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并不算长,三人走了几十步,眼前便出现了一片光亮。
尽头是一个大殿,约有十丈见方,四壁的凹槽里都嵌着长明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大殿里空空荡荡,什么陈设都没有,显得格外空旷。
但四面墙壁上,赫然是几个巨大的壁画!
孟倾雪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墙壁上的壁画吸引了过去。
正对着她的墙壁上,是一幅巨大的人物画像。
画上是一个英俊的中年男人,眉毛粗重,鼻梁高挺,眼神深邃,但眉宇之间,却隐隐有一抹化不开的忧郁。
孟倾雪自然一眼认出,这个壁画上的男子,就是文乾宗。
只不过,这幅壁画比他留在地宫里的那张素描,要传神得多。
第二幅画,是一个极美的女子。
柳叶眉,黑乎乎的大眼睛,双眼皮,笑起来脸颊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的下巴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眉心处,还有一个淡淡的印记。
这分明是母亲,田素的画像。
她的眼睛里,也隐隐藏着和文乾宗相似的忧郁。
孟倾雪看着这两张画,眼眶再次泛红起来!
第三幅画,是一个少女。活泼灵动,笑得没心没肺。画上的少女,和文乾宗那张素描画里的女孩,一模一样。
孟倾雪知道,这是文乾宗推测出来自己的模样,和上一世自己的样子,有六七分的相似!
第四幅画,是一个英俊的青年。
他的眉眼和文乾宗有七八分相似,目光幽邃,神情沉稳。
他的眉心,同样有一个淡淡的黑色印记。
第五幅画,是另一个青年。他也同样英俊,但嘴角微微翘着,透着一股活泼,长相更偏向于母亲田素。
他的眉心,也和田素一样,有一个淡淡的黑色印记。
孟倾雪沉声道:“这两个,就是我的两个弟弟?”
文铁手上前一步,指着第四幅画的青年,一脸崇敬:“回倾雪祖宗,这位就是文乾宗老祖的长子,宣皇,文倾宇。他继承了老祖的沉稳,最后也继承了皇位。”
他又指向第五幅画:“这位,便是靖王,文倾风。我……我便是靖王这一脉的单传。”
文铁手说到这里,还特意挺了挺胸,指了指自己眉心那块淡黑色的印记。
“倾雪祖宗,您看,我的眉眼,跟靖王老祖宗还是有几分相像的。”
孟倾雪看了看画上那个俊朗不羁、笑意飞扬的青年,又看了看旁边这个独眼、满脸沧桑、透着点猥琐气质的文铁手,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文铁手居然说自己长相和靖王相似?明明天差地别!
也不知道文铁手是哪里来的自信!
她心里又泛起了一丝好奇。
母亲田素,还有两个弟弟宣皇和靖王,眉心都有那个印记,就连文铁手这个不知道隔了多少代的后人,眉心上居然也有。
这个印记,到底代表了什么?
孟倾雪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幅画上。
画上的人很陌生,是一个瘦高的男人,面容普通,但左边的袖子空荡荡的,显然是断了一条手臂。
“这又是谁?”孟倾雪问。
一直跟在后面的杜仲,此刻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回顷雪祖宗,这是我的先祖,杜宾。我的先祖,跟随了文乾宗老祖一辈子,后来为了保护宣皇和靖王,被敌人砍断了一条手臂。”
孟倾雪点了点头。
能把一个护卫的画像,和家人并列挂在这里,足以说明文乾宗后人对他的认可。
这时,文铁手走到大殿左侧的一面墙壁前,在上面摸索了片刻,然后用力按向一块不起眼的凸起。
“当啷~咔咔~”
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响起,那面石壁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一个通往地下的台阶,只是台阶显得十分幽深!
“倾雪老祖,文乾宗几位老祖的牌位,都在下面。”文铁手恭敬地侧过身。
孟倾雪嗯了一声:“好,我们下去看看。”
几人顺着石阶一路向下。
下面是另一个大殿,格局和上面差不多,也是十丈见方,灯火通明。
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石桌。
石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四个牌位。
牌位不知是用什么木头雕刻的,颜色深沉,历经千年岁月,非但没有腐朽,反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木香。
每个牌位前,都放着一个巨大的香炉,里面的香灰几乎已经满了。
看来这些年,一直都有文家后人前来祭拜。
除了香炉,石桌上还摆放着一些贡品。
并非是真的贡品,只是一些用木头雕刻出来的的各种水果,雕工算不上精致,但看得出别有用心。
石桌前面,并排摆着几个蒲团,蒲团的表面已经被磨得有些光滑。
孟倾雪没想到,自己父亲、母亲和两个弟弟的陵墓,竟然如此简单,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简陋。
文铁手低声道:“这里便是文乾宗祖宗、田素祖妣、宣皇和靖王的灵位。他们的棺椁,都安置在最底层,已经入土为安了。”
孟倾雪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就在这里,拜祭一下爹娘,还有我的两个弟弟。”
“是!”
文铁手立刻从旁边的一个石柜里,取出一捆崭新的线香和一个火折子,双手恭敬地递到孟倾雪面前。
孟倾雪接过,点燃了线香,走到石桌前。
她看着那四个并排的牌位。
只见从左到右,分别是:皇祖父文乾宗之灵位,皇祖母田素之灵位, 皇考文倾宇之灵位,皇叔文倾风之灵位!
看来,这个灵位是宣皇儿子所立的灵位牌!
孟倾雪举着香,分别为每个香炉,恭恭敬敬地插上了三炷香。
做完这一切,她退后两步,走到正中间的那个蒲团前,撩起衣摆,缓缓跪了下去。
文铁手和杜仲见状,也立刻跟着跪在了她身边的两侧。
孟倾雪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眼前文乾宗的牌位!
地宫里一幕幕,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那个素未谋面,却用尽一生来思念她、爱着她的父亲,就仿佛站在自己的面前!
自己来了,终于来到了他面前。
她一时间百感交集,终于忍不住哽咽道:“爸爸……你的倾雪,你的囡囡,来看你了。”
“娘,弟弟……我也来看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