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市井本味(1 / 1)

刘海冷冷瞥了一眼中央通道处空荡荡的六号台,声音拔高了几度:

「百年大礼堂打的是百人宴的大仗!拼的是百年传承,不是什么小作坊能碰的!」

「今天聚丰楼就让江城的老百姓开开眼,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传统头牌!」

说完,刘海一甩大褂下摆,带着八名徒弟,浩浩荡荡地抬着紫檀箱子穿过闸口。

「让开!江北老码头下水鲜!」

一声粗粝的大嗓门从后方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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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装载着高功率外江水循环泵的中型卡车直接顶了上来,那是江北老码头赛区的第一名——「江北渔港」。

四个满身鱼腥味的粗壮汉子跳下车,手里抄着带铁刺的大抄网,水箱盖一掀,江水翻腾,水花四溅!

三条活蹦乱跳丶足有七八斤重的野生鱤鱼和几大筐肥硕的江蟹被硬生生搬了下来,带着大江大河最原始的草腥与野性,阵仗粗犷凶悍。

紧随其后的,则是沿江老扣碗的车队。

何正荣一身崭新的黑色厚中山装,手里拄着那根黄花梨木拐杖,稳稳当当立在车旁。

何静踩着皮靴,指挥着店里的四名老师傅,小心翼翼地从车厢里卸下整整二十口摞得半人高的老樟木大蒸笼。

每口蒸笼边缘都被几十年的老蒸汽熏成了乌黑油润的包浆,旁边还立着两口用厚棉被紧紧裹着的保温不锈钢大桶,里面煨着老扣碗传承三代丶彻夜未熄火的樟木扣肉原汁。

江北渔港的掌勺大汉瞅见何正荣,咧嘴一笑,嗓门洪亮:

「何老爷子,今天气色不错啊!不过大礼堂这风硬得很,您那二十口大木笼子,可别在台上跑了蒸汽!」

何正荣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中的拐杖在青砖地面上重重一顿:

「老夫在江北起火的时候,你小子还在江滩边玩泥巴呢。樟木蒸笼吃的是透骨的慢温,管好你自个儿锅里的鱼腥味吧。」

何静站在旁边,一边指挥着徒弟搬运蒸笼,一边忍不住频频回头张望。

通道两侧豪强林立,二十四家大酒楼的人马已经到了大半,连君悦酒店的陈建明大师也带着浩浩荡荡的副厨团队低调进了场。

何静看着手腕上的表,指针已经指向了七点十五分。

大礼堂后侧的二十四个专属备料间里,二十三家已经全部点亮了顶灯,洗菜声丶磨刀声丶试气压的声音在大厅后廊响成一片。

唯独那间挂着「六号台·林家铺子」门牌的备料室,大门紧闭,黑灯瞎火。

门外的几个记者也忍不住交头接耳:

「老城区初赛拿了第一的那个林师傅呢?怎么到现在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该不会真像网上说的那样,六号台正顶着主排风竖井的暴风眼,自知顶不住,临阵退赛了吧?」

正在九号料理台前摆弄紫铜温鼎的刘海听到这话,忍不住冲着门外嗤笑出声:

「退赛算他聪明!一个小铺子,连个看火的帮厨都雇不起,真要是硬着头皮上来,在大礼堂那个穿堂风眼底下,连锅里的生油都热不透,上台也是自取其辱!」

何静站在十二号台前,听着刘海的嘲弄,眉头紧锁,两只手在风衣口袋里攥得死紧,心头翻腾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周二那天林凡在铺子里的话依然像钉子一样扎在她心口上。

她既盼着林凡今天别来丶免得成为老扣碗的劲敌,可看着那间空荡荡的六号备料室,心底深处却又隐隐升起一丝莫名的不甘。

「安静备料,瞎看什么!」

何正荣冷冷呵斥了一声,手中的拐杖在案板底座上一磕:

「管好自己的蒸笼!别人来不来,跟何家没有干系!」

何静咬了咬下唇,收回视线,低头帮着陈斌调试计时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七点二十五分。

距离组委会规定的最迟生料核验截止时间,只剩下最后五分钟。

公证处的主检老技师已经合上了文件夹,摘下老花镜在衣角上擦拭着,正准备向主席台报备「六号台弃权」。

就在这时,隔离通道口外,突然传来了一声高亢急促的汽车鸣笛声!

