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情天恨海(1 / 1)

荼姚心神大乱。

她那双深紫色的竖瞳中,清晰地倒映出陈阳身后那尊血虎虚影。

那是蛮虎的气息,是已被吞噬炼化的妖影!

更可怕的是,陈阳此刻散发的血气威压,已然隐隐压过了她。

甚至让她生出面对三位小妖王时才有的窒息感。

妖修最重血脉压制。

在血脉层次上被压倒,就如同凡人在猛虎面前,手脚发软,心中生不起半分抵抗之念。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一瞬的失神,被陈阳敏锐地捕捉到了。

「就是现在!」

陈阳心中一定,体内血气如火山喷发般轰然运转!

砰!

他脚下岩层轰然炸裂,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瞬息间跨越数十丈宽的暗河!

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刺耳的尖啸,暗河水面被狂暴的血气犁开深深的沟壑,两侧水浪如墙般炸起。

快!

快到神识几乎无法捕捉!

只一眨眼,陈阳已杀至荼姚面前!

「死!」

低沉的喝声如同惊雷炸响。

陈阳双手翻飞,掌中法印瞬间成型!

左手苍松印,青光流转,右手翠宝印,绿芒吞吐,生机化杀!

双印叠加,这是青木门基础印法的极致运用,更是以淬血圆满的磅礴血气催动!

印光如天穹倾覆,悍然砸落!

「不!!!」

生死危机的瞬间,荼姚爆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她体内那颗暗紫色的妖丹,在这一刻剧烈震颤!

妖丹深处。

一股古老而凶戾的本源血气,如同沉睡的凶兽被惊醒,轰然爆发,冲刷四肢百骸!

那是毒蝎一脉的血脉传承。

西洲妖族万千,毒蝎一脉并非天生强族。

上古之时,蝎族体魄孱弱,甲壳不坚,力量不巨,在弱肉强食的西洲荒原上,不过是其他猛兽的食粮。

可它们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更一步步攀上巅峰,诞生妖王,雄踞一方。

凭什麽?

凭的就是刻在血脉深处的凶毒之性!

以弱胜强的凶,以命搏命的毒!

面对强于己身的对手,毒蝎从不退缩。

它们会将所有力量凝聚于尾钩一点,将所有生机化作致命毒液,哪怕身躯破碎,也要将毒刺送入敌人体内!

同归于尽,玉石俱焚。

这便是毒蝎一脉能在西洲立足,壮大的根本。

此刻。

这传承自远古的血性,在荼姚体内轰然苏醒!

「吼!!!」

荼姚仰天嘶鸣,声音已不似人声,更像毒蝎的尖啸。

她眼中恐惧尽消,取而代之的是疯狂到极致的凶光!

那是一种不顾一切,不计后果的癫狂。

「嗡……」

深紫色的毒雾,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

这一次的毒雾,颜色深得发黑,腥臭之气浓郁到令人作呕。

雾气所过之处,岩石嗤嗤作响,表面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毒雾如潮,瞬间将陈阳淹没!

「嗤嗤嗤……」

陈阳周身血气疯狂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凝实的血膜。

毒雾撞在血膜上,发出腐蚀的声响,血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

但陈阳不管不顾。

他双手印诀不变,翠宝丶苍松双印悍然砸在荼姚胸前!

「铛!!!」

如同金铁交击的巨响!

荼姚胸前那层暗紫色的甲壳,硬生生抗住了双印轰击!

甲壳表面炸开无数细密裂纹,但并未破碎。

更可怕的是,裂纹之中,隐隐有黑气流转。

那是毒蝎本源毒气,与甲壳融合,让防御更添三分歹毒!

