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定前程李昊谋远,望纷纭唐皇黜(1 / 1)

让大唐飞 辽东骑影 6286 字 1个月前

第135章定前程李昊谋远,望纷纭唐皇黜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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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日宫门开启,又一次常参早朝。只是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朝会不太一样。

随着李昊进言丶天狗食日丶傅奕告解,国朝今年的政治策略即将发生变化。

等待许久后,人们终于等到了皇帝的决策。房玄龄微微轻叹,长孙无忌默默闭眼,满朝文武或欣喜丶或惊愕丶或疑窦,却只能接受皇帝的最终策略,无可奈何。

即日起,大唐关中将做两手准备。

「以工代赈」与「百姓就食」,将被同步推进。

即日起,民部派人至山南丶益州丶荆襄一带,在夏收前后大规模购买南粮,完成就地存储。与此同时梳理驿政,调整山南等地官府人事,做好百姓外出就食的准备。

与此同时,灵州丶陇右丶凉州丶丰州丶受降城先行开始军屯。各军丶各地分别抢种豆菽丶黍丶春麦等作物。一旬后,最迟闰三月中,在关中军府全面铺开军屯。

御史大夫杜淹丶雍州牧杨恭仁等将奉命开始巡视关中,查清是否存在灾情。

班列之中,李百药不由得微微感慨。

自己那位弟子的判断一点不差。最后,还真的就是皇帝综合所有人的意见后,进行了调和丶折中,随后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解决路径。他年纪轻轻,竟看的这么精准?

班列之首,封德彝也不由得感慨莫名。

本以为是李昊的一厢情愿,却没想到这件事还真让他给推成了。如今皇帝已然决策,其他诸事必然要给这件大事让道。倘若最终证明李昊是对的,自然是大功一件。

可是————

封德彝听着中书舍人朗声宣诏,不由得又微微摇头。

李昊还是太过年轻丶冲动,此番进谏也未免太过决绝丶不留余地。

在自己提出三策之后,他就应该到此打住。不成想,借着日食,他又再进一步。

明年将会大旱?故而「以工代赈」?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可未免想得太浅。

傅奕确实将日食和大灾示警联系在了一起,可若是这大灾没有应在关中呢?若是这大灾应在一年丶两年之后呢?你如今一力促成这么大动作,成了还好,若不成————

班列中,王珪也在无声念叨着:你的仕途,怕是要因此大受影响。

王珪身前,高士廉看着萧璃,无声冷哼:不止是仕途。你今番这么尽力,将关中授田丶租调丶隐户丶徭役诸事都翻在明面上。你李昊不经意间已经得罪了太多人。

裴家丶独孤家丶杜家丶韦家————这些关中大姓哪一个没有多占田地丶多瞒隐户。

你当皇帝和诸公不知情么?

无非是大家自有默契,暂时没有明说而已。如今,一切以安稳朝局为要。

可现在,你李昊却把事情都捅破了。

一旦所谓的「大灾」没能及时应验,你可想过后果?

