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化生神通(1 / 1)

时间一晃,便是几日过去。

这段时间,陈阳都在洞府中打坐调息,静静等候。

龙灵则如同变了性子,偶尔取出茶盏盛酒,一小杯一小杯地抿着,再没了当初抱着酒坛牛饮的豪爽模样,规矩得很。

陈阳瞧着,心里也有些意外。

目光扫过洞府角落,那只贞守的大酒坛还孤零零地立在那儿。

除去第一天拿回来饮过一次,龙灵再没碰过。

「楚宴,看什么看?」

龙灵察觉到他的目光,哼了一声,斜眼瞪过来。

陈阳被她这一瞪,到嘴的话顿了一顿,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

「龙姑娘,过几日便要离开地窟了。你还是少喝些吧,免得误了正事。」

谁知龙灵非但不领情,反而冷哼了一声:

「你还好意思说?藏着这么好的酿酒手艺,偏偏不早拿出来。我可真没想到,你还有这等能耐。」

陈阳只好陪笑道:

「龙姑娘说笑了,都是些小能耐罢了。」

龙灵把玩着茶盏,端详了片刻:

「我还是第一次尝这东土的酒。没想到,看着清澈,入口却这么烈。」

陈阳正要应话,龙灵忽然抬眸,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不光是酒烈。」

陈阳不解地看向她。

龙灵放下手中的茶盏,挑了挑眉:

「东土修士也是如此。看着老老实实,却喜欢把女子灌醉。」

陈阳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只能讪讪一笑,不敢接茬。

不知怎的,这几日相处下来,他总觉得龙灵的态度和从前不大一样了。

往日里她颐指气使,动不动便支使他倒茶,捶肩。

这几日却再没提过这些。

大多时候,她只是自己一个人捧着茶盏,偶尔抬眼望过来。

那眼神,总有些古怪。

陈阳心里忐忑不安。

那一日龙灵醉酒,他可没醉。

稀里糊涂之间发生的那些事,他记得清清楚楚。

可瞧龙灵这副模样,又像是全然不记得了。

「到底是真不记得,还是装不记得?」

陈阳拿不准。

他索性谨慎些,绝口不提那日的事,免得哪句话说错了,惹得这妖王翻脸。

陈阳便想着岔开话题,随口问道:

「龙姑娘,在下有一事不解。你为何非要加入贞守那边?」

龙灵抬眼看他。

「贞守扬言要成就第七妖皇。可姑娘你本身也是龙皇血脉,又何必与他为伍?」

陈阳的想法很简单。

等到白猿师兄到来,有他相助,到时候未必不能想办法带龙灵一道离开。

龙灵闻言,却摇了摇头:

「贞守?我还不把他放在眼里。」

她语气平淡,可说到这里却顿了顿,神色凝重了几分:

「只是……我伯父不在西洲。」

她叹了口气,似乎不愿多提:

「龙族内部,纷乱得很。说多了你也不懂。」

陈阳听着,隐隐感觉她话音里藏着几分紧张,便也不再追问,只笑了笑:

「我还以为姑娘是打算追随贞守呢。」

「追随他?」龙灵嗤笑一声,抿了抿唇,似笑非笑地盯着陈阳。

「他的酒难喝死了,连楚宴你酿的一半都比不上,我追随他干嘛?还不如……待在你这儿。」

这话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亲昵。

陈阳听得心头一跳,不敢再接话,只乾笑一声,连忙搬了蒲团,走到一旁闭目打坐去了。

盘膝甫定,陈阳便感觉到一道目光从身后落了过来,黏在背上。

是龙灵。

他心头微微咯噔一下,索性装作毫无察觉,侧过脸,凝神调息,眼观鼻鼻观心。

耳边飘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哼,带着几分娇嗔。

陈阳身子微微一紧,等了片刻,见她没再有别的动静,才悄悄松了口气。

说不紧张是假的。

他至今还记得初入地窟那夜,电闪雷鸣之中,龙灵如山岳般压在自己身上的光景。

那时候,她是因为对未央的仇怨,想拿自己泄愤。

也正因如此,他才清清楚楚地掂量出了双方的实力差距。

真要是龙灵有什么别的心思,他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想来是我多心了。」

陈阳暗自摇头,心中失笑,龙灵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林哥哥,哪里会有别的心思。

他慢慢陷入沉思,想起龙灵所说的那些话,她和那些大妖一般追随贞守,不过是虚与委蛇。

「这应当也是权宜之计,可到底是为了什么?」

方才龙灵提到龙族内部混乱之事,陈阳想来应当与此有关。

可这其中缘由,又岂是他能猜透的。

眼下只能按捺心思,静静等候那十日之约。

又打坐了约莫两个时辰,他忽然心头一动,想起一件事来,便收了功,起身往洞府外走。

「你去哪,楚宴?」身后传来龙灵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没什么,出去溜达溜达。」陈阳回头道。

龙灵翻了个白眼,眉梢微微挑起:

「溜达?」

陈阳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出个洞府还要跟她知会一声。

可话已经出口,也只能站着等她发话。

龙灵没多追问,红唇微张,呼地吐出一道淡青色的烟雾。

那烟雾如流云般卷向陈阳,瞬间裹住了他全身。

气息笼罩下来,陈阳只觉周身萦绕上了一股淡淡的妖王威压,绵长厚重。

「这是本王的气息。」龙灵淡淡道。

「地窟里小妖众多,闻着这味儿,不敢来招惹你,即便遇上元髓大妖,乃至妖王,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会让你三分。」

陈阳闻言,心中微微一暖。

原来她是担心自己独自外出遇险。

「多谢龙姑娘。」他抱拳一礼。

「谢什么。」龙灵挑了挑眉,别过脸去,摆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

陈阳也不多说,转身便出了洞府。

他并非漫无目的地闲逛。

出了洞府,他辨了辨方向,身形一晃,就向着地窟深处疾驰而去。

一路专挑僻静无人的甬道走,不多时,寻到一处隐蔽的崖坳。

四下扫视,确认半分外人气息都无,陈阳才停下脚步。

前几日在林之宝库复制了近万枚升隐珠,当时怕龙灵突然醒转,横生枝节,便硬生生忍着没去炼化。

这几日在洞府内,也只安稳打坐,暂且将心绪压了下来。

今日总算寻得空当,正好炼化一枚傍身。

他指尖一翻,一枚莹润的升隐珠出现在掌心。

这枚是复制品,没有龙灵那枚丹珠上沾染的妖王气息,握在手中只觉温润。

陈阳张口一吞,丹珠滚入喉中。

初入丹田时,还有些生涩排斥之感。

他缓缓运转先天一炁混元功,将自身气息一点点渗入珠体之中。

过了约莫半柱香功夫,那升隐珠终于彻底融入气海,静静悬浮在丹田之中,微光流转,与自身气机浑然一体。

他心念一动,升隐珠微光一闪,周身气息顿时淡了几分,连身形都朦胧了些许。

陈阳这才长舒一口气。

有了这枚升隐珠的遮隐之能,日后在外行走更为方便,甚至都不必露面,可以一直潜藏。

「龙灵……看似骄纵,实则也懂得体贴。」

他心中喃喃,想起方才那道青色烟岚,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他没打算就此回洞府。

还有件事要办。

他辨了辨方位,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掠去。

半盏茶工夫,便来到一处隐蔽的崖壁之下。

抬眼望去,若不凝神细查,以神识扫过,几乎察觉不到崖壁上嵌着的那层淡淡灵光。

灵光之后,便是他先前寻到的十四难的藏身封禁。

「也不知小师傅如今醒了没有。」陈阳低声自语。

他思索片刻,丹田内升隐珠微微运转。

这封禁乃是十四难布下,寻常妖王一时半刻都未必能攻破。

可升隐珠专擅穿禁越界,灵光如水波般荡开涟漪,陈阳身形一没,便悄无声息地穿了过去。

「小师傅?小师傅?」

落地之后,陈阳放低声音唤了两声。

封禁之中空间不大,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他心头一紧,快步上前。

只见岩壁之下的青石台上,一道瘦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正是十四难。

孩童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纸,一动不动地倒在石台上,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陈阳心中一慌,连忙抢上前去,神识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片刻之后,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气息虽然虚弱,却平稳悠长,像是陷入了某种极深的沉眠。