陈阳心中一凛。

他一边维持血膜抵御毒雾,一边急声传音:

「小师叔,小心!退远些!」

岸边。

锦安微微点头,身形向后飘退数十丈。

他周身血光流转,已是淬血大成,可面对此刻荼姚爆发的本源毒雾,依旧感到心惊肉跳。

他看着陈阳与荼姚激战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双修之道,本是天香教孱弱的花郎丶宠姬修行的路子。」

「我们无血脉根基可依,只能借妖丹之力强行精进。」

「比起那些承继正统的妖皇后裔,终究是末流旁道,差了不止一筹。

锦安喃喃自语:

「可天香摩罗在陈阳身上……竟能有如此威势?」

此刻的陈阳,血气冲天,法印翻飞,身后血虎虚影仰天长啸。

其气势之盛,竟隐隐不弱于妖神教那三位淬血小妖王!

……

地窟深处,一缕血气顺着风势飘散开来。

远方,妖神教三尊小妖王几乎同时察觉到了这异样的气息。

一处沙丘之上,青年盘膝而坐,一柄大刀横置膝头。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寒光一闪。

此人正是猪皇弟子,一刀便能斩落凌霄宗剑主亲传的乌桑。

「这气息,是荼姚?」

……

业力风暴之中,一道黑袍身影静立。

墨渊眼瞳漆黑如墨,泛着幽微黑光,目光穿透狂暴的风暴,望向远方。

他乃是夜皇亲传,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寂灭之气。

「不止是荼姚……他身边,竟还有一道陌生血气。是谁?」

……

另一处寒热交织的池沼里,无数尸骨在浑浊液体中浮沉。

紫骨悠哉眯着眼,浸泡在池水中,指尖骤然弹出一截泛着紫光的骨刺。

他是鬼皇弟子,周身萦绕着阴寒的尸气。

「哈哈哈!这麽多活人的气息,倒是送上门来的美餐!」

……

几乎同一时间,三人心念微动,皆锁定了气息来源。

乌桑猛地起身。

大手抓起膝上大刀,纵身一跃便向远方掠去。

刀锋划破空气,带出尖锐的呼啸。

……

墨渊一步步踏出业力风暴。

脚下血气翻涌,双手虚空一握。

磅礴的血气交织,竟硬生生将身前的风暴撕裂出一道通路,身形如鬼魅般疾行。

……

寒热池中,紫骨缓缓站起。

从漂浮的尸骨中随手抽出两条最为坚韧的脊骨,一左一右握在手中,骨鞭迎风作响。

带着刺骨的阴寒,向着气息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

而此刻。

战场中央。

「轰!」

荼姚身后,那尊毒蝎妖影轰然暴涨!

蝎身膨胀至五丈,甲壳上的紫色纹路如同活过来般蠕动,尾钩高高扬起,钩尖凝聚的毒液已从紫色转为漆黑!

蝎尾一甩,撕裂空气,化作一道漆黑的残影,悍然抽向陈阳轰出的双印!

「咔嚓!」

翠宝印丶苍松印,同时崩碎!

青光绿芒炸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印光破碎的冲击波横扫四方,整个地窟剧烈震颤,岩壁哗啦啦剥落大块碎石,暗河水面炸起数丈高的水柱!

一击碎双印!

这便是毒蝎本源血性爆发下的恐怖威力!

「死!!!」

荼姚眼中凶光更盛,竟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扑杀而上!

她的身躯上,那层紫色甲壳颜色愈发深沉,边缘隐隐泛起金属般的乌光。

甲壳覆盖范围也在扩大,从胸腹延伸至四肢,甚至脸颊两侧都覆上了细密的甲片。

她如同人形毒蝎,悍然撞入陈阳怀中!

「咚!!」

两人身躯悍然对撞,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陈阳周身血气凝成的血膜剧烈震荡,险些破碎。

他闷哼一声,双臂肌肉贲张,死死抵住荼姚撞来的冲击。

而荼姚的双手,已如蝎钳般扣住陈阳双肩。

十指指甲暴涨,化作漆黑的毒钩,深深刺入陈阳肩头血肉!

「嗤!」

毒液注入!

