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两拳破四象(1 / 1)

陈阳遥遥望着半空那道矗立的身影,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

「总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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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心底暗叹一声,拳头悄悄松开,掌心早已浸了一层冷汗。

再仔细看去,只见白猿立在虚空之中,身形不算巍峨,却像一座亘古不动的大山,压得整座地窟都安静了。

尤其那一身赤红战甲,泛着冷冽的光泽,鋥亮夺目。

陈阳微微挑眉。

记得前几日在深渊之下见这战甲时,还带着古朴沉郁的旧气,斑驳痕迹不少。

「今日这般鋥亮,莫不是临出门前,师兄还特意细细打磨擦拭过?」

他暗自琢磨,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正想着,眼角余光瞥见身侧的龙灵。

方才贞守威压铺天盖地压下来时,她还硬着头皮挡在自己身前,血气翻腾,脸色白得像纸。

可此刻,她怔怔地望着半空的白猿,又猛地转头看向陈阳,杏眼圆睁,整个人都呆住了。

「楚宴……这……」

陈阳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解释,索性转回视线,望向废墟之中。

贞守还撑在碎石堆里,咳血咳得肩头不住起伏。

他身后的血气虚影,此刻早已黯淡无光,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灰。

他满脸的不敢置信,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四骨并耀的全力一掌,怎么会被人轻描淡写挡了回来,还反震得自己重伤。

「贞守也不过如此嘛。」

陈阳低声喃喃,彻底放下心来,长长呼出一口气。

前几日他还在心底犯嘀咕,不知白猿师兄对上四骨并耀的贞守,到底有几分胜算。

那个层次的较量,他还看不透深浅。

今日一见,才知道自己到底还是小瞧了这位师兄。

这口气呼出,方才场上的死寂,就像被风吹动的湖面,打破了平静。

周遭无数道目光,一半黏在半空的白猿身上,一半齐刷刷转向陈阳。

眼神里有敬畏,有惊惧……

「狂徒……竟然有姓氏?」

「以前只知道他叫狂徒,打遍地窟无敌手,从来没人听过他的名讳……」

「楚……他也姓楚!」

「我的天,那楚宴之前说的,难道句句是真?」

「难怪狂徒会为他出头!两人都是楚姓,莫非真是夜皇一脉的人?!」

窃窃私语声四下蔓延,越传越广。

所有人看着陈阳的眼神都变了。

之前还只当他是靠龙女庇护的小修士,此刻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带上了敬畏。

陈阳听着这些议论,心头反倒有点打鼓。

他方才不过是被贞守逼得急了,顺嘴扯出楚姓和三宴四祭的由头,纯粹是缓兵之计。

白猿到来,他为了壮声势,顺便给自己这师兄安了个姓氏。

哪想硬生生把这谎给圆得扎扎实实。

这误会闹大了。

他悄悄抬眼去望白猿,心头有些忐忑,生怕这位师兄听了这些议论,动了怒气。

可半空之中,白猿神色如常,垂着眼帘,眸中还是那副惯有的狂傲,嘴角反倒动了动,低声吐出三个字:

「好名字。」

陈阳一怔。

就这么认了?

他望着那一身红甲,傲立虚空的身影,忽然想起深渊之下,白猿低着头默默清扫尘埃的模样。

明明是同一个人,换了身行头,竟像换了个人一般。

他也不多想,心知此刻正是造势的时候,当即深吸一口气,踏前一步,清音朗朗,传遍全场:

「贞守!十日之期已到,我楚狂徒师兄,如约而至!」

「你要破这红膜结界,要出这地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废墟里脸色煞白的贞守,语气冰冷:

「先得问过我师兄!」

话音滚滚传开,撞在岩壁上嗡嗡作响。

贞守撑着碎石的手猛地一颤,身子晃了晃,竟是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他这一瞬的失态,半点没逃过在场老油条的眼睛。

远处的龙南将一切尽收眼底,眉头渐渐皱起,神色一点点凝重下来:

「这楚宴……恐怕真有些来历。」

他低声自语,目光在陈阳和半空的白猿之间打了个转。

「龙灵整日跟他厮混,想来也是……早有图谋!」

人群另一侧,清萱立在阴影里,一双水眸微微眯着。

方才她还掩着嘴偷笑,只当陈阳是信口开河,糊弄贞守。

毕竟鸳衾吐真诀之下,她探过对方的底,虽有些隐瞒,却绝没有什么皇者血脉。

可奎光那般反应,再加上此刻横空出世的楚狂徒。

「陈阳……这到底是你的本名,还是……」她喃喃低语。

「看来出了这地窟,倒要好好查一查了。」

作为昔年天香教教主,阅人无数,她最是清楚,这世间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

最坐不住的还要数奎光。

他慌忙凑到废墟边,弯腰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却强自稳着调子:

「贞守大哥,情况不妙!」

「这楚宴……搞不好真是夜皇一脉的子嗣。」

「妖皇子嗣,我们得罪不起啊!大哥忘了?几十年前有位妖皇子嗣误入地窟,把我们一众戏耍……」

他算是在场的人里最清楚夜皇分量的,此刻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话说得都有些发颤。

「哼。」贞守却冷哼一声。

奎光一愣:「大哥?」

「你不必多言,我心里有数。」贞守咬着牙,目光死死盯着陈阳。

「什么夜皇子嗣,不过是这小子拿身边人的名字顺嘴胡编,察觉大家对夜皇一脉的陌生,招摇撞骗罢了。」

「什么三宴四祭,什么宫中人物……」

「全是诳语!」

他说得笃定,仿佛洞察一切。

可奎光看着他的脸,心尖却猛地一沉。

贞守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青白交加,嘴角还挂着血痕,哪里有半分了然于胸的样子?

「十日之约……好,好得很!」贞守喃喃低语,胸口剧烈起伏。

「我当日还只当你是无故拖延,想缓口气,没想到……你竟是真的在等这狂徒。」

他猛地抬眼,望向半空那道赤红身影,心头又是一沉。

不对。

他忽然皱起眉。

每次狂徒大闹地窟之前,都是狂风卷地,飞沙走石,动静惊天动地。

今日怎么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就在他迟疑间,周遭人群却忽然躁动起来。

「贞守大哥!」

一名牛首大妖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管他是不是夜皇的人!这狂徒欺压我等数百年,打杀我们如同猪狗,这笔帐,难道就不算了?!」

有了一人出头,很快其他人也跟着道出不满:

「是也!我们等这十日,本就是要跟他算总帐!」

「若非他这些年如此欺辱我等,我们也不会常年重伤!如今他自己送上门来,岂能就这么算了?」

「这些年被他打断骨头的,打废修为的,难道就白受了?!」

一声声呼喊接连响起,群情激愤。

这些妖修被狂徒压了太多年,积怨早已深入骨髓。

先前是怕,可如今有贞守在前,又有这么多同道在侧,怨气便压过了恐惧,个个都红着眼,等着贞守一声令下。

贞守站在碎石堆里,听得面色忽青忽白。

他被架在了火上。

进,他心知自己未必是楚狂徒的对手,方才一拳之威,早已试出深浅。

可往后退……

众目睽睽,他经营数百年的威望,今日就要扫地。

进退两难。

陈阳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中只觉畅快。

「几百年经营攒下的声名,终究敌不过一拳,没有实力撑着的名望,也不过是空中楼阁,一推就倒。」

他望着半空那道傲立的赤红身影,心中感慨万千。

贞守立在碎石堆中,衣袍被周身血气吹得猎猎作响。

胸中念头翻涌到极致,终究是一股狠气压过了忌惮。

他本是西洲巨象族一族之长,坐镇族部数百年,何等威风。

如今虽困在地窟,可一身修为早已修至三道极境,更是将纹骨境炼到四骨并耀的地步。

横练肉身,同阶无敌。

若是今日被人一句话吓退,往后还如何在这地窟立足,如何当得起这第七妖皇的名号?

