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百岁枯骸(1 / 1)

乱石之间,一块巨大的星岩徐徐漂来,悬在头顶,遮去了半边星光。

此地已在杀神道地界之外,四下尽是横七竖八的碎星,浓雾缭绕。

蜜娘布下的结界笼着百丈方圆,外头视线透不进来,只有一缕缕微风,自结界缝隙里悠悠渗入。

拂在面上,凉丝丝的。

这方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了他与蜜娘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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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还要算上眼前失神的凤清都。

陈阳望着地上那道身影,心头没来由怦怦跳了两下。

凤清都身上的衣衫,早被蜜娘搜身时解的松垮不堪,衣袍松松垮垮挂在肩头,半敞半掩,露出一线莹白肩颈。

她瘫坐在星岩旁,脑袋一点一点,唇瓣一张一合,像条离水吐泡的鱼。

嘴角一线涎水将落未落,眸中蒙着一层水汽,迷离无神。

如此一幕落在眼底,陈阳不知为何,呼吸都重了几分。

身后忽然传来蜜娘的声音,语气笃定:「你磨蹭什么?快些去解衣!」

陈阳下意识回头:「我……」

「我让你去解,你便去解。」蜜娘冷哼一声,双臂抱胸,那眼神沉沉,压得人不自在。

陈阳一时有些摸不准心思。

他抬眼去看蜜娘的神色,却见她眸中,竟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方才分明还噙着一丝笑意……

陈阳心头咯噔一下。

不对。

先前搜身之时,蜜娘提起凤清都,字字都是嫌恶,嫌她淫恣入骨,污秽缠身,连指尖都不愿多碰一下。

怎么转眼之间,反倒要他亲手去解凤清都的衣衫?

陈阳满腹疑云。

一个念头忽然自心底冒了出来……

「莫不是……蜜娘在试探自己?」

陈阳心念百转千回,半晌,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蜜娘,正色道:

「陛下,你别试探我了!」

「我……我定听陛下吩咐,好生守着元阳,三年内,绝不破戒……潜心修行!」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蜜娘定定望了陈阳半晌,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同你说过这许多话,旁的你没记住,倒把这一句记得比命还牢。」

她笑了一阵,眉眼弯弯,方才那点冷意早散得一乾二净,随即又敛了笑意:

「不过眼下,听话才是正事,陈阳,先去把衣衫解开。」

话音未落,她似是不耐烦再多言,素手一抬,便将陈阳朝凤清都推了过去。

陈阳猝不及防,踉跄着跌出数步,堪堪在凤清都身前站定。

恰在此时,凤清都慢悠悠抬起了眼。

四目相对。

视线相触的刹那,陈阳心头便是猛地一跳。

她毕竟是凤家的化神天君,活了千年的人物,哪怕此刻神志混沌,眸中残留的威压依旧真切可感。

这般直勾勾望过来,直看得陈阳心虚不已。

他脚步踌躇,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恰在此时,凤清都望了他片刻,忽然勾唇笑了。

她脸上不知何时沁满细密汗珠,鬓发被汗水浸得濡湿软塌,一缕缕黏在颊边,也不抬手去拂,只仰着脸,痴痴道:

「哎哟,好俊美的小郎君!」

陈阳还没反应过来,她指尖便勾了过来。

勾住的正是下裳罗裙的系带。

只听嗒的一声轻响,带子松脱。

凤清都仰着脸笑,指尖拈着系带往上一提……

下一瞬,白纱罗裙顺着腿滑落,褪到脚边,被她随手朝天一抛。

两条莹白修长的腿,就这么毫无遮拦地露了出来。

她上半身还披着那件半敞的衣袍,宽宽大大,倒显出几分规整。

下半身却没了遮拦,两条长腿光裸着并在一处,凉风扫过,细腻肌肤上泛起一层红晕。

陈阳只扫了一眼,慌忙别开视线。

可只那一瞬,满目雪色已烙进眼底,白得刺目。

目光再往下落,双腿交叠处。

一蓬乌绒软密。

衬着莹白胜雪的肌肤,黑白分明,直叫人呼吸一滞,血脉贲张。

那白纱罗裙悠悠扬扬落下,差一点便落在他肩头。

陈阳如遭蛇咬,猛地后退两步,脱口急道:

「我什么都没做!不是我脱的!不关我的事!」

那凤清都见了这一幕,反倒愈发春心荡漾。

她猛地起身,衣袍大敞,她浑不在意,只迈开两条修长的腿,朝着陈阳步步紧逼,眉梢眼角春意欲滴:

「小郎君,我们来玩个孩童游戏……」

「叫做……老鹰捉小鸡。」

「你跑,我追,追到了……」

她略一停顿,舌尖扫过唇角:

「小鸡,可是要被吃掉的。」

陈阳头皮一紧,连忙闪身躲避。

偏那凤清都虽然神志混沌,身法却快得惊人,左拦右堵,直堵得他退无可退。

她探手来抓,好几次险些扯落陈阳的衣袍,有一回险些将他的裤带都拽了下来。

「你……你放开我!」

陈阳接连闪身,快步躲到蜜娘身后,牵住蜜娘的衣角,只探出半个脑袋。

那凤清都仿似没看见蜜娘一般,兀自追了过来,口中喃喃念着:

「小郎君莫跑……」

话音未落,她双臂舒展,整个人朝陈阳扑了过来,看那架势,恨不能将他连人带衣一把搂进怀里。

「滚!」

一声冷喝,从蜜娘唇间迸出。

她指尖一点,一道寒光凌空落下。

凤清都身子向后倒栽,重重坐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星岩,仍挣扎了两下。

蜜娘也不理会她,默念几句法诀,单手掐了个兰花指诀。

下一瞬,凤清都的挣扎渐渐平息,眸中的神采一点点消散,整个人呆滞地望向前方,嘴角涎水蜿蜒而下。

陈阳这才长舒一口气,看向蜜娘,抬手擦去额角冷汗:

「多,多谢……」

「你躲什么?」蜜娘白了他一眼。

「我……我怕……」陈阳惊魂未定,声音发颤。

蜜娘冷笑道:「她如今半分修为都施展不出,又有我在此镇压,你还怕她?」

「我不是怕她。」陈阳道,声音低了下去。

「我是怕……」

他说着,朝凤清都望了一眼,又连忙别过脸去。

下裳与亵裤早已不在身上,一件衣袍松垮垮地披着,堪堪掩住上半身

瞧着还算规整,往下望去却是空空荡荡,私密一览无余。

陈阳连忙移开视线。

蜜娘见了这一幕,忽然笑了一声,慢悠悠开口:

「所以你怕的是……你心里那股按捺不住的欲念?」

陈阳垂下眼,没有接话,算是默认了。

蜜娘挑了挑眉,见他这副模样,倒也没再取笑,只是正色道:

「我先前叮嘱过你,要你好生守着元阳。」

「你这身子内外骨肉,寒热两端,全靠那一点元阳维系平衡,半分泄不得,因此你一直循规蹈矩。」

「你倒真听进去了,不是敷衍我。」

说到此处,她脸上露出赞许之意,可下一瞬,却又冷哼一声:

「可你也明白,像凤清都这般痴缠撩拨,你能把持一回两回,未必能把持到底。」

她定定望着陈阳,眸光幽深:

「因为凤清都是女子。」

陈阳无言以对。

蜜娘却笑了起来:

「若今日不是这凤清都,换作一个满脸络腮胡,膀大腰圆的壮汉,这般敞着衣袍朝你扑过来……」

「你怕是直接一掌便拍死了。」

蜜娘这一番类比,陈阳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话听着荒唐,可细想之下,竟半点不差。

若真是那般场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敞着衣袍朝他扑来,他怕是抬手一掌就拍飞出去,连第二眼都懒得多瞧。

蜜娘斜睨他一眼,又扫过背靠星岩,神志恍惚的凤清都,冷哼一声,语气凉丝丝的:

「说到底,你还不是瞧这女子生得貌美?」

陈阳面上一热,垂眼不语。

人非草木,孰能断情绝欲。

尤其是凤清都这等人物,淫恣放浪,偏又养尊处优,那股勾人的韵致,从皮肉里透出来,挡都挡不住。

蜜娘静静瞧着他,淡淡开口:

「男子见了貌美女子,心先软三分,女子见了俊朗男子,也免不了多望两眼。」

「这世间的男女,本就是如此。」

「就像这野凤凰见了你,魂都飞了大半,你见了她衣衫不整,也难自持,这可不成,日后你若与女子交手……」

陈阳不等她说完,连忙开口辩驳:

「晚辈昔日也不是没与女子交过手,从未因对方容色,就手软半分。」

「非也。」蜜娘笑了笑。

「我并非说你行事手软。」

她看向陈阳,语气缓和下来:

「男子为美色所动,本就是天理人情,算不得什么过错,你方才那般行止,已经算难得了。」

陈阳抬眼望着她,神色间带着几分茫然。

蜜娘轻笑道:

「你莫忘了,先前陈长生是怎么说的?」

「往年南天之上,多少青年才俊赴她昆山洞府之宴,最后都沉溺美色,难以自拔。」

「如今这凤清都半裸着站在你面前,你反倒……」

她说到此处,沉吟片刻,似在斟酌点评,半晌才道:

「勉勉强强,没主动凑上去,也算得坐怀不乱了。」

陈阳听了,也不知她是真心夸赞,还是变着法子打趣自己,只得讪讪一笑:

「陛下莫取笑了,是晚辈修行不到家,定力尚浅。」

蜜娘闻言,瞥他一眼:

「谁说你不好了?男女相吸,本是世间常理……你又不是块石头。」

「若真有女子这般投怀送抱,你心里连半分波澜都无,那你也就不是陈阳了。」

她眨了眨眼,打趣道:

「你该叫……陈石才对。」

陈阳听得一怔,随即若有所思。

蜜娘这几句话听着像是玩笑,可细细品来,反倒让他心底生出几分明悟。

原来男子为美色所动,并非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

怕的是一动心,就昏了头脑,连自身命门都守不住。

他正待深想,蜜娘却已出声催促:

「好了,时辰不早,快些把凤清都的衣衫解开。」

陈阳一愣,抬头朝凤清都看去。

她直挺挺立在原地,摇头晃脑,双手双脚大大张开,活脱脱摆成个大字。

一件衣袍松松披在身上,下裳早不知去了何处,两条长腿就这么赤条条敞着。

陈阳喉头滚了滚,迟疑着开口:

「她,她如今莫不是……」

「你放心。」蜜娘摆了摆手。

「她扑不过来了。」

陈阳这才缓步上前。

他深吸一口气,望着眼前这具失了神智的身子,抬手朝那衣袍伸去。

指尖刚碰到衣襟,凤清都就侧过头来,眼神迷离地望着他,身子似要有所动作……

可刚一动,就猛地僵住,体内几点灵光一闪而逝。

正是先前蜜娘打进她体内的灵光。

陈阳暗暗咋舌。

这凤清都好歹是化神天君,可蜜娘抬手之间,就将她制得服服帖帖,连半分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这般手段,当真是深不可测。