陈阳肩头瞬间传来灼烧般的剧痛,那痛楚直透骨髓,更有一股阴寒歹毒的气息,顺着血脉向心脏侵蚀!

「滚!」

陈阳怒吼,体内血气如火山爆发,硬生生将荼姚震开半步。

但荼姚双足如钉,死死扎入地面,竟只是微微后仰,随即再次扑上!

两人彻底陷入缠斗。

没有法术对轰,没有印诀翻飞,只有最原始的肉身搏杀!

拳脚对撞,血气迸溅,每一次碰撞都让地窟震颤,岩壁剥落。

陈阳周身血气凝成实质的铠甲,每一次拳脚轰出,都带着崩山裂石的巨力。

而荼姚则仗着甲壳坚硬,毒液歹毒,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轰轰轰!!!」

战斗馀波越来越狂暴。

终于……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从地窟穹顶传来。

紧接着,碎裂声越来越密,如同冰面即将破碎。

「不好!」

远处,正在组织修士撤离的莫北寒脸色大变:

「地窟要塌了!所有人,快退!退出地窟!!」

然而,他的喊声淹没在更加剧烈的轰鸣中。

「轰隆隆!!!」

穹顶,崩裂了。

不是局部塌陷,而是整个地窟穹顶,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一攥,轰然向内塌陷!

无数巨石如暴雨般砸落,最大的石块足有房屋大小,裹挟着万钧之势,砸向下方激战的两人,砸向尚未撤离的修士!

「走!!」

莫北寒一把扯住还在发愣的杨屹川,身形化作青光冲天而起!

顾守紧随其后,抬手抛出一只古朴铜铃,灵光暴涨,化作光罩护住下方数十名千宝宗弟子。

柳依依与小春花联手,云裳宗法衣绽放道韵清辉,化作光幕挡开落石。

两人目光却始终不离战场中央。

那里,陈阳与荼姚的身影,已被塌陷的巨石彻底淹没。

「陈大哥……」

柳依依咬破下唇,鲜血渗出。

而此刻,刚刚逃出地窟的数千修士,尚未喘息,脚下地面便轰然塌陷!

「轰!!!」

地窟所在之处,方圆数里的地面整个向下沉陷。

尘土轰然喷发,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烽烟柱,赤黄一片,将半边天空染成昏黄!

暗河水流从塌陷处倒灌而入,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侥幸逃出的修士纷纷御空而起,悬在半空,惊魂未定地看着下方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然后。

「咻!咻!」

两道血色身影,从塌陷的巨坑中冲天而起!

正是陈阳与荼姚。

两人依旧在厮杀!

从地底打到半空,血气碰撞的馀波将空中飘浮的尘土都震散。

而此刻。

荼姚身上的变化,让所有看清的修士倒吸一口凉气。

她周身那层甲壳,已彻底化为漆黑之色!

甲壳表面布满细密的倒刺,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

更诡异的是,她身后……

竟生出了一条真实的蝎尾!

那蝎尾通体漆黑,节节分明,尾钩倒垂,钩尖一滴漆黑毒液欲滴未滴。

蝎尾与身后那尊毒蝎妖影的尾钩重叠,虚实相映,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息。

「荼姚生尾了……」

锦安瞳孔骤缩:

「毒蝎一脉的返祖异象!她竟被逼到这一步……」

返祖异象,意味着荼姚已彻底激发血脉深处的古老力量。

这是搏命之态,一旦施展,要麽敌死,要麽己亡,绝无第三条路!

「轰!」

陈阳一记法印轰在荼姚胸前漆黑甲壳上,印光炸裂,却只在甲壳上留下浅浅白痕。

血光一震,白痕迅速消失,甲壳恢复如初。

「这甲壳……硬得离谱!」

陈阳心中暗惊。

更麻烦的是体内毒素。

他虽然一直在运转血气抵御,更提前服下解毒丹。

可荼姚的毒太过歹毒,此刻已有一小部分渗入血脉,正在缓缓侵蚀五脏六腑。

万幸,他筑基时凝缩的那枚道石,此刻正缓缓旋转,释放出一缕缕精纯的乙木生机,勉强抵消毒素侵蚀。

可这并非长久之计。

「必须速战速决!」

陈阳眼神一厉,身后血虎虚影咆哮,虎爪撕裂空气,悍然拍向荼姚头颅!