「楚狂徒!」

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血气轰然炸开,四道白骨虚影在身后徐徐升起,气势节节攀升。

「我敬你是地窟中一尊豪杰,可你今日,竟为了这么一个筑基境的无名小辈,冠上姓氏,陪他演这招摇撞骗的戏码?」

他声浪滚滚,荡遍全场:

明着是喝问楚狂徒,实则字字诛心,刻意点破陈阳扯虎皮做大旗之事,更要藉此离间二人。

陈阳站在下方,心头猛地一颤。

他就知道贞守老奸巨猾,临了还要使出这等手段。

他下意识抬眼去望半空的白猿。

身侧的龙灵也转过头,目光落在陈阳脸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之意……

就在这微妙的沉默里,半空之中忽然传来一声朗笑。

笑声豪迈肆意,气浪翻滚。

「楚……狂徒?!」白猿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这名字好,我甚是欢喜!」

他垂着眼扫过下方的贞守,笑声更盛:

「修行这些年,有名无姓惯了,现在添了个姓氏,倒也不错。」

「将来有空出了这地窟……」

「正好用这名头,也算有姓有名,去那百氏族闯闯名头。」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微一沉:

「贞守,我来看看,你现在有我几成功力。」

话音落下,白猿右拳骤然握紧。

真武,十拳。

轰!

一拳打出,虚空瞬间炸裂!

无数道拳影凭空浮现,密密麻麻如暴雨倾盆,带着刚猛无俦的武道真意,铺天盖地向着贞守轰去。

拳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压缩成银白色气浪,发出刺耳的尖啸,整片空间都在拳势之下震颤。

贞守眼皮猛地一跳。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无穷无尽的拳意已经压到面门,那股刚猛霸道的气息,比他巨象族的横练功法还要凶悍三分!

「吼!」

他张口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周身骨节噼啪作响,如同炒豆一般。

「四象图腾,现!」

嗡!

四道刺目白光从他体内冲天而起,深入骨髓的纹路上,四头巍峨巨象轰然浮现。

长鼻卷起,象牙如霜,每一头都散发着蛮荒古老的气息,如同从远古洪荒踏空而来。

厚重的威压顺着地面滚滚散开,压得周遭小妖纷纷后退。

这正是巨象族传承图腾,元亨利贞。

直到此刻,在场众妖才真正看清,贞守这四骨并耀,耀的原来是这四头本命巨象图腾!

陈阳望着那四头踏空咆哮的巨象,心头大震。

他能清晰看见,那四幅图腾竟是从贞守的骨纹之中升腾而起,连他身后翻涌的血气妖影,都渐渐化作四象之形。

蛮荒古气扑面而来,骇人至极。

「这是巨象族的本命图腾。」

身旁的龙灵神色格外凝重,声音压得很低:

「巨象族在西洲和我龙族争锋多年,族内分四脉,元,亨,利,贞,四道图腾,轮流掌管全族。」

陈阳一怔:

「那贞守……」

「他本是贞象一脉的族长,曾经掌管巨象族。」龙灵点点头,目光死死钉在那四头巨象身上。

「他先前是炼了凡,天二骨。」

「再凑上灵,宝二骨,才勉强成了四骨并耀。」

「我还以为那灵,宝二骨的图腾只是寻常,如今看来……你看双侧肋骨,还有脊背大骨,那是亨象与利象。」

她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

「元象主厚重镇压,亨象主通达流转,利象主融合勾连,贞象主固守不破。」

「他这是借着亨,利二象的通达融和之意。」

「将凡,天二骨彻底勾连贯通,血气上天入地,永不停歇。」

「难怪他敢扬言成就第七妖皇,这等底蕴,确实非同小可。」

话音未落,只听咚的一声闷响。

贞守一步踏在废墟之上,坚硬的岩层瞬间龟裂开来,蛛网般的裂纹四下蔓延。

四头巨象齐齐扬起长鼻,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气势一浪高过一浪,向着半空的白猿沉沉压去。

「大哥神威!」

周遭众妖见了,顿时欢声雷动,个个热血上涌:

「早就该如此!我等跟随大哥多年,今日随大哥一起诛杀这狂徒!」

「压了我们几百年,这笔血债,今日必要他连本带利还回来!」

「跟他废什么话!一起上,撕碎了他!」

呼喊声此起彼伏,数十尊大妖齐齐催动气息,各色光华冲天而起,跟在贞守身后,就要向着半空的白猿扑去。

一时之间,妖气冲霄,地动山摇,比当日围攻十四难时的声势还要盛上数倍。

陈阳站在人群边缘,拳头在袖中攥得死紧,发出咯咯轻响。

「不妙啊。」

他心中咯噔一下,瞬间想起那日十四难独战群妖的场面。

那时灵童仅凭一手佛门大掌印,也不过勉强周旋不败。

今日对手不仅多了这四骨并耀的贞守,群妖声势也更盛,白猿师兄也不知……

他抬眼望向半空。

只见白猿负手立在云气之中,目光冷冷扫过下方蜂拥的群妖,最后落在贞守身上。

沉默半晌,他才淡淡开口,声音洪亮,硬生生压过了满场的咆哮:

「呵呵,不错啊贞守,有我六成功力了。」

贞守听得心口一闷。

当年他与这狂徒交手,对方曾评价他只有四成功力。

那般折辱的话语,他记了不知多少年。

如今自己四象全开,本命骨纹圆满,竟还只值六成?

羞辱感瞬间涌上心头,凶性顺着血管炸开。

他刚要踏前,身旁却有一道身影抢在了前头。

还是先前叫嚣的牛首妖王。

他生得膀大腰圆,头顶一对漆黑牛角磨得鋥亮,泛着寒森森的光。

「混帐白猴子!敢辱我大哥!」

他吼声如雷,周身血气翻涌,双足蹬得虚空激起一层烟尘,身形暴掠,和贞守并肩,直直向着半空的白猿撞去。

而他身侧,贞守脚步才刚抬起,眼珠却是倏地一转。

方才一拳之威还历历在目,他心中终究存着几分忌惮……

念头一闪而过,他脚下悄然慢了半拍。

就这么一丝丝的迟缓,原本并肩的身形就分出了先后。

牛首妖王满腔热血往前冲,丝毫没察觉自己已经成了那探路的石子,孤零零冲在最前头。

半空之中,白猿静静立着,看着冲撞而来的妖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那牛角近在咫尺,他才缓缓抬起右手。

轻飘飘一掌,按在了牛首妖王的头顶。

咚!

沉闷的闷响。

那势大力沉,能撞碎山岩的牛角,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牛首妖王四肢乱蹬,像是被钉在了空中,再动不得分毫。

「就这点力气?」

白猿淡淡开口,左拳随之一收。

砰!

一拳结结实实轰在牛首妖王的面门之上。

脆响之声刺耳。

牛首妖王七窍瞬间飙血。

可更恐怖的是,这一拳的拳劲根本没有消散,顺着他的头颅贯穿而入,从脑后轰然炸开!

轰!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呈扇形向后扫去!

身后蜂拥而来的群妖,首当其冲的小妖瞬间被掀飞出去,那些元髓境的大妖也如遭重锤,闷哼着倒飞出去,摔得七零八落。

只有十几尊极境妖王,凭着一身极境修为勉强稳住身形,一个个脸色煞白,气息翻腾不定。

下方,陈阳和龙灵看得都有些发直。

龙灵往陈阳身侧缩了缩,想到曾经受过的毒打,吓得用手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带着点发颤:

「这……这算什么,隔山打牛?」

陈阳嘴角抽了抽,看着那倒飞出去的黑压压一片妖修,低声嘀咕:

「我看是隔牛打山吧。」

烟尘缓缓散去。

那牛首妖王满脸是血,整张脸都被打得凹陷下去,晃晃悠悠悬在半空,连站都站不住。

他勉强转过头,冲着身后的贞守伸出手,声音破碎:

「大哥……救我……」

那声音凄惨无比,听得周遭众妖都心头一寒。

剩下那十几尊妖王面面相觑,一个个神色凝重到了极点,再没人敢贸然上前。

贞守站在原地,望着半空那道赤红身影,又看了看身前凄惨的妖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恨得咬牙切齿,脚下半步也不敢往前挪。

方才那一拳之威,早已超出他的预估。

那是一种本质上的差距,如同云泥之别。

哪怕他催动全身四象图腾齐鸣,也触摸不到对方那层境界的边。

「这白猿……到底从哪里修来的这一身神通?」

他心中百思不解,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遭一道道目光纷纷投过来,惶惶不安,都在等他拿主意。

那牛首妖王还悬在半空,当着满场追随者的面,他总不能说自己怕了,不敢上。

念头飞转,他忽然高声开口,话音铺开,响彻四方:

「诸位不必慌乱!」

「这狂徒在地窟数百年,向来只伤不杀,想来是受着地窟规则限制,不敢轻易造次。」

「我们并肩齐上,救回自家兄弟!」

这话一出,原本惴惴不安的群妖皆是一怔。

对啊。

过往数百年,这狂徒打遍地窟,打断骨头,废人修为的事数不胜数,却从未真的打死过谁。

想来定是这地窟有什么禁制,限制了他的杀性!

「没错!贞守大哥说得对!」

「他也就看着凶,根本不敢杀人!」

「大家一起上!我就不信他能挡得住我们这么多人!」

刚刚被打飞的妖修们纷纷爬起身来,心气又渐渐提了起来,一个个重新催动气息,目光又变得凶狠了几分。

虚空中,白猿听着下方的鼓噪,只垂着眼帘,眸中不起半点波澜。

他捏起左拳。

灵气与血气在拳锋之上交融,化作莹莹的光,光中却翻涌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死意。

陈阳在下方望着,心头微微一怔。

这死意……

他瞬间想起了白骨大圣。

想来是白猿师兄常年在深渊之下,为白骨大圣清扫身子,经年累月,沾染上了这股源自尸山摩诃的死意。

「这一拳……」

陈阳眉头皱起。

他印象里的白猿师兄,平日里穿着粗布麻衣,低着头默默清扫碎石,性子温吞得像个老僧。

唯有穿上这身赤红战甲,才像是脱胎换骨,锋芒毕露,狂傲不羁。

可即便如此,他也总觉得,白猿师兄应当不会轻易下杀手。

身旁的龙灵也低声嘀咕:

「放心,这狂徒向来有分寸。打残可以,杀人……他从不沾因果。」

她嘴上这么说,眼底却也带着几分笃定。

毕竟她也挨过这狂徒的揍,虽然疼得死去活来,可终究没伤性命。

悬在半空的牛首妖王,听了下方贞守的话,也像是吃了定心丸。

他虽满脸是血,却依旧咧嘴狞笑,含糊不清地放着狠话:

「白猴子……有本事打死爷爷!等老子得了紫气本源,今日之仇……百倍奉还!」

话音未落。

白猿拳锋一沉。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轻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没有炸裂的光华。

就这么平平淡淡一拳,落在了牛首妖王的额角。

众人只见血光一闪。

那牛首妖王的半边脸,连同半边头骨,竟如同冰雪消融般,瞬间消失无踪。

白猿松开手。

那具身躯晃了晃,孤零零地悬在半空,剩下的一只眼睛瞪得溜圆,脸上还凝着方才的狞笑,却早已没了半分生气。

咚!

牛首妖王重重砸在废墟上,溅起一片血花。

全场死寂。

时间像是被硬生生冻住了。

所有人都瞪着眼,死死盯着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又缓缓抬眼,望向半空那道赤红身影。

「杀……杀人了?」

不知是谁,声音发颤地吐出这句话。

像是一滴水滚进了滚油里,全场瞬间炸开。

「狂徒杀人了!」

「他……他竟然真的杀人了!」

「不是说从不杀人吗?!怎么会……」

惊呼声轰然炸开。

前一刻还想着报仇雪恨,破禁而出的妖修们,此刻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腿脚发软,有人甚至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贞守站在最前面,首当其冲,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他怎么也想不通。

数百年的规矩,怎么说破就破了?