心思这么一转,他反倒没了先前的紧张。

不多时,凤清都身上那件衣袍就被他解了下来,只剩一件贴身亵衣。

她披头散发立在原地,薄纱亵衣紧紧绷在身上,胸前双峰高耸浑圆,几乎要将那层薄纱撑裂开来。

陈阳绕到她身后,去解她脖颈后的绳结。

那绳结打得极紧,还是个死结,绳上似还附了一道细小禁制,他解了半晌都没能解开。

双手绕到颈后,身子就贴在了她背后。

他垂着眼帘不敢乱看,偏生凤清都身上暖烘烘的,女子幽香一阵阵往鼻尖里钻,勾得人心神不宁。

「你瞧什么呢?」蜜娘的声音忽然传来。

「没……没什么。」陈阳连忙应声,手上动作快了几分。

好一会儿,那死结终于松开。

最后一截细绳滑落,亵衣悄无声息地坠落在地。

一瞬之间,一片雪色入眼,晃得陈阳几乎睁不开眼。

这凤清都的身段,竟是绝佳。

方才亵衣紧绷,只瞧出个饱满轮廓,此刻没了遮掩,那玲珑起伏才彻底显露出来。

胸前丰盈圆润,腰肢纤细不盈一握,往下又是饱满的弧度,直叫人瞧上一眼就挪不开目光。

可下一瞬,陈阳就怔住了。

只见她双峰之上,竟悬着两枚小巧的玉铃铛。

那铃铛约莫指肚大小,玉色温润莹润,竟用金丝穿体而过,悬在胸前。

方才亵衣紧绷,铃铛被牢牢压住,纹丝不动。

如今亵衣落地,那两枚铃铛失了束缚,就随着凤清都身形的轻晃,悠悠摇荡起来。

「这是何物?」陈阳满心疑惑。

就在这时,凤清都忽然扭了扭腰肢。

胸前两枚玉铃铛同时一晃,发出几声细碎的脆响。

叮!叮!

陈阳起初还盯着那铃铛看,可那声音入耳的刹那……

他只觉意识骤然模糊,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浑身软得没了力气,直直朝前栽倒。

幸而蜜娘早有防备,一步上前,单手就将他托住。

「没事吧?」蜜娘扶着他开口。

「我……」陈阳靠在蜜娘臂弯里,缓了半晌神,才抬手指向凤清都胸前。

「那铃铛……」

蜜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随即柳眉一竖,冲着凤清都冷喝:

「放肆!」

话音落下,凤清都果然停了动作,整个人又变得痴痴呆呆,一动不动,连眼珠子都不转了。

铃铛声一停,陈阳这才长长地缓过一口气来。

「这到底是……什么?」他仍有些茫然。

蜜娘端详片刻,才开口:

「这玉铃铛,方才用神识扫她身子时,我倒瞥见过一眼。」

「想来应当是床笫之间的……趣物。」

「你想,男女欢好之时,佩上此物,铃音叮咚,也能添上几分……雅趣。」

她说到雅趣二字,似也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神色一正:

「不过我瞧着,这东西恐怕没这么简单。」

陈阳不解地看向她。

蜜娘语气平缓:

「你方才,不就已经失神了?」

「这铃铛怕是对男子有迷神之效。」

「想来这野凤凰平日就是用这般手段,迷倒了无数修士,叫他们心甘情愿留在她洞府里,任她采补。」

陈阳心头一跳。

蜜娘看着他,慢悠悠道:

「所以说,你当初若是真跟着这野凤凰走了,怕是过不了两个时辰……她褪去亵衣,这铃铛悠悠一晃,你这点元阳,就得全被她骗了去。」

陈阳闻言,脊背一阵发凉。

蜜娘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神色渐渐郑重起来:

「到了那时,凤清都还会倒打一耙。」

陈阳一怔:「倒打一耙?」

蜜娘点了点头:

「这凤清都,等你俩事了,便装出一副受辱的模样,说你这小辈欺辱凤家天君,羞愤欲绝,掉几滴眼泪,反过来……」

她咯咯坏笑两声:

「一口咬定是你占了她的便宜,叫你百口莫辩。」

「再软语相逼几句,要你担下责任。」

「到了那步田地,陈阳啊陈阳,你是认帐,还是不认?」

这话来得突兀,陈阳一时有些发懵,怔怔望着她。

蜜娘睨了他一眼,也不待他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你哪里晓得这野凤凰的本性。」

「你只当她是什么玉洁冰清的南天仙子,真到了那一步,你定是自觉玷污了她仙躯,心中愧疚,巴巴地凑上去,伏低做小,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

「一来二去……」

「你这点元阳,便被她采得一乾二净。」

陈阳心头一凛,低声喃喃:

「到那时,我内外一旦失守……」

蜜娘压低了声音:「正是,元阳一泄,寒热二气失了平衡,内外皆溃,你也就一命呜呼了。」

陈阳听得后背又是一阵发凉。

蜜娘望着他,话锋一转:

「你看你,先前还自认能拿捏这凤清都,能借她凤家的势,可曾想到,还有这一层圈套等着你?」

她说着,抬指尖在陈阳额上一点:

「陈阳,可多长些心眼吧。」

陈阳颔首,再望向凤清都时,心底忽然生出几分异样。

方才还瞧着这具身子火热撩人,如今再看,凹凸起伏依旧,丰腴莹润依旧,可心底那股燥热,竟不知何时淡了大半。

蜜娘将这一幕收入眼中,笑了笑:

「不过眼下,这凤清都倒不足为虑。」

她忽然倾身凑近,贴在陈阳耳畔,声线压得低软:

「这野凤凰昏昏沉沉,早被我制得服服帖帖,半分反抗不得,你想做什么,还不是任由你心意。」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陈阳一怔,怔怔看向蜜娘。

蜜娘已直起身,抱臂而立,大大方方打量着凤清都:

「还别说,这一身皮肉生得是真好。」

「该凸的地方饱满,该收的地方纤细,丰腴有致,肤白胜雪,这野凤凰,倒真有几分勾人的姿色。」

陈阳听着,目光飘了飘,侧过脸去,有些窘迫。

「大大方方看便是了。」蜜娘开口。

陈阳反倒更觉局促,目光躲躲闪闪。

蜜娘伸手,指尖扣住他的下颌,将他的脸扳了过去:

「转过来,咱们一道看,我先前不是说过?咱俩好生瞧瞧,这南天仙子的身子,到底长什么模样。」

陈阳拗不过她,只得将视线落回凤清都身上。

蜜娘立在一旁,慢悠悠品评起来,倒像在鉴赏一件器物:

「你瞧这唇瓣,生得当真丰润饱满。」

「这鼻梁,也生得恰到好处。」

「还有这对玉铃铛悬着,可不是寻常女子能衬得起的,得有这胸前起伏的弧度,才挂得住韵味。」

「若是一马平川,这铃铛反倒索然无味,半点雅趣都无。」

「也就野凤凰生得盈润,活色生香,才衬得起这对玉铃铛。」

「你再看这双腿,笔直修长,并拢时严丝合缝,半点缝隙都不露。」

她目光一路往下扫,又笑了一声:

「还有……啧啧,这蓬绒绒软毛。」

「疏密……有致!」

「竟也生得整整齐齐。」

陈阳顺着她的话一点点看去,只觉喉头发干,耳根烧得厉害。

蜜娘却像没瞧见,只继续道:

「说到底,美人分两种,一为骨相,一为皮相,这凤清都,也就皮相生得绝佳,至于骨相嘛……」

她摇了摇头:

「算不得上乘,算不得什么真正的美人。」

陈阳面露茫然,抬眼望她,显然不解。

方才还赞她姿色不俗,怎么转眼便算不得真正美人了。

「怎么,觉着疑惑?」蜜娘似笑非笑地瞥他。

「陈阳,你是觉得,这凤清都美艳动人?」

陈阳沉吟片刻。

他想起蜜娘方才几番言语,分明是存了教导的心思,没有半分玩笑,他便老老实实点了头:

「的确……这模样,确实能勾动男子心神。」

蜜娘微微颔首:

「那只是皮相,不是骨相,你若想不通,转念想想便懂,若是把这一身皮肉套在树干上,那树岂不也成了美人?」

陈阳一怔。

蜜娘接着道:

「世人看美人,大多看不透内里,先瞧皮肉。」

「皮相之美,如春花开在枝头,艳是极艳的,终究只是一层皮囊。」

「真正的美人,妙在骨相,骨相之美,不在皮肉脂粉,只在风骨。」

「有人眉目生得平常,却自有一身清骨,行止之间,风姿天成,越看越有韵味。」

「有人生得如画中仙,骨子里却空落落的,初见惊为天人,相处久了便觉寡淡无味。」

蜜娘目光落在陈阳脸上,话锋一转:

「你先前体内的天香摩罗,便是极致的皮肉之相。」

陈阳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打断,只静静等着下文。

蜜娘见状,也不卖关子,直言道:

「那天香摩罗化生的淬血脉络,一道道似花蔓缠枝,再精巧柔媚,也终究如同花草,没有筋骨支撑。」

「万幸你本身骨相就佳,天香摩罗入体之后,皮肉有了风骨托着。」

「反倒相得益彰。」

陈阳听得似懂非懂,忍不住开口:

「那……何等骨相,才算得上真正的美?」

蜜娘弯了弯唇角,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慢悠悠道:

「你身边,不就有一位?」

陈阳一愣,四下看了看,满脸茫然:

「有吗?是谁?」

蜜娘见他这副呆样,忍不住笑了一声,斜睨他一眼:

「可不就是我那小夫君,未央。」

陈阳顿时呆住。

蜜娘侧头看他,眼中笑意盈然:

「你觉得,未央生得如何?」

陈阳下意识想摇头,可脑海里浮现出未央那张脸,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反驳,因为实在说不出违心的话。

蜜娘看在眼里,微微一笑,自顾自说了下去:

「她那双桃花眼,生得最是勾人,眼尾微微上挑,便是无意扫你一眼,也像含了三分情意。」

「这还只是皮相。」

「她的骨相,才是真的好,蝴蝶骨凸如蝶翼初展,椎骨节节分明,手骨修长匀称,腕骨玲珑如玉琢。」

「整个人立在那里,恍若姑射仙子,清贵无垢。

陈阳听着,也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半分不差。

蜜娘却忽然轻叹一声:

「只不过,我这小夫君,骨相,皮相,五官,样样都好,唯独缺了一分……血肉的风韵。」

陈阳不解:

「什么是血肉的风韵?」

蜜娘一怔,转过头来,怔怔望着他:「你莫非没见过?」

陈阳被她问得一头雾水:「见什么?」

蜜娘定定瞧了他半晌,犹豫片刻,才挑了挑眉梢:

「自然是我那小夫君的身子啊。」

陈阳整个人都愣住了:「我……怎么可能见过未央的身子?!」

这回轮到蜜娘诧异了,眼睛瞪得溜圆:

「可是……未央回来同我说,你和她夜夜厮磨,极尽欢好……」

陈阳脑子嗡的一声:「什么?!」

蜜娘也不避讳,直言道:

「她说,她与你夜里常一同沐浴,一同……交吻,回来还细细讲与我听。」

话音刚落,陈阳的脸腾地涨得通红,急声驳斥:「她这是造谣!纯属造谣!」

蜜娘被他这两声喝得一怔,怔怔望着他。

见他脸红气急,神色恳切,实在不像是作假,她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低声嘀咕起来:

「对呀……我那小夫君,体内不光有灵彩衣的血脉,还有一半出自羽鸦一脉。」

「羽鸦一族,素来口无遮拦,没的也能说有的。」

「不对,还有她娘,灵彩衣……」

「那女人今日瞧着端庄,早年也最爱编排这些虚头巴脑的事……我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我那小夫君……竟是连我都糊弄过去了。」

她说着,银牙咬得咯咯作响,气鼓鼓的:

「未央定是故意在我面前说这些浑话,存心想看我难堪!」

陈阳见她眼神不善地扫过来,连忙开口澄清:

「陛下!我与未央,只有同门之谊,绝没有……绝没有那些荒唐事!」

蜜娘轻轻哼了一声,可心底又浮起新的疑惑:

「那怎的……你们同在天地宗修行那么些年,当真什么都没发生?」

陈阳急忙解释:

「在天地宗时,未央是主炉,我只是普通丹师,除了早年丹试有过交集,平日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蜜娘眉头一皱:

「等一下,听你这语气……你们同门修行了这么久,你竟不知她的身份?」

陈阳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当真不知。」

「她从前用林洋的名字与我相交,旁的事,半分也没同我说过。」

「我也是到了西洲,才知晓她的身份来历。」

陈阳神色间泛起几分复杂:

「说来惭愧,我在天地宗那么些年,只知道未央主炉天赋极高,手段了得,当年丹试,我输了她整整一亿灵石,肉疼了好一阵。」

说罢,他苦笑一声:

「那阵子,她每日见了我,都要阴阳怪气地讽上几句,偏我又辩不过她。」

「她还跟我那未婚妻,在丹试场上吵得昏天暗地,两个人谁也不让谁,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

说到这里,陈阳语气沉了下去:

「可我从未想过,未央主炉,就是我那林师兄。」

他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直到如今,我也摸不准,她究竟知不知道楚宴的身份。」

「又或者……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只是喜欢戏弄我罢了。」

陈阳又是轻叹一声。

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蜜娘望着他,看了片刻,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我这小夫君真是的,这不是骗……」

蜜娘欲言又止。

她抬起手,指尖拂过陈阳鬓边,替他理了理的发丝,动作柔缓。

陈阳怔怔立着,任由她动作。

明明是同样温和的目光,可望着蜜娘眼底的神色,他心底却莫名生出几分闷意。

连带着对未央,也无端生出几分不快。

所幸陈阳也没在这事上纠结太久,蜜娘的声音便再次响起,轻轻柔柔的:

「好啊,我原还以为你与那小夫君日日相处,总归会做些出格的事,如今看来,倒也没有。」

「呵呵,说到底,未央也做不了什么。」

陈阳听得模模糊糊,没太听清:「嗯?」

蜜娘莞尔一笑,也没再多说,只低声数落未央:

「定是那小妮子糊弄我,说什么你们二人厮磨相拥,种种荒唐事……全是编来诓我的,如今我可算明白了。」

「不过这样也好。」

陈阳脱口而出:「这有什么好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了怔,随即嗓音放低,酸溜溜地小声问:

「陛下……这般在意未央?」

蜜娘怔怔望了他半晌,轻声开口:

「阳儿,咱们本就是一家人啊。」

陈阳满脸茫然,没太听懂这话的意思。

蜜娘忽然莞尔一笑,眼波流转:

「未央是我的小夫君,阳儿又这般唤我……」

她顿了顿,尾音拖得慢悠悠的,带着几分促狭:

「那未央,岂不是你的……」

话说到一半,她唇瓣一抿,故意停住。

陈阳一下僵在原地,眨了眨眼,半晌没憋出一句话。

片刻之后,他默默转过身,袍袖一甩:

「我走了。」

「哎,陈阳,你往哪儿去?」蜜娘慌忙开口。

陈阳头也不回,语气闷闷的:

「这里待着憋气,我找小师叔叙旧去,不在这儿碍眼。」

蜜娘两步追上来,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袖角,讨饶道:

「好好好,我玩笑的!随口逗逗你罢了,怎的还当真了?」

她上前半步,拉着他不肯松手,眉眼弯成月牙:

「是我不对,不该拿这事打趣你,别走成不成?」

好说歹说,总算把人劝了回来。

陈阳脸上还带着气,青一阵红一阵的,别着脸不肯看她。

蜜娘瞧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瞧你这点气性,气大伤身,没听过?」

陈阳闷声闷气:

「陛下占我便宜。」

蜜娘眉梢一挑,脸上笑意渐渐敛了,也不再打趣:

「好了,好了,不走便好,咱们接着赏鉴这南天仙子。」

说着便拉着他转回身。

凤清都仍僵立在原地,神志昏沉,四肢大张着瘫软在地,衣袍散落了一地,半点知觉也无。

蜜娘抬抬下巴,示意他看过去:

「来,再瞧瞧这凤清都,现下觉得如何?」

陈阳抬眼望去。

奇怪的是,先前还觉得勾魂夺魄的身子,此刻再看,心底那股燥热竟淡了大半。

这一刹那,陈阳隐约懂了些什么。

他忽然反应过来,蜜娘今夜做这许多事,原是想磨掉他这身欲念。

日后再遇上凤清都这般女子,任对方如何撩拨,他也能稳得住心神。

「看来你已经品出些门道了。」蜜娘侧头看他,似笑非笑。

「本就是这个理。」

「一个凤清都也就罢了,南天这么大,谁知还有多少这般女子?」

「再来几个野凤凰,野麒麟,野蛟龙,个个见了你,还不都扑上来,连皮带骨把你吞了?」

陈阳一怔,脱口问道:

「那我该如何是好?」

蜜娘慢悠悠开口:

「我传你一套收心定神的法门,日后任你见了何等仙子人物,心底也掀不起半分波澜……如何?」

她故意停顿片刻,瞥了他一眼:

「想不想学?」

陈阳不忙着点头,想了想,才试探着问:

「莫非是……吐纳定力之类的法门?」

蜜娘嗤笑一声:

「哪是什么吐纳定力,你便是吐纳百年,骨子里的本性还在,总不能练上百年吐纳,连根都练没了?」

陈阳耳根唰地烧了起来。

蜜娘接着道:

「你先好好瞧瞧,这凤清都身上,哪处最勾人。」

陈阳依言望过去。

目光从她丰润的唇瓣开始,缓缓向下游移,滑过纤细的脖颈,掠过凸起的锁骨……

来来回回扫了几遍,心跳也跟着忽快忽慢。

蜜娘见他这副模样,开口道:「哪处最勾人?指给我看。」

陈阳眼神飘忽,喉结上下滚了滚:「这……」

蜜娘瞧出他的犹豫,语气淡了几分:

「我教你法门,是为了让你守好元阳,性命攸关的事,扭扭捏捏做什么。」

陈阳被她这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杂念,重新定了定神,再次抬眼望了过去。

片刻之后,他抬起手,指尖微颤,怔怔指向凤清都胸前,那两枚玉铃铛垂落的位置。

蜜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先是一怔,随即摇头失笑:

「你这小子……难怪先前在星海洗濯的时候,死咬着我不肯松嘴。」

陈阳深吸一口气,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蜜娘反倒笑了,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也正常,男子天性,偏爱这般丰腴软嫩的地方,没什么稀奇。」

她笑了一阵,忽然收了笑意,眼波一转,落在陈阳脸上:

「那若是换作我呢?你觉得……我身上哪处最入眼?」

这话一下把陈阳问住了。

他僵在原地,几度欲言又止,终究没敢出声。

蜜娘瞧着他局促的模样,反倒挑了挑眉:

「说啊,我身上……又不是没被你瞧过。」

她说得随性,仿佛半点不在意,甚至还往他跟前凑了半步。

陈迟迟疑片刻,默默低下头,耳根悄悄泛了红。

蜜娘见他半天不吭声,有些纳闷:「怎么不说话了?」

陈阳仍旧没出声,头却越垂越低,目光像是钉在了地面上。

「哎,你这人怎么……」蜜娘正要数落,话到嘴边忽然顿住。

她顺着陈阳低垂的视线往下看去,那目光,正落在她的足尖上。

蜜娘愣了愣,随即心口猛地一跳,慌忙把脚往后缩了缩:

「你……你看什么呢!」

一抹薄红倏地爬上脸颊,连站着都觉得脚下发软。

「有什么好看的!」她强作呵斥,声音却带着几分发颤。

陈阳低着头,细声嘟囔了一句:

「我觉着……陛下的脚,挺有劲。」

蜜娘脸色骤变,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她又气又臊,耳根烧得通红,厉声喝道:

「抬头!看着我!不准低头!」

陈阳连忙抬头,又飞快侧过脸,不敢与她对视。

蜜娘半晌没出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气鼓鼓开口:

「你这小子……次次都能把我气个半死,要不是……哼,我真想一掌拍死你。」

她语无伦次,说到最后自己也说不下去。

「行了,行了。」她摆摆手,强行转开话题。

「看你的凤清都去,转过去。」

陈阳迟疑了一下。

蜜娘已经先迈一步,冲他招手:「过来。」

陈阳只得挪步上前。

蜜娘指着凤清都胸前:「你既觉得这地方软嫩,便好好感受。」

陈阳满脸茫然:「怎么感受?」

蜜娘柳眉一竖:「你手上没长指头?」

见他发愣,语气又缓了缓:

「放心,这儿没旁人,凤清都昏沉着,也不会醒过来赖你,我让你摸,你便摸。」

陈阳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轻轻托了上去。

入手丰腴绵软,带着滚烫的温度,指尖稍一用力,软肉便从指缝间溢出来,像攥了一团温软的棉絮。

蜜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什么滋味?」

陈阳喉头滚了滚,声音有些发飘:「烫……软得很……也香……」

蜜娘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皮肉之相,最是蛊惑人心。」

「陈阳,你往日里贪念的男女欢愉,大半都落在这皮肉上……不是吗?」

陈阳怔怔地望着她,手上忘了松开。

蜜娘也不催他,只淡淡道:

「你此刻捏着这软肉,觉得欢喜。」

「这欢喜全是皮肉给你的,是浮在表面的欢愉。」

「你现下觉得美妙,可这滋味,凤清都的身子能给你,旁的女子也能给你。」

「今日是凤清都,明日是旁人,你便一个接一个沉下去,永远没个头。」

陈阳听得有些恍惚,掌心那片温热软腻,仿佛也变得虚无起来。

他只慢慢用掌心,感受着那片温热软腻,心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松动。

蜜娘在一旁絮絮说着:

「不过这凤清都,终究是腌臢,又是玉玩意儿,又是玉铃铛的,平日里和那些男子厮混……定是不爱乾净。」

她沉吟片刻,忽然扬声道:「不行,这南天仙子的德行,我还得亲口问问她。」

话音落下,她扬声唤道:「凤清都,醒醒。」

凤清都身子一颤,茫然睁开眼,一双水雾迷蒙的眸子怔怔望着陈阳。

陈阳的双手还托在她胸前,她想动,却半分都动弹不得。

「舒坦……」她迷迷糊糊呢喃,声音软得像一滩水。

蜜娘冷笑了一声:「野凤凰,我再问你,你平日里,是如何与那些男子行乐的?」

凤清都眼神迷蒙,茫然张了张嘴,竟真的浑浑噩噩,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妾身……会邀世家子弟来洞府赴宴,一回约莫百余人,先是饮酒听琴,待到酒酣耳热……」