而荼姚同样心急。

她激发返祖异象,看似威势滔天,实则代价巨大。

每一息都在燃烧本源妖力,一旦妖力耗尽,她将彻底沦为废人,甚至可能血脉枯竭而亡。

「杀!!」

荼姚嘶吼,身后双尾,一虚一实,同时甩动!

虚影蝎尾抽向血虎,真实蝎尾则如毒龙出洞,直刺陈阳心口!

「铛!!」

虎爪与虚影蝎尾对撞,血光炸裂。

而真实蝎尾,已至陈阳胸前!

千钧一发!

陈阳身形猛然后仰,蝎尾擦着胸前划过,毒钩撕裂长衫,在胸腹间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毒气瞬间渗入,陈阳脸色一白。

但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在荼姚双尾齐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

「破!」

陈阳猛地张口,下丹田早存的数枚土黄色罡气丸,循脉上涌,裹挟沉凝威势瞬间喷吐而出!

气丸直直射向荼姚胸前甲壳。

那道刚被法印轰出,尚未完全消散的白痕!

「嘭!」

气丸精准撞在白痕之上,竟硬生生凿入三分!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

荼姚胸前那块漆黑甲壳,终于出现了一丝真正的裂纹!

裂纹很细,却清晰可见,透过裂纹,隐约能看到下方粉嫩的皮肉。

机会!

陈阳眼中精光暴涨,左手化掌,掌心血气沸腾,就要顺着裂纹轰入!

可就在这一瞬。

他体内积累的毒素,毫无徵兆地爆发了!

「噗!」

陈阳闷哼一声,一口黑血喷出。

虽然瞬间被他以血气压制,可这一刹那的灵力滞涩,动作慢了半拍。

而就是这半拍,救了荼姚的命。

「嘶!」

荼姚发出尖锐的嘶鸣,眼中闪过疯狂与后怕。

她胸前甲壳裂纹处,血肉疯狂蠕动,竟在瞬息之间,又生出一条蝎尾!

双尾蝎!

这新生蝎尾只有尺许长,纤细如针,通体透明,尾钩却是妖异的紫黑色。

它从甲壳裂纹中探出,速度比之前一条尾更快,如同毒蛇吐信,直刺陈阳咽喉!

「什麽?!」

陈阳瞳孔骤缩,身形暴退。

可还是慢了。

「嗤!」

透明蝎尾擦着陈阳脖颈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毒液渗入,陈阳只觉脖颈一麻,半边身子瞬间僵硬!

而荼姚岂会放过这等机会?

她狞笑着扑上,双手如钳,死死扣住陈阳双肩!

毒蝎妖影骤然催动,黑气萦绕间,森寒毒芒一闪而逝!

身后三条蝎尾。

一虚一实一透明,同时扬起,毒钩锁死陈阳周身要害!

陈阳身后血虎妖影咆哮,虎爪死死抵住虚影蝎尾。

可那真实蝎尾与透明蝎尾,几乎快刺破血虎防御,钩尖悬在陈阳背心与后颈。

近身之际,陈阳索性吐出一道又一道裹挟着血气的气丸,趁势狠狠轰在荼姚额头!

纵然隔着坚硬甲壳,气丸蕴含的沉猛力道与血气侵蚀,仍震得她气血翻涌。

身形晃荡,蝎尾摇摆不定。

一时间,两人竟在空中僵持住了!