此时,随着诏令下达,朝会中的无数人都在频频思量,各怀心思。

可不论怎样,决策已定,再无更改。

随着诏令颁行,大唐的官僚机器开始飞快运作。无数快马奔若流星,飞散各处。

不过,对李昊这个小小的太子司议郎来说,却仿佛没什么影响。

虽然在忧虑着一众策略的执行情况,可李昊也知道,此时自己已无能为力。

他确实算是「吹哨人」,可哨响之后,一应安排丶推动丶落地丶评估就都与他这个东宫属官没了关系。李昊每日的行程仍是上学丶练字丶逃课,参与调研然后归家。

日子单调且重复。

只是,因为他逃课太过肆无忌惮,萧锐隐晦的与他做过提醒,说长孙无傲等人已私下去与馆中诸先生告过密,让李昊尽量小心谨慎一些,以免因此影响了仕途。

李昊感谢之余,也到底收敛了些。

虽说弘文馆的考核几近于无,可还是有的,若旁人就此问责,李昊不好交代。

在体系内,总得谨守规矩。毕竟这次进言后,看他不顺眼的大佬也愈发多了。更何况,自己的同学非但不帮忙点名,还主动向老师检举揭发,那就更得慎重起来。

练字之余,弘文馆的日子温吞如水,李昊乾脆也不急着出去,既来之则安之。

天气渐暖,花开花谢,学生时代的日子在感官中忽快忽慢,最后终是拉长。

李世民再未找过李昊。

或许是因最近的政务繁杂,确实没有闲暇。

亦或许,他是对李昊上次的执意上奏给出反馈,作为皇帝自可以冷落某些臣子。

为此,萧瑀没少批评李昊。

皇帝原本对李昊显然是有期望的,可闹了这一出后,如今的态度如何,不好说。

李昊却表现得宠辱不惊,谢过萧璃好意,并未怎么放在心上。

趁着有了闲暇,他开始利用难得的时间丶环境,重新规划自己的未来。

早前,李昊的自标着落在「调研」上。「东宫司议郎」显得很合适。能借着「预闻政事」的机会接触大量国家档案丶文牍,且只要耐心熬资历,将来仕途必会顺遂。

只是,随着崇贤馆丶右春坊调研工作接近完成,再测试过自己的政治影响力后。

李昊的想法有了变化,自己觉得对仕途的规划也需要重新调整。

别看大唐已立国十年,可天下至今也尚未算作承平,官僚升迁也还没有定制。类似盛唐左拾遗丶右补阙丶翰林士丶校书郎这种明确的登天路径,还没有被完全确立。

在初唐贞观,若论升迁速度之快丶地位之高,没有超过马周的。

李世民提拔马周时,从布衣到监察御史(正八品上),再到给事中(正五品上)丶中书舍人(正五品上),最后官至中书令(宰相,正三品),几乎一年数迁。

所谓「平步青云」,不外如是。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李世民对李昊的职业规划,很可能就是马周的弱化版。把李昊丢在弘文馆是为了培养,将他放在太子司议郎的位置上则是为持续的近距离观察。