「之后呢?」蜜娘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之后……」凤清都迷迷糊糊往下说。

「之后便宽衣解带,众人一道……共赴云雨。」

她神志混沌,这话却说得顺溜无比。

蜜娘一怔,随即露出几分恍然,低声嘀咕:

「世人都说我西洲风气放浪,我看这天南世家,也没好到哪里去,怎么……和白千愁那女儿,竟是一个路数?」

她声音压得极低,陈阳在旁没听真切,只觉着蜜娘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蜜娘又问:「这般宴饮,一回要持续多久?」

凤清都含糊道:「约莫……十来天一场,遇上兴致好的时候,连闹百天,也是有的。」

蜜娘托着香腮,话锋忽然一转:

「那你与这些男子厮混过后,可会仔细洗净身子?」

凤清都闻言,娇笑一声,不以为然道:

「得空的时候,妾身会掐诀净身,洗去体内秽物。」

「只是……执掌家主之位那阵子,事务繁杂,常常来不及仔细打理,哪有工夫慢慢收拾?」

「随便套上衣衫,兜在体内便出去见人,也是常有的事。」

蜜娘听罢,转头看向陈阳,冷哼一声:

「你看,果然不爱乾净,和我猜的一模一样,我方才就说那亵衣腌臢。」

陈阳听得怔怔的,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他委实想不通,蜜娘为何对这南天女修的闺阁私事,这般上心。

蜜娘瞧见他神色,才察觉自己说得有些逾矩,轻咳两声,找补道:

「我不过是印证,这野凤凰不爱乾净罢了,省得你当我随口编排她。」

陈阳双手仍托着那团温软,连连点头:

「是是是,陛下说得是。」

「哼。」蜜娘白了他一眼。

「你这小子,就会捡好听的说哄我。」

陈阳便不再作声,只定定望着蜜娘。

蜜娘正笑着,忽然察觉他的目光,倒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陈阳,你怎么一手捧着凤清都,眼睛反倒盯着我看?」

陈阳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为何。

说来也怪,先前还觉得香软烫人的身子,此刻捧在手里久了,反倒觉得有些发沉,没了半分趣味。

鬼使神差的,目光就落到了蜜娘身上。

「陛下似乎……很厌弃浪荡举止。」他忽然开口。

蜜娘一怔,本要辩驳,可对上陈阳认真的神色,反倒冷哼一声:

「厌弃什么?我身为欢喜皇,这等事自然爱得不行,日日换新郎,别看我这般模样,我可是每天都要换新人伺候的。」

陈阳冷不丁问道:

「每天就一个?」

蜜娘反倒被问住了。

她愣了一瞬,随即羞恼交加: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就一个?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学这凤清都,叫百十个俊美男子一同伺候不成?」

她越说越气,忽然抬手,五指作势就要落下。

陈阳缩了缩脖子:「陛下……你这是做什么?」

「我……我一掌拍死你!」蜜娘呵斥道。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将手重重放下,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静了片刻,陈阳忽然小声嘀咕:

「我觉得……陛下是个乾净的女子。「

蜜娘听罢,心头微微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弯了弯唇角:

「那是自然,我寻常衣衫虽旧,却换得勤,可不像这野凤凰这般德性。」

陈阳闻言没作声,只抿着唇,目光重新落回凤清都身上。

蜜娘瞧着他这副模样,心底轻轻颤了一下。

隔了半晌,她冷哼一声,也不再开口,只鼓着腮帮子,定定盯着陈阳。

又静了片刻,蜜娘忽然开口:

「陈阳,你可知当初我在天地宗外头一回见你,想做什么?」

陈阳一怔。

蜜娘一字一顿:「那时候,我就想一掌拍死你。」

陈阳愣住了:「拍死我?为何?」

他双手还托着凤清都胸前软肉,满脸不解。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

「莫非……是因为陛下的亲传弟子,紫骨?」

蜜娘阴侧侧地笑了笑:

「看来你也明白啊,你在地狱道大闹一场,斩我妖神教十杰……」

陈阳连忙开口澄清:

「紫骨不是我杀的!是九华宗的人动的手……我只与紫骨交过手。」

他莫名觉着,这事非得说清楚不可。

好歹那是她的关门弟子,当年在地狱道时,陈阳还不认识蜜娘,并未将紫骨放在心上。

后来与蜜娘相熟,再想起这桩旧怨……

即便地狱道中,生死各凭本事,本也算不得什么仇怨。

但此刻,他还是要说清楚。

他不想在蜜娘心里,落下个杀她弟子的名头。

蜜娘却敛了神色,语气淡了几分:「紫骨是死是活,与我无干。」

陈阳一怔。

蜜娘望着他,缓缓开口:

「不过是个挂名的关门弟子罢了,我收他,只是为了……」

「为了什么?」陈阳不解。

蜜娘望着陈阳,叹了口气,轻声道:

「紫骨一族,世居西洲深山。」

「族人身形骨相天生异于常人,骨骼能随心念增生,断了也能重续,生出一身骨刺骨甲,披在身上便如玄铁重铠。」

「我当年参研……一门法门,正缺这骨骼生灭的门道,便寻到他们族中,借了术法来参悟。」

「他们想攀附我,索性便将族长次子,紫骨塞给我,做了个关门弟子,算是押在我这儿的人情。」

「我也只见过他一面,是死是活,都与我不相干。」

陈阳听得恍然。

蜜娘又看向他,语气忽然沉了沉,斥责道:

「我气的是……你这小子也是胆大,杀神道是双月皇朝在东土的试炼之地,你当年不过初入筑基,怎么就敢闯那般凶险地界?就不知道惜命些?」

话语落下,陈阳一怔。

蜜娘定定望着他,目光不曾移开,隔了许久才开口:

「那杀神道凶险到何等地步,你可明白?多少修士踏入其中,就此销声匿迹,连骸骨都寻不回来,你就这般,径直一头扎进去?」

陈阳听得心生诧异,唇瓣微张,终究将心底疑问问出口:

「陛下……为何这般在意我的生死?」

蜜娘闻言一呆,视线凝在陈阳身上。

「还不是因为……」

她眨了眨眼,似在权衡心底说辞,转瞬调转话头,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是我那小夫君未央,一直心系于你。」

陈阳略一思忖,低低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周遭静了片刻。

蜜娘眸光悠远,生出几分感慨:

「说来,我这一生,只收过两名弟子,一位是开山首徒,另一位便是关门弟子。」

陈阳心底生出好奇,开口询问:

「那另一位弟子,又是何等模样?既是开山首徒,想来定是修为卓绝,本领超凡。」

蜜娘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怀念:「哪里称得上厉害?」

「我初见她之时,身形才到我膝头,皮肤黝黑,身形乾瘦,容貌也算不上俊秀。」

她说着,俯身弯腰,抬手在膝盖旁比划出高度,恍若指尖真能触到当年孩童的头顶。

眼底漫开一层温软祥和,这般神色落在陈阳眼中,令他心弦一动。

「她总爱缠在我身侧,日日啼哭不休,不断讨要各样物件。」蜜娘继续诉说。

「唉,实在扰人。」

嘴上说着厌烦,眼底全是温柔。

陈阳凝望着她的侧脸,低声开口:

「稚子心性,给些零嘴儿就能打发了。」

「她想要的,远不止糖果。」蜜娘摇头失笑。

陈阳追问:「她都想要些什么?」

蜜娘看向陈阳,稍作回想,缓缓诉说:「她呀,最想要一副好看容貌。」

「求取容貌?」陈阳不解。

「说来好笑。」

「有一回她入城,撞见心上人望向青楼女子,赞叹那女子生得美艳。」

「她奔回我身侧,抱住我的腿落泪,说青楼女子貌美,她也想要这般容颜。」

陈阳不由失笑:「容貌终究只是皮肉之相,孩童生出这般念头,原也寻常。」

蜜娘屈起手指,一桩桩细数:

「她还要银钱。」

「今日讨要两枚铜钱买炊饼,隔日索要几两碎银购置肉食,再过几日,又哭求我为她心上人,添置新鞋。」

「钱财耗散得极快,好似无底囊袋,怎么都填不满。」

陈阳静静聆听,看着她缓缓追忆往事,不觉看得入神。

蜜娘轻叹一声:「真是个贪心的小家伙。」

「后来如何?」陈阳出声询问。

「后来啊。」蜜娘目光飘向远方,思绪坠入往昔。

「她索要的东西越来越多,有一回我便不愿再纵容,打算端起师长的威严,免得她得寸进尺。」

「我暗中施下术法,隐去身形跟在她身边,静静观察,想看她脱离我的照拂,该如何度日。」

「可她脱离我的庇护,依旧大道独行。」

「高山横拦前路,她便奋力翻越,大河阻隔行程,她便泅水横渡。」

「再遥远的路途,她也能一步一步,走到目的地,世间万般阻碍,都难以将她困住。」

说到此处,她话语骤然停顿,目光落回陈阳身上,牙关轻轻扣紧:

「只可惜……我这弟子,命不好。」

陈阳连忙发问:「何谓命不好?」

蜜娘抬眼看向他:「生死自有定数,她福缘浅薄,早早便陨命了。」

陈阳心头震颤,定定凝视蜜娘,胸口莫名一阵发闷,半晌说不出半个字。

良久,蜜娘才轻声开口:「所以陈阳,你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陈阳一愣。

蜜娘忽而展颜一笑:「不对,并非仅止百岁寿元。」

「不出三年,你便能踏出结丹这一步。」

陈阳满心茫然:「三年?」

「正是。」蜜娘缓缓道。

「你如今只需稳住内外气机,便可自行凝结金丹,我亲手为你重塑这身骨肉,怎会凝不出一枚金丹?」

陈阳心神一阵震荡。

蜜娘接续言语:

「金丹一成,寿元便可增至数百年,再配上我方才予你的几株灵药,回去精心炼上几炉丹药,活过千年并非难事。」

她望向陈阳,笑意浅浅:

「往后在外游历,自有法宝护身,就算东土的元婴真君,也无法轻易加害于你。」

「你体内蕴有大日真火,又修太阴炼形,白日里,有骄阳庇佑,夜里有月华护持,日月都伤不到你。」

「所以当下,唯一要守的,是你自己的心。」

「只要心神不乱,世间便无人能伤你分毫。」

陈阳静静听着,心神沉浮。

蜜娘视线移到他托着凤清都的双手,忽然开口:

「你掌心此刻感触如何?可适应了?」

陈阳垂首望去。

那丰盈软润的躯体依旧摊在掌中,温热触感未曾消散。

他心底茫然,猜不透蜜娘此刻打算。

就在这一瞬,蜜娘扬声吟诵,声线婉转悠长:

「世人皆恋红颜面,谁察皮囊下枯骸,今朝教君观死相,此后红粉尽尘埃。」

话音落地,陈阳只觉掌心骤然变冷。

凤清都胸前饱满软肉缓缓消融,化作汩汩血水,顺着他的指缝不停流淌。

陈阳惊得心神一震。

蜜娘望着他,慢慢开口:

「此术名为,百岁枯骸。」

「经此一课,往后你再见世间美人,除非真能窥见那人上乘骨相风情,否则心底再不会生出半分妄动。」

「凡只凭皮肉取媚之人,再也无法蛊惑你的心神。」

陈阳怔怔盯着掌心流淌的血水,许久都没能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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