陈阳体内毒素爆发,被荼姚锁住肩头,三条蝎尾威胁要害。

荼姚也被陈阳血气反冲,无法彻底发力。

两人谁也无法奈何对方,悬在半空,血气与毒雾交织翻滚。

荼姚想要找机会掐住陈阳的喉咙,好堵上他那张一直吞吐气丸的嘴。

陈阳也恨不得扯断荼姚两根晃荡的蝎尾。

如此一幕,让下方所有修士,看得目瞪口呆。

「僵……僵持住了?」

一名御气宗弟子喃喃道。

随即,更多人反应过来。

「机会!这是天赐良机!」

「这两人都已力竭,正是斩杀之时!」

「西洲妖修屠戮我东土同道,今日便让她血债血偿!」

「还有那散修……他一身血气,分明也是妖修!一并杀了!」

仇恨如同野火,瞬间点燃。

这三年,地狱道中死去的东土修士太多了。

师兄弟丶道侣丶同门……

无数人死在妖修手中,死前哀嚎,死后尸骨无存。

这份恨,早已积压在每个人心底。

此刻。

见陈阳与荼姚僵持,无力他顾,这份恨终于爆发了!

「杀!!!」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下一刻,数十道法术灵光冲天而起!

火球丶冰锥丶风刃丶雷光……

虽然威力参差不齐,虽然施法者大多道基不稳,灵力滞涩,可数十道法术汇聚在一起,依旧声势骇人!

灵光如雨,轰向空中僵持的两人!

「为我师兄报仇!!」

「荼姚,纳命来!!」

「那散修也是妖修,一并杀了,以绝后患!!」

怒吼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如同决堤的洪水。

「住手!!」

柳依依与小春花脸色大变,两人同时出手!

周身道韵流转,衣袖翻飞间,一道光幕随势显现,化作屏障挡在陈阳身前。

叶欢与锦安二人紧随其后,前者神色凝重,后者眼底冷光乍现,正欲催动血气,震慑这群修士!

「柳仙子!宋仙子!你们让开!」

莫北寒急声喝道,眼中却闪过一丝迟疑。

他看向空中僵持的几人,又看向下方群情激愤的修士,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梁飞沉默不语,只是周身道韵流转,随时准备出手。

但出手帮谁,他尚未决定。

顾守眉头紧皱,手中铜铃光芒明灭不定。

唐珠瑶则咬牙切齿:

「那散修一身血气,绝非善类!两位仙子何必维护他?!」

而就在这混乱之际……

「都给我住手!!」

一声厉喝,压过了所有嘈杂。

杨屹川跌跌撞撞冲上前,张开双臂,挡在了众修士与陈阳之间。

他脸色苍白,气息虚浮。

炼丹师本就不擅斗法,此刻在血气威压下更是难受。

可他依旧挺直了脊背,死死拦在那里。

「杨大师,你这是什麽意思?!」

莫北寒沉声问道。

杨屹川喘了口气,急声道:

「不能动手!他是……他是陈判官!!」

此言一出,全场一静。

「陈判官?」

「哪个陈判官?」

有修士茫然四顾。

但更多人,眼中露出了恍然,随即是不可置信。

这三年来,地狱道中一直有件流传甚广的实事。

几年前凤梧倒戈消失后,地狱道中也有一位判官选择倒戈,投向了东土修士。

正是陈长生,陈判官。

他以雾气化身示人,指引东土修士避开妖修猎杀,救下无数人性命。

陈判官从不露面,可所有受过恩惠的修士,都铭记在心。

而现在,杨屹川却说……

那散修,就是陈判官?