若认为李昊才堪大用,下一步或许会让他调入御史台或大理寺。

先从监察丶谏议丶司法官员干起,多办案子,培养官威。随后再逐步将他调入皇帝身边的中枢机要部门,参与核心事务丶接触机要文件丶随时接受皇帝垂询。

忠心丶能力丶感情俱都培养到位,接下来就是火箭般的蹿升速度。

可是,仔细思考后,李昊觉得这条路不适合自己。

如果只是看自己的阶层跃迁,那么马周的道路无疑是最佳选择。然而,马周的所有政治资本几乎完全来自皇帝,整个人的政治生命完全与皇帝个人的信任程度绑定。

皇帝一念喜怒,便是天堂与地狱的区别。

而且缺乏地方施政经验丶缺失属于自己的行政团队,易被官僚体系架空或反噬。

历史上,马周几乎是以「孤臣」的姿态在朝中立足的。一生如履薄冰丶在政治上又近乎完全孤立,丝毫不敢与臣子亲近,避免结党的嫌疑,却仍旧在朝中树敌无数。

最后,获得高回报之余,他也不可避免的承担起高风险,夙兴夜寐,早早过世。

李昊不是马周,他已是一品国公,有继承的家产丶朝廷的职田丶每月俸禄丶足足五百户食邑,还有未来无数生意,所以他对于个人的阶层跃迁没有特别强烈的诉求。

不谦虚的说,他在待遇上已经站在这个时代的顶端,未来也不会缺少富贵。

李昊如今缺少的是权力。

当然,他对权力的需求也不同于一般臣子。他最终的目的是以自己的方式,逐步改造大唐。那么他的权力就不能完全依附于皇权,他至少要有属于自己的根基。

朝中的关系丶行政班底丶科学班底丶执行人才丶安保队伍,他都要亲自打造。

那么,他就必须每一步都走得坚实丶走得稳妥。

李昊开始频繁与李百药丶王珪丶萧瑀等人接触,休沐时则借着定期探诊拜访封德彝。

他此时已有一个初步的自标,就是尽可能谋求一个外放的高位,可以任他施展。

从现实看,想要尽快获得足够政治资本,「外放地方丶做出政绩」是最有效的方式。

只是外放去哪儿,什么职位,何时去丶怎么去?却是需要耐心谋划,仔细评估。

萧瑀对李昊的选择并不认同,他捋着须对李昊进行劝诫,过程中几乎都在摇头。

「你这太子司议郎何其清要?朝中多少人苦求而不得,你却轻弃之,何其不智?东宫乃国本,你在储君侧畔参详得失,他日便是帷幄之臣,岂是寻常刺史可比?」

见李昊油盐不进,他倒也不再做无用功,点评道:「若真能牧守一方,解民丶积粮帛丶平狱讼,三年考功卓异,届时再被简拔入朝时,非复今日之书生矣。

「魏玄成(魏徵)当年若无宣慰山东之实绩,安能屡犯天颜而帝心愈重?」

「不过————」萧瑀还是劝诫道:「你这少年人当知道:出易返难。州县事务繁杂,案牍劳形,最易消磨锐气。东宫清贵,实乃涵养器识之宝地。愿尔思之再三。」

从一般意义上看,萧璃的劝诫算得上是金玉良言了。

李昊认真拜谢,却并未将之纳入考量。

相比较而言,李百药倒是更通透些,对李昊的倾向倒是未多置喙,替他谋划道:「你若此时寻求外放,以你正六品上的清资,至多授河南丶河北诸道中州别驾。

「看似主政一方,实则困于钱谷刑名丶上官掣肘,三载考课纵得上等,回调亦不过六品郎官。不如,先以本官谋个尚书省的郎官兼职,最宜是吏部考功司员外郎。

「别看此职只是从六品上,却掌天下官吏考课,明黜陟之道。」李百药提点道:「你在此位上待满年余,所阅州府治绩档案何止千百?届时,你若再求外放————」

封德彝听了这等计划,倒是热衷:「如此谋划确实稳当。东宫等清贵官员若是直接外放,通常只能平调地方佐贰官,多是贬黜。似二郎这等主动求调的,闻所未闻。

「不过志气可嘉,有古之贤臣的风范。李百药规划得不错,尚书省郎官因处政务中枢,外放多超授下州刺史或都督府上佐。若你在这等位置上待满一年,便有资历。

「届时外调,便是历练。若有合适缺位,我亦可替二郎去做谋划。不过————」

封德彝说到这里,眼睛眨了眨,反问道:「二郎刚刚升迁不久,此时想要谋官必得陛下发话才行。哪怕只是兼职,可若无说得过去的功绩打底,亦是平白空想耳。」

封德彝没有将话说完,但言下之意李昊自是听得懂。

你拿得到这份功绩么?

你真敢保证关中会出大灾,陛下会感念你的未下先知丶一力提醒么?

若是当初你没有把事做绝,此番或许还有回旋余地。

可现在,你朝野瞩目,根本无从运作。

后悔么?

李昊没有多说什么,对这些帮他谋划的长辈,他俱是行礼拜谢,一丝不苟。

封德彝确实是帮了他大忙。

若没有他们指明方向,只靠李昊自己,还不知道要耽搁多少功夫丶蹉跎多少岁月。既如此,他的目标也就明确下来:先谋吏部考功司员外郎的职位,再谋求外调。

接下来,便是设法赚到一份足够分量的功勋。

「不能只是寄望在救灾上,自己只是强势提醒,在整个赈济丶救灾的过程中并没有发挥出作用。大部分救灾策略都落在封德彝丶李百药身上,想要谋官未必足够。」

弘文馆内,李昊一边尝试着悬腕书写文字,一边在心中默默思考。

还是要把调研工作做完。

能给太子丶皇帝拿出一个完整的审核报告,帮李世民厘清当前的局面,或者帮他坚定当前的信心。这份政绩就是实打实的。届时,萧瑀丶王珪拿大头,自己拿小头。

谋一个员外郎的兼职,应该足够。

想到这时,李昊眼角一动,忍不住向旁边侧目去看。

许敬宗不知何时过来的,就在李昊的案几旁负手旁观。见李昊看过来后,他便露出一副和煦的笑容,也不多话,也不打扰,似乎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

李昊只是冲对方笑了笑,既然对方不肯先说话,那自己大可以装聋作哑。

这位被后世评价为「武氏爪牙」丶「大唐奸邪」的家伙,此时看起来还是蛮宝相庄严的。如果猜得不错,这家伙现在还在观望,看自己这个潜力股有没有投资价值。

呵,随他去吧。

时间在一种沉闷复又单调的氛围内加速流逝,一眨眼,闰三月便已过完。

杜淹先行回到长安,带回他的调研结果。

不出李昊所料,杜淹判断仍旧在「春荒」范畴之内。

杜淹虽然与长孙无忌有隙,却并未曲解调研的结果。从这位大唐高官的视角看,目下关中虽然春荒严重,百姓存粮不足,却还并无大灾的迹象,此时备灾太过急切。

随着杜淹的调研结束,朝廷之中再度甚嚣尘上,不少人在力主暂停和采丶备灾丶军屯等事。并开始有御史弹劾李昊「小题大做」丶「浪费国力」,裴寂开口附和。

李世民没有应下这等弹劾,仍旧要求备灾的诸项工作继续推进。

人间四月,夏意盎然。

尚书省廊舍内,高士廉拜访裴矩,却并未去相隔不远的封德彝屋内打个招呼。

裴矩年已八十,每日坐班舍都显得有些昏昏沉沉。好在,老人如今并未有什么健忘丶迷糊。只要睁开眼,他就仍是那个使高昌入朝,伊吾献地丶学涉经世的干臣。

故而,高士廉始终不敢轻忽。

「裴公,民部近些时日的奏抄我已看过,如今的花费,太过————」高士廉斟酌着开口,「山南丶益州丶荆襄诸地,采买米粮已有八万石。夏粮如今尚未收割————」

裴矩睁开眼,平静问道:「高公有话,不妨直言。」

高士廉向门口瞥了一眼,低声道:「一整月已过去,关中风调雨顺,哪里见灾?

