她已经决心不再犹豫。

于是莱拉向前迈步,走进了裂缝。

金色雾气在她身后合拢,将来时的路彻底封死。

……

脚踩上了实地。

莱拉的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她抬起头,看到了一座城。

或者说——曾经是一座城。

城墙塌了大半,残余的部分上布满了焦黑的烧痕和巨大的爪印。

街道上满是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废墟之间,有几具已经开始腐烂。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丶焦糊味,还有一种让人胃里翻涌的甜腻腐臭。

莱拉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认出了这座城。

那面残破的旗帜还挂在半截城门上——银色的狼头纹章。

霜狼城。

「不……」

莱拉猛地往前跑了两步,踩到了一具尸体的手臂,差点绊倒。

她低头一看,那是一个穿着霜狼城巡逻兵制服的年轻人,胸口被什么东西贯穿了,血流了一地,眼睛却还睁着。

死不瞑目。

她不认识这个人。

但那身制服她太熟悉了。

她继续往前跑。

穿过坍塌的街道,翻过碎裂的石块,一路跑到了内城的近处。

内城的五阶活体金属城墙——碎了。

不是被攻破的,是从内部炸开的。

金属碎片向外翻卷着,像是有什么恐怖的力量从城内爆发,把整面城墙撕成了废铁。

莱拉穿过城墙的缺口,踏入内城。

生命巨树倒了。

那棵曾经覆盖整座城市的巨大树冠,此刻横卧在地面上,枝干枯焦,树叶化成了灰烬。树根从地底被连根拔起,裸露的根系像扭曲的手指,僵硬地伸向天空。

魔女之塔全部熄灭了。

所有魔女之塔的塔尖都已经不再发光,有几座已经拦腰折断,倒塌在废墟之间。

她的命运钟楼还立着,但钟面上的指针停住了,不再转动。

莱拉站在废墟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已经不想看了。

但她的脚还是带着她往前走。

走到了领主府的废墟前。

领主大厅的屋顶塌了,露出灰蒙蒙的天空。

碎石和断梁之间,莱拉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维克多的铠甲碎了,仰面倒在台阶上,胸口的伤疤深可见骨,大剑断成两截,握着剑柄的手还保持着劈砍的姿势。

奥莉薇娅蜷缩在角落里,身上覆盖着枯萎的藤蔓——那是她最后试图防御的痕迹。

欧姆和弥赛亚靠在一起,银色的头发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欧姆的手还紧紧拽着弥赛亚的衣角。

安娜趴在洛林的身前。

红裙已经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她的手里还攥着一团已经熄灭的残渣,身体挡在洛林面前,保持着护住他的姿势。

而洛林——

莱拉的膝盖软了一下。

洛林靠在倒塌的柱子上,眼睛闭着,脸上没有血色。

胸口的衣服被撕裂,露出一道从左肩延伸到右腰的可怖伤口。

「不……不不不……」

莱拉冲过去,扑到洛林面前,手颤抖着伸出去——

指尖穿过了他的身体。

她是虚的。

她碰不到任何东西。

莱拉跪在地上,呼吸急促。

她的手反覆去够洛林的肩膀,反覆穿过,反覆落空。

那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

「这就是你可能的未来之一。」

「在这个未来里,深渊大军的主力南下,邪神的分身亲自降临。霜狼城是北境第一道的防线,但你们没有守住。」

「维克多战死丶奥莉薇娅战死丶欧姆和弥赛亚战死,安娜拚尽最后一丝力气也没能护住洛林。」

「而你——」

「你在战斗的最后关头,试图用命运之力扭转战局,但你的力量不够,差了实在太多。」

莱拉的手停在半空中,指节发白。

「如果你再强一阶……如果你是四阶……也许结局会不一样。」

「但在这个未来里,你没有成功晋升四阶。」

「所以——」

「所有人都死了。」

那个声音停了几秒,像是在等莱拉消化这些信息。

「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需要面对一个事实。」

「你的力量可能永远不够,你的努力可能毫无意义,你拚尽全力守护的一切,可能在某个未来的意外之中,依然会化为灰烬。」

「在这样的绝境面前——你还相信自己能赢么?」

莱拉跪在那里,盯着洛林那张看不到半点血色的脸。

风从废墟的缺口灌进来,吹起了安娜沾血的红裙一角。

莱拉的嘴唇在发抖。

她想哭。

她真的很想哭。

但她没有哭。

她缓缓站起来,目光从维克多的断剑扫过,从奥莉薇娅枯萎的藤蔓扫过,从欧姆和弥赛亚靠在一起的身影扫过,从安娜染血的红裙扫过。

最后,落在洛林身上。

「你问我信不信。」

她的声音很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我信。」

废墟里的风停了一瞬。

「这是最坏的未来,对吧?所有人都死了,我也没能做到任何事。」

莱拉低下头,看着自己虚透的双手。

「可就算这种未来真的发生了——我也不会在它发生之前就认输。」

「你说了,这只是未来之一,不是吗?那么在这个未来之外,一定还有着无数我们活下来,而且活得很好的未来存在。」

「如果四阶不够,我就拚五阶。五阶不够,我就拚六阶。」

她抬起头,一黑一金的眼睛在废墟的灰暗中亮得刺目。

「我的同伴还活着。我的领主还活着,这个未来——还没有发生。」

「所以你拿一个『可能』来吓我,没有用。」

她走到洛林的虚影面前,蹲下身,虽然碰不到,但还是伸出手,做出了一个抚平他额前碎发的动作。

指尖穿过。

但她笑了。

「因为我会让这个未来,永远只是『可能』。」

仿佛是认可了什么。

金色的雾气再次翻涌起来,将废墟吞没。

废墟消散。

新的场景从金色雾气中凝聚成型。

莱拉的靴子踩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白色的石砖一直延伸到远处,两侧矗立着高大的石柱,柱头上镶嵌着精细的浮雕。