「滴————!」

声音清脆有力,直接撕破了大礼堂外的嘈杂。

闸口处的保安和记者们齐刷刷转过头去。

只见通道尽头的晨雾里,一辆通体雪白丶挂着君悦酒店后勤特批通行证的中型箱式恒温活水车,亮着双闪,平平稳稳地轧过减速带,径直停在了公证处生料闸门前。

紧随其后的,是一辆洗得乾乾净净丶车漆鋥亮的深灰色五菱宏光。

主驾驶车门「砰」的一声被重重推开。

秦朗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装连体服,两只袖子高高挽起,从驾驶室跳了下来。

他大步流星跨到闸口前,把手里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特批通行卡往公证桌上一拍,大嗓门震得棚顶的防雨布直抖:

「公证处老师!不好意思来晚了点!路上避开早高峰压了压车速!六号台林家铺子生料入场,麻烦开箱查验!」

全场所有的摄像机镜头像是闻到了血腥味,唰地一下全从刘海和黄耀森那边移了过来,齐刷刷对准了后头的五菱宏光!

车门推开。

林凡神色自若地迈步下车。

林凡穿一身乾脆利落的纯白立领厨师短袄,手里只提着一只磨砂黑色的沉重皮质刀包,身姿挺拔如枪,步履平稳得不见半点慌乱。

在他身侧,苏小小推着一辆摺叠不锈钢平板小推车。

推车上整整齐齐码着那只七斤沉的加厚老粗砂大深钵,以及四个用棉被严严实实盖着的保温泡沫箱。

小姑娘今天也系上了一条利索的深蓝围裙,把胸口挂着的现场参赛牌端端正正别好,昂首挺胸地跟在林凡身旁。

「林师傅!请问您今天压轴大菜带的是什么食材?!」

「聚丰楼带了三十年干网鲍,望江阁带了南海空运红膏蟹,您作为老城区初赛第一名,带的是不是也是名贵海味?!」

两名记者拼命把话筒递上前,几乎要杵到林凡脸上。

林凡停下脚步,侧过身,看了一眼镜头,神色平淡无波:

「长江水养江城人,到了大席面上,自然是做江城本地的市井本味。」

「市井本味?」

站在后排远远观望的刘海听见这话,忍不住放声大笑,隔着铁栅栏嘲弄道:

「死到临头了还在嘴硬!」

「拿得出什么上档次的东西啊?该不会是拉了一桶菜市场买的死草鱼过来吧!」

林凡没看刘海一眼,径直转身走到活水车的后门前。

公证员手持剪刀,当众剪断了车厢后门上的铅封钢丝。

「咔嚓。」

车厢侧门向两边滑开,一股带着天然冷泉清甜气息的湿润水雾顺着车门翻涌而出。

车厢内部,微孔曝气机发出的细密气泡声规律而平稳。

车载恒温水箱的厚重塑料顶盖被秦朗用力拉开,头顶的高光探照灯笔直投射进八度的清冷水体中。

那一瞬间,原本还在冷嘲热讽的刘海,笑声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站在十二号台前的何正荣,两只按在拐杖上的乾枯手掌,更是不可遏制地狠狠一抖!

水箱之中,波光粼粼。

只见三尾长约一尺二寸野生大回鱼,正在清澈见底的冷泉水流中舒缓游动。

无鳞的鱼皮呈现出一种近乎玄铁般的深邃青黑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而透明的健康黏液。

鱼腹饱满圆润,白如凝脂,两根修长的鱼须在水中轻轻舒展。

当质检科的老工程师拿着大口抄网伸入水中时,领头的那尾大回鱼尾鳍骤然一摆,水花飞溅,整条鱼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具野性张力的弧线,紧实如弹簧般的肌肉轮廓在灯光下纤毫毕现!

「啪!」

大回鱼落入不锈钢检定水槽,老工程师戴着手套的大手死死按住鱼背,感受着掌心下传来的强劲挣扎力道,整个人愣在原地足足三秒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长江深水回水湾岩洞里现起上来的野生亲本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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