「杨大师,此话当真?」梁飞沉声问道。

「千真万确!」

杨屹川用力点头,指向空中:

「若非陈判官,他为何要与荼姚死斗?若非陈判官,他为何要我等先撤?他一身血气……或许另有隐情,可他救过我,救过在场许多人!这份恩,不能不报!」

一旁。

叶欢眼睛一亮,连忙上前附和:

「不错!陈……陈判官为我东土修士,出生入死,暗中庇护我等三年!」

「若非他,在场诸位,恐怕早已殒命在这地狱道!」

「如今他与妖修死战,尔等不思报恩,反而要背后下手,岂非恩将仇报?!」

她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

不少修士面露愧色,手中法术灵光渐渐暗淡。

可仍有部分人咬牙切齿:

「可他一身血气……」

「那又如何?!」

杨屹川厉声打断:

「判官救人之时,可曾害过一人?他若真是妖修,何须如此麻烦?直接与荼姚联手,将我等屠尽便是!」

这话,掷地有声。

是啊。

若此人真是西洲妖修,是荼姚同夥,何须与她生死相搏?

何须暗中庇护东土修士三年?

就在众人犹豫之际……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从空中传来。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只见陈阳身后,那尊威猛的血虎虚影,表面竟出现了一道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如同破碎的瓷器。

「妖影……碎了?!」

锦安脸色大变。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麽。

对妖修而言,妖影是淬血境的根基,是血气与神魂的凝聚。

妖影碎裂,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神魂俱灭!

可下一瞬,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

血虎虚影彻底崩碎,化作无数血色光点。

但光点并未消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在空中盘旋汇聚,重新化作一片片血色花瓣!

花瓣如雨,飘洒而下。

然后。

仿佛闻到血腥,所有花瓣齐齐转向,向着荼姚身后那尊同样黯淡的毒蝎妖影,蜂拥而去!

哗啦啦!

花瓣如潮,瞬间将毒蝎妖影淹没。

「不!!!」

荼姚发出凄厉的惨叫。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妖影正在被吞噬!

每一片花瓣落下,都带走一丝妖影本源。

那种感觉,如同千刀万剐,痛彻神魂!

「给我……开!!」

荼姚双目赤红,疯狂挣扎,蝎尾疯狂甩动,想要震开花瓣。

可晚了。

陈阳等待的,就是她妖影最虚弱,心神最松懈的这一刻!

「吞!」

陈阳低喝一声,体内血气疯狂旋转,磅礴的乙木生机融入血气,催动花瓣吞噬之力暴涨!

「砰!!!」

沉闷的炸响。

荼姚身后的毒蝎妖影,轰然破碎!

漫天紫色光点逸散,又被血色花瓣席卷吸收。

花瓣颜色愈发深邃,从血红转为暗红,边缘浮现出淡淡的紫纹。

而荼姚本人,如同被抽走了脊骨,整个人软了下去。

周身漆黑甲壳迅速褪色,身后两条蝎尾无力垂下,眼中的凶光彻底熄灭。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麽,却只喷出一口黑血,随即双眼一翻,晕死过去。

赢了?

陈阳心中刚松一口气……

「嗤!」

那条透明纤细的蝎尾,竟在最后一刻,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一刺!

这一击,已是荼姚毕生最快。

陈阳全力躲闪,依旧慢了半步。

蝎尾扎入左肩,毒液瞬间注入!

「呃……」

陈阳闷哼一声,眼前一黑,身形从空中踉跄跌落。

「陈大哥!!」

柳依依惊呼,飞身接住陈阳。

小春花紧随其后,道韵流转托住两人。

杨屹川动作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枚龙眼大小的金色丹药,塞入陈阳口中:

「快服下!这是我研制的清瘴解毒丹,能暂时压制毒性!」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之气,迅速游走四肢百骸,将爆发的毒素暂时压住。

陈阳苍白的脸色,总算恢复了一丝血色。

锦安上前,搀扶住陈阳。

几人迅速退向后方。

那里,东土大宗弟子已联手布下防御阵法,光幕流转,暂时隔绝了外界。

柳依依怕旁人打扰陈阳疗伤,又挥手布下一层云纹光幕,将几人笼罩在内。

陈阳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身后。

那吞噬了毒蝎妖影的血色花瓣,正在缓缓凝聚。

新的妖影尚未成型,但散发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厚重凶戾。

「陈大哥,那荼姚……如何处置?」

柳依依轻声问道,目光瞥向不远处昏迷不醒的荼姚。

陈阳睁开眼,看向锦安。

锦安会意,神识扫过荼姚,沉声道:

「妖影碎裂,淬血根基已毁。她此刻与废人无异,即便醒来,也再无威胁。」

陈阳沉吟片刻。

他想起元烈之死,想起这三年来妖神教十杰与九华宗之间,种种微妙关系……

这荼姚,或许是个关键。

「将她收起来。」

陈阳认真叮嘱道:

「要活口!带回云裳宗,交给你师尊荷洛仙子或信得过的长老,让她们出手仔细审问。」

柳依依点了点头,袖中飞出一道白绫。

白绫如灵蛇,将昏迷的荼姚层层缠绕,裹成一个茧状,随即收入储物袋中。

做完这些,陈阳重新闭目,全力吸收吞噬而来的妖影本源,同时运转血气,化解体内剧毒。

可阵法之外的气氛,却愈发凝重。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远方,三道恐怖的血气,正在急速逼近!

如同三座移动的血色火山,所过之处,业力风暴为之退避,大地为之震颤。

妖神教,三尊小妖王。

乌桑丶墨渊丶紫骨。

他们,来了。

防御阵法内,数千修士屏息凝神,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

有人紧握法器,指节发白。

有人嘴唇哆嗦,低声诵念静心咒……

更有人眼中含泪,身体微微发抖。

死寂中,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响起。

「我不想死……我才筑基初期,还有两百多年寿元……」

「为什麽……为什麽红膜结界会碎?为什麽会有这些西洲妖修进来……」

「十杰……仅仅九个人,就杀得我东土修士尸横遍野……我们,我们为何如此不堪?」

起初是抽泣,随后变成哽咽,最后化为嘶吼。

「我不服!!」

一名御气宗弟子猛地站起,双目赤红:

「我东土修士,吐纳苦修数十载,筑基凝道,为何偏偏在道基这个层次,被妖修血气克制得死死的?!」

「我们的道,就真的不如西洲的蛮荒血路吗?!」

「我辈修士,逆天而行,与天争命!可如今……却成了待宰羔羊!」

「为何?!这到底是为何?!!」

声声质问,如同泣血。

阵法内,悲愤与绝望交织。

陈阳将这些话听在耳中,心中同样困惑。

是啊,为何?

东土修士,从引气入体到炼气圆满,再到筑基,每一步都需历经磨难。

心性丶悟性丶资源缺一不可。

能筑基者,皆是人中翘楚。

可为何偏偏在筑基这个阶段,面对西洲妖修的血气,会如此无力?

道基震颤,灵力滞涩,如同被扼住咽喉。

这简直像是……天生的克制。

因未能感知那道基的震慑,陈阳曾询问过柳依依。

可她也说不出所以然。

只知晓沾染到那妖修血气,道基便会不稳,隐隐动摇,似有先天亏缺般的虚浮。

「莫非真如传言所说……」

陈阳心中暗忖:

「东西结界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东土?因为同境之下,东土修士根本敌不过西洲妖修?」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发寒。

若真是如此,那东土所谓的繁荣,所谓的正统,岂不是个笑话?

就在他沉思之际……

「陈行者。」

叶欢的传音,悄然在脑海中响起。

声音里带着关切:

「伤势如何?可能压制?」

陈阳收敛心神,传音回应:

「暂无大碍,毒素已暂时压制。但三尊小妖王将至……我需时间恢复。」

叶欢沉默了片刻,直截了当地问道:

「若他们三人齐至……陈行者,你有几分把握应对?」

陈阳默然。

一分把握都没有。

荼姚已将他逼到极限,若非最后关头吞噬妖影反败为胜,此刻躺下的就是他了。

而乌桑丶墨渊丶紫骨三人,任何一个都比荼姚更强!

