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禅诏惊九州,红烛暖天山(1 / 1)

天山绝顶积雪森寒,天外天太上长老阁孤悬云海。

江尘破云归来,大步流星踏入阁中,第二梦紧随身侧,后头还拖着个瘦骨嶙峋的脏丫头。

丫头衣衫褴褛,跟在一身锦绣之后显得格格不入,唯独眼珠子亮得惊人,透着股死不服输的野性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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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尘哥哥回来啦!」

幽若听得动静,火急火燎冲了出来。

原本满脸喜色,目光刚一触及江尘身后小脏孩,幽若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当场懵住。

「这……这是搞什麽……」幽若指着孩子舌头打结,

「江尘哥哥,你出门溜达一圈,就领回来个私生女?下崽速度也太吓人了吧?!」

「瞎想什麽呢!」江尘抬手在幽若脑门上崩了一记脆响,

「半道捡的孤儿,我看她根骨清奇,带回来养着。」

「哦……吓死我了。」幽若使劲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大气。

「梦,带她下去洗个澡,换身乾净衣服,再整点吃的。」江尘扭头吩咐。

「好的,夫君。」第二梦乖巧点头,脸上笑意盈盈,牵起脏丫头转身退下。

「夫……夫君?!」

幽若如遭五雷轰顶,直挺挺僵在原地,眼珠子死死盯着第二梦背影,话音碎裂不成调,满心惊骇几欲顺着颤音溢出喉咙,

「江尘哥哥,她……她刚才喊你什麽?」

「夫君啊。」江尘眉梢轻挑,回得云淡风轻,

「我们成亲了。」

「什麽?!成亲了?!」

幽若只觉脑际轰鸣,眼前繁花似锦刹那褪尽色彩,天地间唯馀一片惨澹灰白。

「凭什麽啊!!」她一把死死拽住江尘胳膊,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明明是我先喜欢你的!凭什麽她才来几天就成亲?!而且……她叫第二梦,竟然抢了第一的位置!我不服!!」

看着幽若满脸委屈快要哭出来的德行,江尘也是哭笑不得。

「那你想怎麽样?」

「我也要结婚!马上!现在!立刻!!」

幽若猛地扑上前,死死搂住江尘脖颈,整个人恨不得挂在他身上扯着嗓子大喊,

「我也要当妻子!我也要叫夫君!!」

「行行行,依你,都依你。」江尘宠溺地揉了一把她的脑袋,

「今天就结,这总行了吧?」

「真的?」幽若瞬间破涕为笑,抱着江尘胳膊死命撒娇,

「江尘哥哥最好了!」

当夜,天外天华灯如昼,映透积雪寒云。

千丈红绸随风猎猎,如游龙穿梭重檐飞角,将往日肃杀的太上长老阁,生生妆点成一片喧嚣热烈的十丈软红。

高堂之上雄霸端坐。

昔日枭雄戾气尽敛,此刻只作慈父笑颜,乐呵呵打量新人。

女儿得嫁江尘这般绝世强者,雄霸心中自是一百个满意。

断浪一袭火红锦衣如烈火燎原,携两名剑奴护法安然入席,眉宇间虽傲气犹存,却也多了几分身为宾客的从容自若。

身后剑奴冷胭,眼见太上长老身伴双美,尽享齐人之福,不由春心萌动,痴痴望向身前火红背影。

指尖暗绞衣角,少女满腹幽怨:

人家太上长老都娶两房了,我也好想嫁给主人……偏偏主人像根木头,对自己半点兴致也无,真是急死个人。

第二梦领着梳洗一新的女娃侧立观礼,心中虽泛起微酸,转念又释然。

江尘便如纵横九霄的惊雷与翻覆四海的游龙,注定要震彻寰宇,绝非闺阁柔情所能独绊。

若能在他心间求得一隅安身,纵是无法独揽春光,此生亦算无憾。

满堂喧哗喜气之中,另有一道乖觉身影低眉顺眼穿梭席间,殷勤做着端茶递水的下人营生,细辨眉眼,赫然是绝无神爱子绝天。

廊下阶前,更有百十名俏丽侍女身着彩衣,嬉笑穿行。

既逢天大喜事,便也得了特许卸下平日拘谨,与这满堂宾客尽情同乐,莺声燕语此起彼伏,直教这太上长老阁更添了几许醉人春色。

吉时一到,震天锣鼓与悠扬琴笛同时炸响,滚滚声浪如潮水般涌出,顷刻间淹没了整座天外天。

「一拜天地——!!」

江尘拉起幽若小手,向着门外浩渺天地深深一揖。

「二拜高堂——!!」

两人回身向雄霸行礼,雄霸满面红光,笑意堆满眼角眉梢,只顾着不住点头,眼中尽是慈爱。

「夫妻对拜——!!」

司仪高亢唱喝声中,新人缓缓相对而立,四目交投间,彼此眼中唯余对方倒影。

 「礼成——!!」

「送入洞房——!!」

礼乐方歇,幽若拽起江尘便往后堂疯跑。

「哎哎哎,慢点!」江尘身形踉跄险些立足不稳,只能任由这丫头生拖硬拽,面上尽是拿她没辙的无奈苦笑,

「这麽急着造娃?」

「废话!」幽若回头恶狠狠瞪他一眼,脚下非但不曾停歇,反倒运起轻功带出一阵疾风,

「第二梦都叫夫君了,我不赶紧把生米煮成熟饭,往后日子怎麽过?!」

两人风卷残云般冲入洞房,反手「哐当」一声甩上房门。

未等江尘回过神,幽若猛地转身,一把将人推倒在柔软喜榻之上。

「你……」

江尘刚欲开口,幽若已然欺身压上,十指翻飞如穿花蝴蝶,竟将一身功夫全用在了解衣卸甲之上。

刹那间江尘的繁复喜服化作红云四散,尽数离身。

喜服纷落未定,少女已是蛮腰轻扭,全无半点女儿家的羞怯扭捏,带着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泼辣豪情。

居高临下间眼波流转,满溢着勾魂摄魄的如丝媚意。

「哟呵?」

江尘眉梢轻挑,面上神色不仅未见半分惊乱,反倒透出些许意料之外的玩味兴致,好整以暇地细细打量起身上这位胆大包天的佳人,

「看不出来啊,你这丫头平日里咋咋呼呼,懂的倒挺多?这架势,练过?」

「那是!」幽若得意扬起下巴,素手探向腰间层叠裙摆,一边理直气壮,

「以前被老爹关在湖心小筑,整天连个鬼影都见不着,无聊透顶!我就让人搜罗了一堆话本解闷。书上那些个招式,本姑娘早就背得滚瓜烂熟,正好拿你练练手!」

「好好好,既然夫人有此雅兴……」

江尘顺势舒展身形,任由四肢百骸陷落在柔软锦被之中,唇边一抹戏谑弧度愈发深邃,只管在这温柔乡里做个坐享其成的闲人,

「那为夫今晚就躺好了,任凭夫人施展绝学。」

「哼,看我的!」

话音未落,幽若并未宽衣解带,反是素手轻扬,将重重喜裙如卷红云般撩至腰际。

层叠裙裾之下竟是毫无挂碍,一片雪腻春光毫无保留直呈眼前,少了束缚,反更添几分原始狂野。

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瞬间将眼前之景尽数吞没。

「嘶……」

饶是江尘修为通天,此刻亦不由得闷哼出声,只觉一股销魂蚀骨的酥麻暖意直冲天灵,险些连神魂也要被这妖女吸了去。

红烛高烧暖锦帐,

声声娇喘透兰房。

巫山云雨巫山梦,

被翻红浪春意长。

窗外云遮冷月,似也不胜羞臊,悄然隐去。

今夜注定是一场棋逢对手的旖旎恶战,无人能眠。

春宵这一梦,做得甚是漫长香甜,待得江尘再理世事,已是数日之后。

京城皇榜之前,攒动人头恰似过江之鲫,黑压压一片延绵数里,鼎沸喧嚣声直冲云霄,几乎要将金漆榜文都震落下来。

「快瞧!皇帝老儿下罪己诏了!」

「老天!罪己诏?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可不是嘛!皇帝自觉德行不够,搞得天灾人祸不断,百姓没法活,所以下诏认错,还要……还要把位子让出来呢!」

「禅位?!真的假的?!皇帝正当壮年,舍得放手?」

「皇榜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还能有假?」

一名识字书生挤在人堆最前,指着皇榜扯开嗓子念道:

「朕在位数十载,虽起早贪黑,奈何德薄才疏,惹怒上苍,失尽民心。致使神州大地旱涝不断,瘟疫横行,百姓流离失所,饿死无数。朕心里苦啊,整宿睡不着……」

「……朕深知罪业深重,上负列祖列宗,下愧黎民百姓。特此下诏罪己,以谢天下!定于七日之后,正式退位让贤,另选有德者承继大统,只求还能者居之,还万民一个太平盛世!」

念到最后,书生声音发颤,哪里是罪己诏,分明是变天诏书!

「『另选有德者』?这新皇帝究竟会是谁?」

「谁知道?既然皇帝都发话了,肯定心里有人选。」

「切!我也算是看透了,天下乌鸦一般黑!换谁坐那把龙椅,咱们还得是吃糠咽菜的命,有啥区别?」

「可不是嘛!且不说那苛捐杂税,光是那些个江湖草莽整天打打杀杀,今儿屠个村,明儿灭个门,朝廷连个屁都不敢放!这日子过得那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提心吊胆!」

「哎,咱们平头百姓也不求大富大贵,只要能是个镇得住场子的,别让咱们再受那窝囊气就行咯……」

百姓议论不休,不论担忧亦或期待,终归只求个温饱安稳。

谁坐龙椅,于升斗小民而言,不过是大人物的另一场戏码,唯求吃饱穿暖,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