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金蝉回到灶房时,李氏正在用水瓢将豆花一瓢瓢舀入铺好粗布的模具中。见许金蝉折回,也没说什么,而是让她把手摇石磨的磨盘搬过来。
许金蝉照做,李氏舀完所有豆花,扯过摊在模具外的粗布,将豆花严严实实盖好,又在上面压了一张木板,最后把磨盘搁在木板上。
有磨盘的施压,模具的缝隙开始渗出淡黄色的浆水,李氏瞧了一眼道:“就让它这么压着,等豆腐成了型,就可以取了。”
“那还得等一阵子。”许金蝉道:“娘,灶房里热,咱们快出去吧。”说罢拉着李氏去堂屋吃豆花。
堂屋里,许银蝉趁着许金蝉和李氏在灶房忙活时,取了赤砂糖和调料来。调制了两种口味。一种咸口的,里面放了酱油、咸菜碎和葱花,口感嫩滑,咸香鲜美。
另一种是甜口的,里面只加了赤砂糖添味,雪白的豆花被香甜的赤沙糖水包裹,甜香醇厚,温润顺滑。
许银蝉和李氏爱咸口,许金蝉爱甜口。她小口吃着甜豆花,语气带着几分惋惜:“这般暑热天,豆花若是拿井水镇过,那才叫爽口,可惜咱家没有水井。
听她这样说,李氏接话道:“再等等吧,你爹说了,等中秋节过去就寻匠人过来掘井。”
“中秋过后怕是还要再等上几日哩。”许银蝉在一旁插话道:“春来哥八月十八成亲,大伯请我爹过去帮衬,怕是脱不开身。”
听了这话,李氏有些不大高兴,““他们算盘打得倒是精。先前咱家修葺新房,需要人手的时候,一个个全都缩在家中不肯露面,如今他们家办事,倒记起叫你爹过去出力了。”
这话怨的不单单是许大伯,连许三叔也一并算在了里头。自打二房分出去另过,王氏记恨许老爹与张阿婆事事偏疼三房,与三房的柳氏渐渐生了嫌隙,两家往来日渐冷淡。
此番恰逢许来春要娶妻,王氏便借着办喜事由头,处处挤兑三房一家人,大有要将他们逼出老宅的意思。许三叔被逼得没有办法,便打算收完稻谷后就着手起造自家新房。惹人烦的是,他不管许木生腿脚不便,硬要请他去帮忙。
“爹的腿尚未痊愈,若是不去帮忙,旁人也挑不出什么错处。”许金蝉望着李氏,蹙眉道:“我只是怕爷奶开口,逼着娘去帮三婶操持饭食。”
李氏方才还只是替丈夫心中抱不平,经女儿这般一提醒,才猛然回过神来。以公婆素来偏袒三房的行事作风,到时候定会开口唤她过去帮柳氏烧饭。
“不行。”她瞬间沉了脸,“我们当初那般艰难却无人帮衬,凭什么轮到她柳氏建新房,倒要让我劳心劳力的去帮她干活儿。”
她扫了两个女儿一眼,心底突然生出一个主意来:“金蝉银蝉,从今天开始,一直到你三叔家新房建成,娘的身子都不大爽利,家里的活儿就靠你们姐俩了。”
许金蝉见她娘打算借装病来躲开这桩麻烦事,心中并不赞同。建新房并非三两日便能完工,要一直装下去谈何容易?再者,她心底还有一层顾忌,这病痛岂是能够随意装的,就怕一语成谶,反倒真的招来病痛缠身。
她替李氏想了个对策:“娘,您不是有点豆腐的手艺吗,不如咱们家也做卖豆腐的营生。”
李氏闻言,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连连推辞:“使不得,使不得。镇上已经有你舅舅在,我哪敢同他抢生意。”
许金蝉微微一笑,“不是让您和舅舅抢生意,咱们做了豆腐不去镇上,只在周边各村吆喝叫卖便是,每日也不必做多了,除去本钱,能有个十文八文的进项也是不错的。”
说到此处,她稍稍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倘若三婶撺掇爷奶逼您过去帮忙,您便拿卖豆腐做由头,叫三婶给您算工钱。若是她不肯出钱,咱们总不能放着挣钱的活计不顾,去白给她家出力。”
李氏闻言眼睛骤然一亮:“说得正是!咱们自家日子本就过得紧巴,哪能放着到手的银钱不赚,反倒去她家做白工。”
原以为这件事说到这里便就此揭过,不曾想许银蝉心中还有顾虑,“倘若娘忙着做豆腐抽不开身,爷奶转头差遣我和姐姐去三婶家中帮工,我们去还是不去?”
“不去。”许金蝉毫不犹豫道:“我要忙地里的活儿,你要打理家务,哪里腾得出功夫。”见妹妹一脸愁容,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怕什么,天塌下来还有姐给你顶着。”
听了姐姐的话,许银蝉脸上愁容一闪而光,对呀,她咋把她姐给忘了,有她在,定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母女三人说完三房建新房的事情后,碗里的豆花也吃光了,便散开忙起各自的活计。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压在模具里的豆腐已经凝固定型。李氏将压好的豆腐从模具里倒扣在案板上。只见那豆腐白嫩细腻,规规整整的,还有一股淡淡的豆香味儿。她拿刀切下两个小块,递给两个女儿品尝。
许银蝉咬了一口,当即朝李氏竖起大拇指:“娘做的豆腐比舅舅家的还要好,几乎吃不出豆腥气。”
许金蝉也道:“若咱家拿去叫卖的豆腐都是这样的成色,何愁没有人买。”
听着两个女儿的夸赞,李氏心中顿时有了十足的底气,打算等许木生归家,同他好好商议一番,争取尽早把这豆腐营生做起来。
谁料她这一等,等到了日头西斜,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也消散了,许木生才醉醺醺地被张木匠的大儿子送了回来。
瞧见李氏,他咧嘴一笑,连忙朝她招手,“她娘,快来,我要告诉你一桩喜事儿。”
由于醉酒,一个没站稳,险些摔了。李氏连忙与张木匠大儿子张大郎一起扶住他,一近他身,她的鼻尖便萦绕着浓重的酒气,“这是喝了多少,莫不是整个人栽进酒缸里头了?”
张大郎陪着笑脸解释:“婶,叔并未喝多,不过一小坛罢了,我爹反倒醉得更重些。”话音落下,顿了顿后又说:“婶儿,天色暗了,我先家去了,咱们两家的亲事,等叔酒醒了再跟您细说。”
说完,也不管李氏一脸懵,随后匆匆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