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人按住桌子。

「那就去了解！」

「通过什么方式？」

屋里再次静下来。

军事上的办法，早些年就碰过壁。

技术上的办法，如今连门都没摸着。

最后，负责人把手里的公告递给秘书。

「发贺电。」

秘书拿起笔。

「公开的？」

「公开的。」

负责人停了停。

「另外，私下询问，能否派研究人员交流。措辞……客气一些。」

工程师低下头，抹去指节上的一块油污。

他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牛牛的祝贺来得很快。

公开声明写的体面，称这是人类在困境中取得的重要进展。

声明尚未播完，负责对外联系的人已经关上办公室的门。

「鹰酱那边怎么说？」

「还在研究。」

「让他们研究。我们先问龙国，是否接受访问。」

「以政府名义？」

对方想了想。

「先用科研机构的名义。问清楚，别摆架子。」

汉斯猫的一所学校里，老师把当晚的新闻剪下来，夹进教案。

第二天，他叫住了那个曾经划掉「科学家」的孩子。

孩子站在讲桌边，有些紧张。

「作业错了？」

「没有。」

老师把剪报递给他。

「拿回去，跟你父亲一起看看。」

孩子低头读，读到人造太阳，抬起脸。

「真是他们造的？」

「是。」

「那科学家还有事做？」

老师点头。

「很多事。」

孩子捏着报纸，没有立刻走。

「以前那篇作文，我还能改吗？」

老师把钢笔递了过去。

龙国的值班室里，电报一份接一份送来。

公开祝贺的，询问数据的，希望交流的，还有绕了几道关系，先来问一句「是否方便接触」的。

值班员整理到后半夜，桌上已经分不开位置。

陈远志拿起最上面一份，看了看落款，笑了一声。

林建刚从控制室过来，袖口还卷着。

「谁的？」

「鹰酱。问能不能安排能源领域的学术交流。」

王虎在旁边听见，立刻凑过来。

「去年不是说咱们浪费口粮？」

陈远志又抽出一份。

「毛熊也问了。」

「他们的拖拉机造完了？」

老宋端着水缸，笑出一声，险些呛住。

林建接过两份电报，从头看到尾。

桌角还压着那份旧报告的抄件。

技术上限将永久停留在七十年代中期。

他把新来的交流请求放到旁边。

日期前后差了不到一年。

王虎伸手指了指。

「这两张要是寄回去，算不算退稿？」

「留着。」

林建把纸压平。

「以后再有人替咱们写结局，让他先看看上一份。」

值班员又送进来一封电报。

还是询问交流。

陈远志接过去，拿笔在登记表上添了一行。

王虎看着那张越写越满的纸，咧开嘴。

「去年笑咱们的人，今儿倒挺齐。」

陈远志合上笔帽。

「都来问门在哪儿了。」

林建把那几封电报看完，递还给陈远志。

「交流的事，你安排。我还要借一批人。」

陈远志刚合上的笔帽，又拔开了。

「多少？」

「先把船舶设计和航天口的负责人请来。」

「造船的也来？」

「都来。」

王虎凑近桌子：「给燧石配条船？」

林建点头。

王虎想了想地下那个五十米的大球，又想了想码头上见过的军舰。

「那吃水可浅不了。」

「这回不算吃水。」

「算什么？」

「离开太阳系以后，怎么停船。」

王虎不吭声了。

陈远志看着林建，过了片刻，把刚收起来的人员名册重新摊开。

窗外天已经亮了。值班员进来添开水，暖水瓶塞刚拔掉，就听见陈远志说：「再接几张桌子。」

他看看屋里。

「首长，再接，门就开不了了。」

王虎伸手比划了一下。

「往我这边挤。我好安排，有个坐的地方就行。」

「你也参加？」老宋问。

「我听听将来在哪儿站岗。」

六月底，西山的会议室坐满了人。

帆布包堆在墙边，几卷图纸靠着椅子腿。有人下火车就赶来了，裤脚还沾着煤灰；有人带着计算尺，坐下先检查桌面平不平。

船舶设计师挨着航天工程师，彼此点头，交换姓名。

一位老设计师把自己的本子放好，问旁边的人：「你们也接到通知了？」

「接到了。」

「知道造什么吗？」

「船。」

老设计师松了口气。

「那总算有我能干的活。」

林建进门，没让大家起身。

他走到黑板前，写下三个字。

比邻星。

老设计师的手停在本子上。

旁边那位航天工程师，也没再转计算尺。

林建放下粉笔。

「请各位来，只有一项任务。」

「设计一艘能够飞到比邻星的飞船。」

窗外的蝉叫了几声。

屋里有人挪椅子，木腿拖过水泥面，声音格外清楚。

老设计师慢慢摘下眼镜。

「林将军，我确认一下。」

「您说。」

「这艘船，归我们造船的管？」

「船体结构丶总装丶各段制造，都要靠你们。」

老人把眼镜戴回去，翻过刚写了日期的那一页。

「那前面这页不要了。」

王虎坐在门边，好奇的问：「写错了？」

「我写的是远洋。」

后排有人笑了，笑到一半，又抬头去看黑板。

比邻星。

太阳系外，离他们最近的一颗恒星。

约四点二光年。

一位工程师拿起粉笔，在下面写了一个距离。数字横着占去半块黑板，写到最后，粉笔折了。

王虎数了两遍，放弃了。

「这要放地图上，比例尺怎么办？」

「先别管地图。」

陈远志一直看着林建。

「为什么选这里？」

林建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纸。

「最近整理的晶体资料，补出了它们的一处位置。」

老宋接过话：「比邻星附近，有静默者在银河系的主要据点之一。规模很大。」

「巢穴？」

「可以这么理解。」

王虎腰一下挺直了。

林建把核对记录推到桌中间。

「它们对太阳系的控制，和这处据点有关。摧毁它，就有机会把压在我们头上的控制切断。」

刚才还在研究那个距离的人，纷纷伸手拿资料。

老设计师看的很慢，翻过一页，又翻回去。

陈远志问：「所以，这艘船不是去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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