他只觉得喉咙发紧,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梁往上爬。

人群边缘,清萱打了个寒颤,指尖发凉。

她想起了当年那一拳,想起了自己血气衰败,化作老妪模样的日子。

原来……

原来白猿当年,根本就没出全力。

若是那一拳也带着这般死意,自己恐怕早已魂飞魄散了。

另一侧的龙南,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手竟在发抖。

前些日子挨的那顿揍,此刻仿佛又疼了起来。

他暗自庆幸,当时这狂徒也是留了手的。

「这……这怎么回事?」

龙灵也傻了眼,抓紧了陈阳的手臂:

「他……他真杀了?」

陈阳也有些错愕,凝望着半空的身影。

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还是修行出了差错,入了魔?

可他抬眼望去,白猿神色平静如水,没有半分入魔的癫狂。

他只是随意甩手,将拳锋上沾染的血珠轻轻甩落,动作从容淡然。

平静之下,却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沉肃,压得整片地窟都喘不过气来。

在满场死寂之中,白猿缓缓转过脸,目光落在陈阳身上。

陈阳正望着地上的血尸出神,冷不防对上那道目光,心头猛地一跳。

下一瞬,白猿开口,声音却没了方才的冷冽杀意,反倒带着几分温和:

「小师弟,册子拿过来吧。」

满场妖修皆是一怔,面面相觑。

册子?

什么册子?

龙灵也侧过头,眼神里满是茫然不解。

可心思活络的,早已品出了味儿。

小师弟……

这二人果然是师出同门!

之前陈阳的说辞,众人还半信半疑,此刻听白猿亲口叫出这声称呼,哪里还会有假?

一时间,一道道目光再落到陈阳身上时,敬畏之中又多了几分恐惧。

贞守站在最前方,脸色铁青,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师兄弟……合着这狂徒,竟真的是这小子的靠山?」

可那所谓的册子,又是什么东西?

陈阳却没管满场的目光,闻言一溜小跑上前,到了白猿跟前。

他先是规规矩矩抱拳一礼,这才从怀中摸出那本早些准备的名册,双手递了上去。

「师兄,册子在这儿,你要再看一遍吗?」

「嗯,我怕记错了。」

白猿点了点头,伸手接过,指尖翻过册页。

他目光落在册页上,一边看,一边缓缓抬眼,扫过下方的一众大妖。

那目光看似平淡,可每扫过一人,那人便心头猛地一颤,连呼吸都停下了。

目光扫到小妖群中时,更像是寒风刮过,一众小妖齐齐打了个寒颤,腿脚发软,差点没瘫坐在地上。

没人知道那册子里写了什么,更不知道这狂徒翻名册,到底要做什么。

偌大的地窟,一时之间静得只剩书页翻动的轻响,压抑得让人胸口发闷。

半晌,白猿才合上册子。

「老师以前总说我行事不够果决,总留余地。」他声音淡淡,目光扫过全场。

「这次我想明白了,我之前的想法或许不对,有些东西,留着终究是祸患,长痛不如短痛!」

陈阳站在他身侧,听得云里雾里,只能顺势点头。

「这些大的……」白猿指尖点了点名册。

「都肃清了。」

「那些小的,根基尚未牢固,见不到外面的日月天光,就留在这地窟里,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他话音平静,却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说的不是生杀大事,只是清理些杂物。

陈阳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连连点头:

「好好好!大的肃清,小的留下,师兄说得是!」

他说着,还特意转头,望向废墟前的贞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贞守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尖发颤,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周遭更是炸开了锅。

「大的?什么大的?」

「肃清……他要肃清谁?!」

奎光站在贞守身侧,胖脸煞白,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

「大哥……这,这狂徒手里拿的,莫不是阎王生死簿?」

远处的龙南攥紧了拳头。

他自恃修为不弱,可方才一拳轰杀牛首妖王的场面还在眼前,此刻被那名册一衬,竟也觉得后背发凉。

人群另一侧的清萱,心头一凛,脚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半步。

她当年吃过这狂徒的大亏,最是清楚此人的手段。

如今这般郑重其事地翻名册点名,想来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龙灵站在原地,看着陈阳和那狂徒站在一处,一搭一唱的模样,心头也是七上八下。