「杜淹已返回长安,明言今岁粮贵无非春荒所致。只消夏粮上市丶漕粮抵达,春荒立解。如今,为应对灾情」,民部支出已逾十万贯,采买粮食只有八万石。」

他顿了顿,显得有些忧虑:「这些粮食运抵长安毫无意义,山高路远,不知要额外付出多大成本。蜀道艰难,代价高昂。再继续这般投入,民部能有多少钱帛供应?

「裴公比我清楚。武德九年,国家租调总额若是折算成钱,也只有九百多万贯。

「经得起多少消耗?」

裴矩没急着说话,他仍似睡非睡的看向高士廉,等待他的话中之话。

高士廉见裴矩不予附和,心中腹诽着「老狐狸」,却也只好挑明:「裴公,您掌国家钱粮,有计相之重,忍见钱帛如此空耗?「和籴南粮」之事,不若暂缓————」

裴矩仿佛刚刚睡醒一般,频频颔首:「老朽,没有意见。」

高士廉大喜,连忙拱手:「既如此,就全仰仗裴公了!」

裴矩微微抬眼,慷慨道:「高公客套,此事全在老朽身上。嗯,敕旨给我吧。」

裴矩颤巍巍的伸出乾枯手掌,高士廉笑容僵在脸上。

敕旨?!

什么敕旨?

能要到敕旨,我何必来找你?!

眼看着裴矩装傻充愣,高士廉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皇城三省之内,长安内外地方,类似对话还在接连不断发生着。裴矩年已八十,又是数朝重臣,自有底气拒绝高士廉。可还在朝中攀升的诸多臣子未必有此底气。

没有人敢于明确违抗皇命,可是缓一缓丶停一停丶看一看,总能找到藉口。

四月中,雍州牧杨恭仁归长安,调研结果与杜淹一致。

不过与杜淹不同,这位弘农杨氏的老臣语气更加直白,直言此时根本无需备灾。

其人谏言暂停备灾,节省国用。

一石落下,无数劝谏再度纷至沓来。

李世民思虑之下同意暂缓和采南粮,但继续推动军屯丶梳理驿政。

四月底,长安粮价开始回落,又有御史弹劾李昊「轻率误国」丶「行事不周」。

李世民照例没有受理,毕竟他早先已当着数位重臣的面表彰过李昊勤勉。

不过,很多风声已起,消息早就不胫而走。

当天傍晚,李昊返回家中时,拿到了姜修递来的留书。

留书的内容不算长,但核心写明了两件事:

第一件,王珪原本承诺要调派来的明算士子没了声息,其人也几乎不再出现于右春坊。第二件,梁元丶杜柏青推说东宫注记繁忙,已不肯再参与调研工作。

李昊将手中的信纸抖了抖,一时苦笑摇头。

五月初,情势继续向下。

备灾仍在推动,「大灾」始终不见端倪,关中诸军府怨声载道,朝野议论纷纷。

终于,又有殿中侍御史张行成弹劾李昊,指其「调研」并非是亲身访谈,而是「仰仗商贾」丶「道听途说」。如此一来,李昊所谓的「勤勉任事」便尽成虚妄。

随后,裴寂丶房玄龄丶高士廉丶杨恭仁等人俱都出列,请罢备灾诸事,摒去冗杂。

至此,李世民终于决断:「李昊锐于任事,而疏于周详。今转任实职,细察国用民生之实际,以补其短。」随后,罢李昊「太子司议郎」,除民部度支司员外郎。

由正六品上的东宫属官,转调为从六品上的尚书省职事官,连降两级。

同日,李世民决断暂缓驿政梳理,停止钱粮调派。军屯因已开始,耕作已深。暂定行至秋收,再行罢去。至此,李昊竭尽全力才折腾出的备灾局面,如今大半瘫痪。

李昊接到调令时,正在弘文馆悬腕练字。站在一旁的许敬宗下意识地往前探了一步,却见李昊只是搁下笔,向传旨的中使拱手道了声「臣领旨谢恩」。

待中使离去,许敬宗的目光在李昊脸上逡巡了一圈,似乎想看出些失落或不甘。

李昊没看他,只是看着调令,笑容玩味。从六品上,正六品上,差了两阶。不过倒有意外之喜,「转任实职」后,他居然顺利成了尚书省郎官,只是并非那么理想。

原本的兼职变成了降职,岗位也并非他期待的吏部考功司————

许敬宗颇有些戏谑地问:「李郎君,不觉得委屈?」

李昊没有回答,只是思索片刻,冲他笑笑,随后继续提笔落于纸上。

经过一段时间锻炼,此时李昊使用软笔已显得颇为纯熟,笔锋流转丶力透纸背。

纸上落的是一行诗句,颜筋柳骨,分外刚健。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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