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存在了数十亿年。」

林建再次开口。

「意识网络横跨银河系。」

「你们看过那么多文明生灭。」

「你们甚至给自己起了个挺不要脸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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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丁。」

「觉得谁长的不好，就剪掉谁。」

「行。」

「这些我都暂时当真的。」

「但就算全部是真的。」

「也只能证明一件事。」

「你们比我们强。」

林建顿了一下。

「不是证明你们没有弱点。」

蓝光还在闪。

林建一步一步的往前。

「强和无敌。」

「是两回事。」

「当年星条国的飞机比我们多。」

「炮比我们多。」

「汽车比我们多。」

「他们强不强？」

王虎在后面接话。

「强。」

「赢了吗？」

「没有！」

这一声，王虎喊的特别痛快。

林建继续。

「北极熊当年坦克多，钢产量高，工业底子厚。」

「强不强？」

老宋说道：

「强。」

「这就代表我们永远追不上？」

没人回答。

根本不用回答。

林建望着蓝色球体。

「落后。」

「我认。」

「弱。」

「阶段性的，我也认。」

「但你想用这两个字，推出我们必须放弃。」

「逻辑不成立。」

这一次。

声音半天没出现。

林建甚至从这种沉默里，品出了一点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

对方似乎没有那种情绪。

不是慌张。

也谈不上。

更像一台一直按照固定答案运转的机器，突然碰到了一道不在答案里的题。

林建笑意更深。

「我再替你总结一次。」

「你们本体不能直接来。」

「所以需要窗口。」

「窗口不能自己开。」

「所以需要信标。」

「信标和你们在地球上的这些东西需要运转。」

「所以需要能量。」

「你们不能随手控制所有人。」

「所以需要意识场。」

「你们甚至不能让所有人类心甘情愿的放弃。」

林建指了指自己。

「所以你在这儿跟我聊了这么久。」

「想让我自己认输。」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可大厅里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你说这是高级文明的手段。」

「我说这叫绕弯子。」

「真正能一脚踩死蚂蚁的人。」

「不会蹲在地上，劝蚂蚁签投降书。」

王虎憋了半天。

终于忍不住。

「将军。」

「我能说句话不？」

林建头都没回。

「说。」

「我现在觉得咱们不像蚂蚁。」

「像啥？」

「像钉子。」

「它一脚踩下来，怕扎脚。」

老宋笑骂。

「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建却点了一下头。

「糙。」

「但意思差不多。」

王虎一下精神了。

「看见没？」

「老宋。」

「总指挥认可。」

「闭嘴吧你。」

几个人又笑了一阵。

那个声音始终没有出现。

笑声在庞大的大厅里回荡。

很小。

跟那颗百米球体相比，小的不值一提。

可这大概是这地方存在以来，第一次有人类在里面笑。

不是疯笑。

不是绝望。

就是几个穿军大衣丶饿的脸都瘦了一圈的龙国人，坐在人家所谓高维文明的核心大厅里，拿人家开涮。

林建突然觉得。

挺好。

至少气势这块，不能先输。

部队打仗有个老理。

阵地还没丢。

人先觉得阵地守不住。

那才叫真完蛋。

现在他们连敌人弱点在哪都没搞明白。

凭什么认输？

 几十亿年？

听着确实唬人。

可岁数大又不算战斗力。

真按活的久算，王八早该统一地球了。

林建把烟抽到最后。

菸头有点烫手。

他把它夹下来。

看了两秒。

轻轻丢在脚边。

「你还在吗？」

声音终于回应。

「在。」

林建点头。

「那就好。」

「我怕你让人说破了，装死。」

声音没有理会这种挑衅。

它说道：

「你们仍然无法改变结果。」

林建问：

「为什么？」

「文明层级的差距，不会因为你发现了一些表象而消失。」

「这我同意。」

林建回答的很乾脆。

王虎愣了。

老宋反而露出笑意。

他知道林建又准备往下挖了。

果然。

林建说道：

「差距不会因为我发现问题就消失。」

「但这跟能不能打，是两回事。」

「打仗不是比谁岁数大。」

「也不是比谁履历长。」

「更不是谁把自己简历写的吓人谁赢。」

「得看弱点。」

声音道：

「你们无法理解我们的存在。」

「理解不了全部。」

林建纠正。

「不等于什么都理解不了。」

「我不需要一口气学会你们几十亿年的东西。」

「我要知道的只有一个。」

「你们是不是无敌。」

声音没有回答。

林建自己答了。

「不是。」

蓝光骤然亮了一瞬。

王虎手已经摸到枪。

张工也下意识按住炸药。

老宋屏住呼吸。

林建站着没动。

他盯着那颗球。

声音很平。

「你无法证明。」

「我已经证明了。」

「你们需要条件。」

「真正无所不能的东西，不需要条件。」

「你们需要能量。」

「说明能量对你们有意义。」

「你们需要信标。」

「说明距离或者连接对你们有意义。」

「你们需要窗口。」

「说明从你们那里到我们这里，不是想来就来。」

「你们需要意识场。」

「说明人类的意识不是你们随手就能捏的泥巴。」

「你们要让我放弃。」

林建指着自己的胸口。

「更说明一件事。」

「我不放弃。」

「对你们有影响。」

这句话出来。

大厅彻底静了。

老宋的瞳孔慢慢放大。

他刚才只想到技术。

林建已经想到了更深一层。

为什么劝降？

因为抵抗本身有价值。

哪怕现在还不知道这个价值到底有多大。

可对方怕人类继续抵抗。

不然没必要劝。

王虎用力咽了口唾沫。

「娘的……」

张工看他。

「你又想说什么？」

「没啥。」

王虎咧开嘴。

「就是突然觉得。」

「这孙子没刚才那么高了。」

林建听见了。

他也这么觉得。

百米的球还是百米。

银河系还是银河系。

几十亿年也还是几十亿年。

什么都没变。

可有一样变了。

人的看法。

神一旦有了弱点。

就不是神了。

再大的东西，只要能坏，就有办法。

办法现在没有。

那就找。

今天找不到，明天找。

一代人找不到，下一代接着找。

龙国人搞工业，不就是这么一点一点熬出来的？

人家封锁一项。

自己搞一项。

卡一个零件。

自己磨一个零件。

没有资料，就从碎片里摸。

没有现成答案，就拿试验数据往回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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