她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信。

等陈阳退回来时,她一把扯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问:

「楚宴,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什么大的小的?」

「没什么没什么。」陈阳打了个哈哈,眼睛却瞟着贞守的方向,压得更低。

「龙姑娘瞧着吧,这老家伙要遭殃了。」

他话音刚落,半空之中的白猿就动了。

目光落在贞守身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第一个,就你吧,贞守。」

话音落下。

轰!

白猿身形一晃,赤红战甲瞬间被血气灌满,迎风鼓荡。

他整个人如同一尊魔神,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生生向着贞守压了过去。

空气在他身前被挤压得发出哀鸣,沿途的虚空都泛起层层涟漪。

贞守神色骤变。

「四象护体!」

他暴喝一声,周身骨纹瞬间亮起刺目的白光。

四头巨象齐齐昂首咆哮,蛮荒古气凝成实质的壁障,挡在身前。

这是他一身修为的极致,也是巨象族传承的最强防御。

当年他凭着这一手,硬挡过妖皇一击,捡回一条命。

可下一瞬,白猿一拳砸落。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这么平平常常一拳。

咔嚓!

脆响之声清晰刺耳。

白猿拳锋化掌,掌刃劈在元象图腾之上,那号称万劫不摧的天骨纹络,竟如同纸糊般,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他掌心一沉,顺势按在贞守天灵盖上。

噗!

元象图腾轰然黯淡,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贞守浑身一颤,头顶天灵盖像是要被生生按碎,剧痛顺着脊椎往下窜,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下去。

还没等他缓过气,白猿左拳已经轰到了胸前。

咚!

一拳正中心口。

恐怖的拳劲顺着前胸肋骨灌入,狠狠撞在后脊骨上。

亨,利二象图腾本在四肢流转,被这一股贯穿胸腹的拳劲一震,瞬间崩碎。

两道图腾光华齐齐熄灭。

噗哇!

贞守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夹杂着细碎的骨渣。

脚下的血池瞬间紊乱,浪涛翻涌,随即寸寸崩塌,血气四散。

百脉之中的血气像是被捅破的堤坝,哗哗往外泄,一身极境修为,瞬间垮了大半。

「怎么可能?!」

贞守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修了数百年,才炼到四骨并耀,才将族部四象图腾炼得圆满。

可在这白猿手中,竟连两招都接不住?

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实实在在笼罩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老夫……不能死!」

他还有雄心壮志,还要出去做第七妖皇,还要光复巨象族!

「愣着做什么!」

他嘶声咆哮,冲着身后一众妖王怒吼:

「一起上!杀了他!」

身后那十几尊妖王,此刻一个个犹豫不决,面露难色。

白猿猛地偏过头,冷冷扫了他们一眼。

就一眼。

一股凶戾到极致的气息从赤红战甲上炸开,如同山呼海啸,扑面而来!

一众妖王齐齐脸色一白,到了嘴边的喝骂生生咽了回去,脚下像是生了根,半步都迈不出去。

没人敢动……

大家都不愿意上去送死!

贞守看着这一幕,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经营数百年的势力,他引以为傲的追随者,在这绝对的实力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白猿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

拳锋一寸寸抬起,对准了他的眉心。

死亡的气息越来越近。

贞守瞳孔骤然收缩,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终于,绷到极致的心神彻底断裂。

「三位前辈!快些救命!」

他凄厉地哀嚎起来,哪里还有半分第七妖皇的威风:

「晚辈抵不过这白猴子,三位前辈别再作壁上观了,快些出手啊!」

白猿拳锋一顿。

就在这时。

远方地窟深处,忽然传来一股缥缈的气势。

淡淡的,却带着千年的死寂。

白猿眉头微蹙,回头向着远处看去,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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