穹顶极高,阳光从彩色玻璃窗倾泻而下,在地面铺开斑斓的光影。

这是一座宫殿。

比霜狼城的领主府大百倍不止。

莱拉环顾四周,脚步放慢。

她不认识这个地方。

但她感觉得到——这里到处都是她的气息。

命运之力的纹路刻在每一根柱子上,每一块石砖里都渗透着厄运与好运交织的微弱波动。

这是属于她的宫殿?

「前进。」那个声音在她耳边提醒着她。

莱拉沿着走廊往前走。

经过一间又一间宽敞的厅堂,墙上挂着巨幅的壁画和地图。

她扫了一眼那些地图:北境丶中部平原丶南方海岸丶人类诸国丶精灵诸国丶矮人诸国——全部被同一种颜色标注覆盖。

那是霜狼城的银狼纹章。

整个……大陆?

莱拉的脚步迟疑了一下,继续往前。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双开门,门上镶着金色的命运齿轮纹饰。

两名身穿全甲的骑士守在门两侧,看到她走来,齐齐单膝跪下。

「陛下。」

莱拉没有回话。

她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间恢弘的王座大厅。

数百名身着华服的贵族分列两侧,看到她出现,所有人同时低下了头。

大厅尽头,一座由纯黑金属铸成的王座矗立在高台之上。

王座的扶手上缠绕着金色的命运之线,无数纤细的丝线从王座向外延伸,穿过墙壁,穿过穹顶,消失在看不见的远方。

莱拉看到了坐在王座上的那个人。

是她自己。

一个年长十几岁的自己。

王座上的她,长发垂落在肩头,一黑一金的异色瞳冰冷而锐利。

黑色的长裙上绣着金色的命运纹路,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缠绕着几根金色的丝线。

那个「她」抬起眼,看着走廊里的莱拉,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来了。」

声音和莱拉一模一样,但语调截然不同——平淡丶冷漠,像是在俯瞰一只爬上台阶的蚂蚁。

莱拉站在原地,盯着王座上的自己。

「这是……什么未来?」

「最好的那个。」王座上的莱拉靠回椅背,语气漫不经心,

「在这个未来里,你——或者说我——晋升到了九阶,命运之力登峰造极。」

她抬起手,指尖的金色丝线微微颤动。

「整个大陆丶整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丶每一件事,我都能看见它的命运走向。每一根命运之线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我的帝国扩张到了大陆的每一个角落。紫罗兰王国丶人类诸国,所有的异族——全部统一,再也没有战争,没有饥荒,没有诡变之刻。」

她顿了一下。

「因为我提前斩断了所有会导致灾难的命运之线。」

莱拉皱起眉头。

「这不是挺好的么。」

王座上的莱拉笑了。

那笑容让莱拉浑身一阵不舒服。

「好?当然好。」

王座上的她抬起手,勾了勾指尖。

两名骑士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破旧的农夫衣裳,面色灰败,浑身发抖。

他被按着跪在大厅中央,抬头看了一眼王座上的莱拉,牙齿立刻开始打颤。

「这个人叫……什么来着?」王座上的莱拉随口问了句旁边的侍从。

「回陛下,此人名叫埃德加,布洛镇的农民。」

「对,埃德加。」

王座上的莱拉点了点头道:「三天前,我看到了他的命运之线。从他身上延伸出去的一条支线,连接着布洛镇其他三十七个人。」

「如果任由这条线发展下去,他会在六个月后的一场酒后斗殴中失手杀人,死者的家属会报复,引发两个家族的械斗,械斗会波及镇上的粮仓,烧毁半年的存粮。」

「粮荒会导致难民潮,难民涌入邻近的城市,引发瘟疫——」

「一条线,三十七条人命,一场完全可以避免的灾难。」

她抬起手指。

一根金色的丝线从那个瑟瑟发抖的农民身上浮现出来,被她捏在指尖。

「所以我剪掉了那条线。」

咔嚓。

轻微而乾脆的声响。

那根丝线断裂的瞬间,跪在地上的埃德加浑身一震。

他的眼神空了。

不是死了——他还在呼吸,心脏还在跳动。

但他眼睛里的光灭了。

像是一只被拆掉了发条的机械玩偶,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等等!」莱拉冲前两步,「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剪掉了会导致灾难的那条命运之线,也杀死了他今后拥有的所有命运。」

王座上的莱拉眉头都没动一下。

「连带着和那条线关联的所有可能性——包括他的愤怒丶冲动丶欲望,以及引发这些情绪的全部记忆。」

「当然,因为他失去了人格,那场会因他而引发的灾难,也将不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