只是这身子,也太虚了些。

「哎,又何必自己跟自己这般较真。」

陈阳蹲下身,望着石台上昏迷的孩童,低声喃喃。

那日十四难左手搏右手,一身佛法分作两边死斗的场面,至今还清晰印在他脑海里。

每一招都下死手,半分余地不留,分明是拼着想把自己打死。

那股狠戾劲儿,当时让他不敢轻易上前。

这才几天过去,小师傅就脱力昏迷成这副模样。

脸上还带着几块淤青,唇色惨白,气息弱得像游丝,显然是耗空了底子,身子撑不住昏死了。

陈阳皱了皱眉。

四生道基这东西,神乎其神。

当初在杀神道,他亲眼见陈长生借四生道基纵横来去,那时还好生羡慕。

彼时他上丹田尚未筑基,只觉得能在六道遨游的道基神妙无比。

如今看来,世间道法,从来有利便有弊。

四道并行,看似一体四面,无穷妙用,可内里终究会有冲突。

像这般自身跟自身死斗,便是道基冲突所致,几乎是无解的死局。

他又试探着轻唤两声。

十四难依旧毫无反应,伤得委实太重。

陈阳取出一枚温养气脉的丹药,小心翼翼送入灵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温润药力缓缓散开,他那微弱得几乎要断的气息,才稍稍稳了些。

可紧跟着,陈阳眉头又皱得更紧。

「就这么把小师傅扔在这儿?」

外头这层封禁,寻常妖王确实攻不破,这点他方才亲身验证过。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那日地窟大乱,十四难孤身独战一众大妖,早把这些魔头得罪透了。

在那些大妖眼里,灵童等于苏无烬,人人都想啃他一口肉,饮他一口血。

更别说那日冲天紫气,不少大妖都猜测是出自这灵童身上,个个都想占为己有。

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封禁里,一旦出了纰漏,便是万劫不复。

「不行,不能放他在这儿。」

陈阳打定主意:

「此地,太凶险了!」

他掌心灵气一卷,将十四难轻轻托起身形。

丹田内升隐珠微光一转,带着人便向外掠去。

穿过那层灵光封禁时,如入无物,连半分波澜都没惊起。

一路疾行,快到洞府附近时,陈阳却先撤了升隐珠的气息。

他可不想让龙灵察觉到自己怀有升隐珠,又惹出麻烦。

当下催动惑神面,将体内升隐珠的气息遮掩得严严实实,只余下自身淡淡的筑基气息,这才带着十四难,落到洞府门前。

抬手敲了敲禁制。

「进来。」

龙灵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带着几分慵懒。

陈阳推门而入,刚走两步,便听龙灵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满飘过来:

「楚宴怎么出去这么久才回?溜达这么半天,地窟里有什么好逛的。」

「随便走了走,散散心。」陈阳随口应付着,拎着人往里头走。

龙灵本是斜倚在石壁上,百无聊赖地转着茶盏。

眼角余光往他这边一扫,动作猛地一顿。

她唰地坐直身子,眼睛骤然瞪圆,手里的茶盏当啷一声磕在石案上,酒液洒了满手都浑然不觉。

「你……你把苏无烬带回来了?!」

她几乎是从蒲团上蹦了起来,身上极境妖王的气息毫无徵兆地轰然爆发。

血气妖影在身后一闪而逝,整个人如临大敌,死死盯着陈阳手里的孩童。

那股威压扑面而来,陈阳惊得往后退了半步,连忙抬手拦在身前:

 「龙姑娘冷静!」

「冷静?」龙灵抬手指着十四难,身子颤抖不停。

「楚宴,你莫不是忘了,是谁把我们关在这地窟里的?」

陈阳知道她怨气重,也不怪她,只放缓了语气解释:

「龙姑娘误会了,苏无烬是苏无烬,这位小师傅名唤十四难,二人不是一个人。」

「楚宴,你别胡说八道了!」龙灵嗤笑一声。

「红尘寺灵童乃是苏无烬转世身,一身佛法同出一源,整个西洲谁不知道?他就是苏无烬,苏无烬就是他!」

「若是转世之身,又怎会前世今生同时现世?」陈阳反问了一句。

龙灵话音一滞,顿时愣住了。

是啊。

若真是转世轮回,怎会两个都活着?

龙灵想要反驳,却又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只是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十四难的脸,神色变幻不定。

「这位小师傅,是我认识的故人。」陈阳语气诚恳。

「他和苏无烬,绝非一人,龙姑娘心中有再多仇怨,也该分清楚才是。」

龙灵怔怔地看着他,看了半晌,才重重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可身上的威压却没散:

「那你把他带回来,想做什么?」

「这位小师傅先前和一众大妖动过手,受了些伤。」陈阳说得含糊,没提十四难自殴受伤的事,只把由头推到了外头那些大妖身上。

他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来意:

「我想把他安置在这洞府里,照看几日,等他伤势稳了便走。」

「不行!」

龙灵答得斩钉截铁,两个字脆生生的,半分商量余地都没有。

陈阳一怔:

「就几日工夫,龙姑娘行个方便。」

「这是你我二人的洞府,岂是外人说来就来的?」龙灵双手往胸前一抱,眉梢倒竖,神色骄矜。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此事没得商量。」

陈阳看着她寸步不让的模样,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也不争执。

「既如此,那便不叨扰龙姑娘了。」

话音落下,他拎着十四难,转身便往洞府外走。

这一下反倒把龙灵给弄愣了。

她本以为陈阳会软磨硬泡,万没想到这人说走就走,半分留恋都没有。

「哎……楚宴!你站住!」

她反应过来,血气一卷,青色气浪轰然压下,硬生生将陈阳的身形钉在原地。

陈阳侧过头,语气平静:

「姑娘既不方便,我另寻别处便是,左右地窟之大,总能找着个能安置人的地方。」

「你敢!」

龙灵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他,血气却没撤,就这么压着他不让走。

两人僵持了片刻,龙灵咬了咬唇,终于狠狠一跺脚:

「行了行了!」

陈阳回头看她。

「丢那边角落里去!」

龙灵抬手指了指洞府最偏的角落,就在那堆酒坛后头:

「别在我跟前晃悠,我眼不见心不烦,这总行了吧?」

陈阳眼前一亮,连忙抱着十四难往里走,口中道谢:

「多谢龙姑娘通融!」

龙灵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身上的血气威压缓缓散了。

陈阳快步走到角落,将十四难轻轻放在空地上,紧挨着贞守的酒坛,不仔细看,倒像是堆着的杂物。

他犹豫了一下,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备用的蒲团,垫在了灵童脑袋下面。

再探脉,十四难体内气息还是虚浮得厉害,空空荡荡的,像是被掏空了。

陈阳又取出一枚回春百转丹,小心翼翼送入他口中。

药力化开,灵童苍白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血色。

可双眼依旧紧闭,没有半分醒转的迹象。

想来是内力耗竭太甚,得沉睡些时日,慢慢调息才能缓过来。

陈阳又试了两枚温养丹药,见他气息渐渐平稳,才终于松了口气。

前前后后忙活了小半个时辰,他才直起身来。

一回身,便撞进龙灵的目光里。

她就抱臂靠在石壁边上,一直看着他忙活,眼神里带着一股嗔怪的意味:

「楚宴,你对这小和尚,倒还真是上心。」

陈阳轻浅一笑:

「昔日有过一段交情,总不能见死不救。」

「交情?」龙灵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质疑。

「这灵童五六百年前便入了红尘寺,你修行满打满算不过百年,哪儿来的交情?」

这话问得陈阳一怔,一时竟不知如何解释,只能干笑两声。

龙灵哼了一声,也没再追问,只往旁边挪了挪,坐下身子,抬手向陈阳招呼:

「过来,楚宴,给我揉揉肩。」

陈阳走过去,指尖刚搭上她肩头,便觉她肩颈处的肌肉绷得紧实,不由得微微一怔。

「愣什么愣?」龙灵头也不回,语气带着几分不自在。

「抱了半天胳膊,酸了不行吗?」

陈阳也不多言,指尖运力,轻轻给她按揉起来。

按了片刻,手腕忽然一紧。

龙灵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稍一用力,将他拉到自己对面坐下。

两人面对面坐着,洞府里一时安静下来,气氛莫名有些凝重。

龙灵抬眼,目光直直望着他,离得很近,连她睫毛的弧度都看得清清楚楚。

「楚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他留在这儿吗?」

陈阳心中微动:

「姑娘是恨苏无烬,迁怒于他?」

他顿了顿,又道:

「我也知道,西洲妖修大多恨苏无烬入骨,他仿造红膜结界,关押了无数妖修,这些年也杀了不少大妖,手段狠辣。」

「那倒不至于。」龙灵却摇了摇头。

「苏无烬杀的那些龙族,大多是西洲旁支,和我本就疏远,远不及我叔父杀得多。」

陈阳听闻这话,不由一怔。

龙灵也察觉自己说顺了嘴,神色微微一僵,连忙话锋一转:

「至于龙南,与我更非一脉,他被关进来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哪来的什么深仇大恨。」

陈阳更加不解。

既然不是仇怨,那方才为何那般激动?

正疑惑间,龙灵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脸贴着他的脸,语气凝重得很:

「我是怕你惹祸上身。」

陈阳心头一跳。

「我信你楚宴……我信你说他不是苏无烬。」龙灵看着他的眼睛,嗓音轻软。

陈阳心头颤了颤。

龙灵此刻的话音,和往日那副破锣嗓子截然不同,温柔极了。

下一刻,龙灵又叹了口气,轻声道:

「可地窟里那些妖修不信……他们对苏无烬恨之入骨!」

「在他们眼里,这灵童就是苏无烬的转世之身。」

「就算他投了贞守,那些人也未必就肯善罢甘休,你和他走得太近,迟早要被牵连进去。」

她说得认真,眼底深处藏着真切的担忧,不似作伪。

陈阳望着她,心中微微一暖。

原来她方才那般反对,不是因为憎恶十四难,而是在担心自己。

「我明白。」陈阳低声道。

「只等他醒转,伤势稳住,离开地窟之后便各走各路,不会牵连太久。」

龙灵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色笃定,才重重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少女眉眼间的担忧之色,总算稍稍散去了。

往后几个时辰,龙灵整个人心神紧绷,时不时便往角落那边瞟一眼。

陈阳看在眼里,偶尔问她怎的了,她也只皱着眉头:

「灵童在这儿,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你我都得跟着遭殃。」

陈阳也不多辩,只慢慢宽慰她。

过了一天有余,见始终风平浪静,十四难也毫无醒转的迹象,龙灵才稍稍放松了些,却还是忍不住往角落瞅。

陈阳心知她是真怕牵连惹祸,并非对这灵童有多大恶意,也松了口气。

每日里除了定时给十四难喂药调息,便是自行打坐温养。

只是龙灵不知怎的,见他往十四难跟前跑得多了,语气便总有些酸溜溜的。

每每陈阳刚给灵童喂完丹药直起身,后头便传来她的声音。

不是喊揉肩,就是叫递茶。

到后来连吃清心丹,都要陈阳递到嘴边才肯咽。

陈阳无奈,可这地窟之中本就受她诸多照拂,也只能顺着她的意思来。

这日,陈阳刚伺候她含了一枚丹药,转身要走,又被龙灵叫住了。

她斜倚在石案旁,指尖转着茶盏,酒气熏得脸颊泛着淡淡的酡红,斜眼瞅着他:

「楚宴,你怎的对这小和尚这般上心?莫不是……喜欢小孩子?」

陈阳一怔:

「小孩子?」

「那灵童年幼模样,看你忙前忙后的,八成是喜欢。」龙灵挑了挑眉,抿了一口酒。

「你若真喜欢,我龙族倒是有门造化之术,能变出小孩子来。」

「龙族还有这般化生神通?」陈阳有些讶异。

丹道之中也有化生法门,可凭空造人却是闻所未闻。

「那是自然。」

龙灵下巴微扬,带着几分得意,眼神却瞟着他,语气慢悠悠的。

她似是饮酒后身子有些发烫,将领口稍稍松了些,露出半截白皙的锁骨:

「要练成这术法呀,需得龙族女子寻个中意的男子,二人解了衣衫,日夜厮守在一处,灵气交融,血气相缠,久而久之,自然便能化出孩儿来。」

她说得半遮半掩,眼波流转,酒意薰染之下,平白多了几分撩拨。

陈阳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不由得哭笑不得。

合着哪里是什么神通秘法,分明是寻常生儿育女,被她说得玄之又玄。

龙灵见他愣住,先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显然是觉得逗他十分有趣。

「龙姑娘,你莫要打趣了。」陈阳摇了摇头,也跟着笑了。

「怎么,要不要试试?」龙灵往前凑了凑,酒气混着龙麝香扑面而来。

「我可以教你啊。」

「不必了不必了。」陈阳连忙摆手。

龙灵哼了一声,有些扫兴:

「真没意思。」

她又端起茶盏喝了两大口,忽的又道:

「不过这术法也难,得足足三年。」

「三年?」陈阳惊奇道,「为何是三年?」

「我怎么知道。」龙灵撇撇嘴。

「传闻是很老很老的龙族祖宗,当年和人打架输了,便立了规矩。」

「我族女子受孕都得怀满三年,蕴养足本源,更显金贵,本来十月便能成的,非得在娘胎里多熬些时日。」

她说得随意,陈阳听得却暗自咋舌。

三年怀胎,这龙族还能繁衍出如此多的子嗣。

这般说笑间,酒意渐渐涌上来。

龙灵越喝眼波越柔,身子也软了。

到后来手肘一滑,整个人便顺着蒲团歪了下来,不偏不倚地倒在了陈阳怀里。

温软的身子带着淡淡的酒气,沉甸甸地靠在他肩头。

陈阳身子一僵,刚要开口,便见她微微仰起脸,眯着朦胧的醉眼,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小腹,眼底泛起几分促狭的笑意:

「对了,楚宴……你说,那日你醉酒,到底有没有对我做什么呀?」

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像是化开的蜜糖,黏在耳边:

「万一……万一我这肚子突然鼓起来了,你可怎么办?」

说着,她又往前蹭了蹭,小腹轻轻贴上陈阳的手臂,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传来微微的热意。

陈阳被她闹得哭笑不得,只能低声道:

「绝对没有,龙姑娘放心。」

「哼,谁信你。」

龙灵嘟囔了一声,却也没再追问,脑袋往他肩窝一埋,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竟是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陈阳无奈地摇了摇头,运转灵气,化作温润的气流裹住她周身,为她疏导酒气。

洞府之中一时静谧下来。

这般又过了半日。

直到这一日,洞府之外忽然传来阵阵喧哗。

脚步杂乱,人声鼎沸,像是有大群人正从远处涌来。

陈阳和龙灵同时睁开眼。

龙灵猛地从他怀里直起身来,酒意瞬间散了大半,皱眉望向洞府门外,神色一凝。

便在此时,一道浑厚如雷的声音穿透禁制,轰隆隆直冲进来:

「诸位同僚!时辰已到,今日我贞守,便要破了这红膜禁制,救诸位同道重临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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