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夏音禾是被一阵压抑的喘息声惊醒的。她披了件外衫就往偏房跑。推开门,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床铺上。萧临羡蜷缩在被子底下,浑身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整个人从骨头里往外颤,牙齿磕得咯咯响,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的眼睛闭着,嘴唇翕动,发出破碎的气音。
夏音禾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烫得她差点缩回来。她转身就要去叫哑婆烧水,脚还没迈出去,手腕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攥住了。她低头,萧临羡的五根手指死死扣在她的腕骨上,和上次在竹林边一样,力道大到指节泛白。但他没有睁眼。他在昏迷中。
夏音禾疼得吸了一口冷气,在床沿坐下,用另一只手拍他的脸:“阿羡,醒醒,你在发烧。”
萧临羡没有醒。他把她的手往自己怀里拽,力道大得她整个人扑在他胸口上,另一只手也从被子里伸出来,扣住了她的后腰。她被箍得动弹不得,脸贴着他滚烫的胸膛,听见他的心跳又快又乱,像被敲漏了的战鼓。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喉结滚动,嘴里反复呢喃着同一句话。
“不许走……不许对别人笑……”
声音含混不清,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夏音禾愣了一下,然后在他怀里抬起头。他闭着眼睛,眉心拧成一个死结,脸上的表情不是平时的冷漠,是一种她没见过的恐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梦里也死死护着怀里仅剩的那块肉。
“不许对别人笑……”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哑了,扣在她后腰的手收得更紧,像是要把她按进骨头里去。
夏音禾忽然明白了。白天的事。她在院子里和周世安说笑,他在窗户里看着。他嘴上说没有,身体却在夜里烧了一把火。她没有挣扎,把脸贴回他的胸口,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就像在安抚一个做噩梦的孩子,虽然这个“孩子”差点把她的腰勒断。
“没走,”她小声说,“没对别人笑。那个是表哥,亲戚。”
萧临羡听不见。烧得太高了,意识被烧成了一锅粥。但他闻到了她头发上的桂花香,和白天在院子里飘过来的味道一样。他攥着她,像溺水的人攥着浮木。嘴里还在念叨,只是声音越来越低,词语碎成了断断续续的字节,听不清在说什么。
哑婆端着温水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小姐被那个男人箍在怀里,腰都快折断了,仰着脸艰难地呼吸,却还在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哑婆把水盆放下,比划了一下问要不要帮忙把他的手掰开。
夏音禾摇了摇头。哑婆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夏音禾不知道他烧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的手腕被攥麻了又疼,疼了又麻,最后知觉变得模糊。后腰也酸痛得厉害,但她始终没有挣开。他的汗浸透了她的衣襟,滚烫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像一块烧红了的铁。他在梦里忽然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一些,但还是扣着,不肯完全放开。他的嘴唇贴着她的额角,呼吸很烫,呢喃还在继续。
“你是我的……”
夏音禾在这句含糊不清的低语里睁开了眼睛。月光移到了床尾,照在萧临羡苍白的脚踝上。她轻轻叹了口气,把被他攥着的手慢慢转了个方向,五根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他无意识地收紧了手指。
“知道了。”她小声说。
第二天天刚亮,萧临羡的热退下去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侧躺在床上,夏音禾蜷在他身边睡着了。她的头枕在他的胳膊上,一只手还被他紧紧握着,指节已经僵硬了。她蜷着身子,外衫皱成一团,领口歪向一边,露出一小截锁骨。他的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一圈青紫,比上次更深。
他松开手,把她的手腕举起来看了看。夏音禾被他的动作弄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萧临羡正低着头看她手腕上的淤痕,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你弄的。”夏音禾哑着嗓子笑了一下,“第三次了。”
萧临羡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按着她的后脑勺,下巴抵在她发顶上,说了一句:“别对别人笑。”
夏音禾在他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你看见的那个是我表哥。”
萧临羡没说话。他收紧了手臂。不是刚才那种怕她跑掉的攥法,是一种更沉稳的禁锢。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闻到他身上退烧后残留的药味和淡淡的汗味。
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弯起了嘴角。
……
萧临羡的高烧在五更天时退了。
哑婆进来换过一次凉水帕子,探了探他的额头,朝夏音禾比划了一下:不烧了。夏音禾松了口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塌塌地趴在床边。她的手腕还被萧临羡松松地攥着,挣不开,也不想挣了。后半夜他安静下来,手指的力道从铁钳变成了虚扣,但每次她想抽手,他的手指就会无意识地收紧。她放弃了,就让他攥着,脸枕在自己的另一条手臂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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