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三个人异口同声,声音都在发抖。
“起来。”萧临羡走到桌前,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图纸。那是一张城防布防图,上面圈了几个红点,旁边标注了换岗时辰。他看了片刻,把图纸卷起来放在一边,“我离开这段时日,死了几个。”
鬼手咽了口唾沫:“死了两个。被血衣楼的人堵在东郊废窑里,我们赶去的时候已经——”他顿了顿,“尸首我们收了,埋在城外义庄后面。”
萧临羡没有说话。他在桌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面。那两个人跟了他四年,一个擅使双刀,一个轻功极好,都不是废物。他养伤养了一个多月,两条命就没了。
“血衣楼,”他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名,“谁牵的头。”
“他们的二当家,姓魏的,人称魏老四。”鬼手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这人最近吞了城西三条街的地盘,放出话说——”
“说什么。”
“说玉面阎罗已经死了,谁要是再打着您的旗号接活,就是跟血衣楼过不去。”
萧临羡笑了一下。鬼手跟了他六年,见过他杀人不眨眼的样子,见过他浑身浴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样子,唯独没见过他笑。这一笑让鬼手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今晚,”萧临羡站起来,把腰间的短刃解下来放在桌上,刃身漆黑,不反光,“让所有人到码头仓库集合。”
“所有人?”
“所有人。”
入夜后,码头仓库里站了二十多号人。这些人里有的断了指,有的瞎了一只眼,有的脸上横着蜈蚣似的刀疤。他们是萧临羡手下最老的一批人,在他养伤期间散了大半,被鬼手一个一个又找了回来。仓库里只有一盏油灯,灯焰被江风吹得东倒西歪,照得所有人的脸都忽明忽暗。
萧临羡站在灯前。他环视了一圈,把每张脸都看了一遍,然后开口。“从今天起,我不再接零散的活儿。把血衣楼端了,他们的地盘、人脉、买卖渠道,全部接手。谁第一个把魏老四的脑袋提来见我,血衣楼的账房归谁管。”
仓库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低沉的应喝声。这些人都是刀口舔血活过来的,散了之后只能接些零碎买卖,吃了上顿没下顿。现在主子回来了,不但回来,还要带着他们做大买卖。三天后,血衣楼在城西的总堂被端了。
萧临羡没有坐镇后方,他冲在最前面。那把漆黑的短刃割开魏老四的护院时,血溅了他半张脸。他抹了一把,眼皮都没眨一下。魏老四被堵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里,门被踹开的时候,他正抱着一个匣子往窗外翻。匣子里装的是血衣楼三年来的账本和银票。萧临羡拽着他的后领把他从窗台上拽下来,魏老四摔在地上,匣子脱手,银票散了一地。
“你没死。”魏老四仰面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眼里全是不可置信,“竹林里那么多人——”
“托你的福。”萧临羡蹲下来,用短刃挑起魏老四的下巴,“差点就死了。所以今晚来还你这个人情。”
魏老四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忽然明白自己活不成了。他见识过太多杀人不眨眼的人,但萧临羡的眼神和那些人都不一样。没有兴奋,没有愤怒,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死水底下才是真正的杀机。
“等等——”魏老四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再也没有出来。
鬼手带人清理战场的时候,萧临羡站在血衣楼二楼的露台上往下看。整条街都是他的人,搬尸体的、登记账册的、把守路口的,各司其职。血衣楼的招牌被摘下来扔在街心,碎成了两半。
“主子,”鬼手小跑上来,手里捧着一本账册,“血衣楼的账房已经拿下了,银库封了,等您去点。”
萧临羡接过账册翻了两页,抬眼看了鬼手一眼。“明天放出消息,血衣楼的地盘现在姓萧了。有不服的,让他们来找我。”鬼手应了一声,转身要下去,又被叫住。“再找几个人,去城外白马寺附近的竹林里搜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人的尸首或者遗物。”
鬼手愣了一下:“竹林?”
“照做。”萧临羡把账册合上,转身走回屋里。
接下来的半个月,血衣楼的名号从地下世界里被抹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让人胆寒的名字——暗渊阁。
萧临羡改了规矩。从前他只做刺杀买卖,现在暗渊阁把黑市的军械、私盐、情报全部攥在了手里。他以他定了一条死规矩:可以杀人,不能辱人妻女;可以黑吃黑,不能动百姓的粮食银子。违者,他亲自动手。没人敢违。鬼手在暗渊阁里管刑堂,他后来跟新进来的兄弟说过一句话:“主子从竹林回来之后,变了。以前他杀人是为了活着,现在他活着好像是为了别的什么。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但他时常看一块帕子,白色的,上面绣了个字,旧了也舍不得扔,贴身放着。”
鬼手不知道那块帕子的来历。但暗渊阁上下都明白一件事:那个帕子上绣着的字,是绝对不能碰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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