见陈阳不答,叶欢轻轻叹了口气。

陈阳心中一动,主动开口问道:

「叶欢,我有一事不明。为何东土修士的道基,会被妖修血气震慑?你可知晓其中缘由?」

叶欢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陈行者怎会突然问起此事?」

传音另一端。

叶欢似乎在组织语言。

许久。

她才缓缓道:

「此事……在西洲并非秘密。我听师尊提及过,不光是东土修士,便是西洲修道,其实在修行之初,也存在欠缺。」

「欠缺?」陈阳追问。

「嗯。」

叶欢的声音很轻:

「炼气修行本就存在一种核心欠缺。在最初的吐纳阶段,总会存在某种先天不足。这不足,需等到结丹之后,才能慢慢弥补。

「但也仅仅是弥补而已。」

「那欠缺的东西,依旧永远缺失,无法真正补全。」

陈阳心中掀起波澜。

原来不止东土,西洲也是如此?

「那这欠缺……究竟是何物?」他忍不住问。

叶欢沉默了很久。

最终,只吐出几个字:

「缺道,而这道……在南天。」

南天!

陈阳心脏猛地一跳。

修行古路!

莫非果然与这有关!

「你的意思是……唯有在南天修行,才能补全这先天欠缺,不被血气震慑?」陈阳急声问。

「或许吧。」

叶欢的语气有些缥缈:

「师尊只说过,道在南天。至于具体如何,我也不知。」

陈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

他想起另一件事:

「叶欢,你先前提及,可提前开启地狱道让众人离去,不知能否再提前些许?」

这是最后的退路。

若实在敌不过三小妖王,或许能提前离开地狱道,逃出生天。

然而,叶欢的回答,让陈阳心中一沉。

「恐怕……不行。」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开启地狱道的时日,是定死的,不会提前。」

顿了顿,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压低声音道:

「而且,陈行者,有件事……我一直未曾告诉你。」

「这地狱道,并非我菩提教开启。」

「而是……道盟。」

道盟?!

陈阳瞳孔骤缩。

东土最高权力机构,由六大宗门牵头,无数中小宗门依附组成的庞然大物!

这地狱道,道盟竟有能力干预开启?

「道盟之中,也有我菩提教的行者。」

叶欢的声音很平静,却让陈阳脊背发凉:

「我菩提教在东土广布行者,修为从筑基到元婴,三六九叶皆有。」

「道盟之中,自然也不乏我教中人。」

「干预这地狱道的开启,本就是道盟定下的一条规则。」

「道盟之所以定下此规,正是忧心地狱道开启周期漫长,恐有修士折损其中。」

「毕竟修士的命,从来都分尊卑贵贱……」

「有人天生金贵,有人命如草芥。」

「之前未曾告知,只因此事涉及我教核心机密,不可轻易外泄……但如今的陈行者,已然不同。」

叶欢轻声道:

「陈行者你展现出的实力潜力,已值得我教倾力扶持。」

「你兼修淬血,道基更不受妖修血气影响,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在我心中,你已是……我教最顶尖的人才。」

这话,说得坦诚。

叶欢夸赞了陈阳一番,末了却不忘补充一句:

「不过再多的栽培,终究要以活着出去为前提……」

这话语里带着几分沮丧,又夹杂着一丝迟疑。

陈阳听出了她的欲言又止,沉默片刻,缓缓问道:

「叶欢,你想说什麽,不妨直言。」

叶欢深吸一口气:

「三尊小妖王将至,以你目前状态,绝无胜算。但我这里……还有一门焚香秘法,能让你实力短暂暴增。」

叶欢的声音,变得低沉:

「但此香需强悍肉身承载,你兼修淬血,或许能勉强抗住。」

「而且……沾染香韵之后,副作用极大。」

「需长时间调息恢复,甚至可能……修为暂时尽失。」

陈阳心中一颤。

「什麽信香?」他沉声问。

传音另一端,叶欢沉默了许久,终是缓缓开口,语气凝重到了极点:

「我菩提教满阁信香中,最霸道的一炷……情天恨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