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断浪谋东瀛,倭刃屠武林(1 / 1)

步惊云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没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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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如泥雕木塑般钉在断浪身后的绝天终于跨前一步,眼底毒蟒般的凶光吞吐不定,压低着嗓门问道:

「主人,天皇老贼害得无神绝宫毁于一旦,我们是否现在就杀过去,找老贼算帐?」

断浪只是缓缓收拢五指,轻抚着怀中颜盈微微发颤的乱发。

夜风刮过他那张带着三分邪气的俊朗面庞,嘴角一滴一点地扯出一抹冷酷的笑意。

「不急。」断浪的声音连半点起伏都没有,

「天皇在东瀛人心中的地位,便如神明一般。杀他一人容易,但要灭掉东瀛人的信仰却难。若强行杀之,只会激起整个东瀛武林的拼死反扑,于大局无益。」

话说到一半,断浪那双锐利如刀的眸子里,毫不掩饰地炸开一团足以燎原的野心火光。字眼咬得很轻,却透着一股硬生生要将这天地踩在脚下的狂妄:

「我要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逐步吞并这东瀛江山。既然绝无神当年能在中土玩一手『偷梁换柱』的把戏,想要取而代之,我断浪今日在这东瀛,未尝不可!」

这番话正中绝天骨子里的贪欲。

他浑身气血倒涌,当即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狠狠砸在焦土上,仰头扯着嗓子狂热高呼:

「主人英明!主人万岁!以此神策,一统东瀛指日可待!」

断浪却慢慢抹掉了脸上的笑意。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这条断脊的丧家犬,眼神就如同在看一件正在秤砣上估价的死物,冷冷道:

「你错了。」

绝天狂热的表情瞬间僵死在脸上,像个木偶一般错愕抬头。

断浪眼底那股算计人心的锋芒再不掩饰,一字一顿地把话硬生生凿进绝天的脑子里:

「要坐上天皇宝座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夜色陡逢激变,猛地击出两声极其尖锐的撕风爆响。

两道如鬼魅般的残影踩着破败的废墟借力暴射,一前一后轰然砸落在断浪身前数丈之外。

两人动作整齐划一,单膝砸地,沉声死吼:

「属下救驾来迟,请主人恕罪!」

来者一男一女。

男的面罩寒霜,背后反绑着一柄夸张的无锋重剑;

女的眼神如冰,双手反握两柄细长冷刃。

正是如同断浪影子里剥离出来的两名死忠剑奴——温弩与冷胭!

断浪视线在这两人带血的风尘仆仆上扫过,眉头微掀,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错愕:

「你们怎麽来了?」

温弩连头都不敢抬,死死咬着牙关,嗓音低沉如铁:

「属下听闻主人远赴东瀛,心中挂念主人安危,便一路追随至此,誓死护卫主人周全!」

断浪从鼻腔里冷哼出一声短粗的闷雷,微微摇了摇头:

「我这都到了东瀛了,你们这两个『狗皮膏药』竟然还能跟过来,当真是甩都甩不掉。」

他嘴上骂得刻薄,但孤身立于这满是异族仇敌的修罗血地,眼看这两人万里跋涉只为护主,眼底那股冷硬的杀心终是化开了半分。

「罢了。」

断浪大袖猛地向后一甩,将满地的血腥气全数抽散,视线重新扎进东瀛深处的夜幕里,

「既然来了,便一起走吧。这东瀛的江山,正好缺人打理。」

「是!」两人齐声应诺。

起身之际,冷胭冰霜般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断浪那紧紧箍在颜盈腰间的手臂,眼底那一抹深藏的炽热瞬间被揪得生疼。

她死死咬破了下唇,硬生生咽下酸楚的失落,与温弩一左一右如两根钉死在死角的倒刺,牢牢护死在断浪两翼。

几番昼夜的重洋风浪颠簸过后。

中原紫禁城,九十九重汉白玉龙阶之下。

文武百官乌压压跪伏如泥,山呼万岁的嘶嚎声一阵高过一阵,简直要把金銮殿的琉璃大顶给掀翻。

当那顶沾着东瀛海水腥咸味的明黄大辇一瘸一拐地抬入午门时,整座死气沉沉的皇城彻底炸开了锅。

「陛下回宫了!天佑我朝!」

不知多少朝廷大员将头面磕在青砖上砰砰直响,御林军侍卫更是急得热泪翻涌,恨不得把嗓子当场喊破。

随着明黄大辇的轿帘被一把掀开,率先映入百官眼帘的,竟是几名踩着木屐丶瑟缩发抖的东瀛艳妆侍女。

龙阶之下一时死寂,无人敢发出半点粗重的喘息。

皇帝从阴影中缓缓跨出轿辇,双足踏上汉白玉龙阶的瞬间,在无神绝宫地牢里那副懦弱如鼠的猥琐皮囊,几乎是在一息之间被他剥得乾乾净净。

他随手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同蚁群般的满朝文武,阴冷的目光里透出令人胆寒的帝王暴戾。

「众卿平身。」

皇帝的声音如同撞响的洪钟,激昂洪亮,再无半分东瀛废墟中的结巴怯懦。

深夜,深宫内苑。

屏退尽数宫人后,皇帝陷在冰凉的九龙宝榻中,嘴角一点点撕裂出极度嘲弄的冷笑。

「哼,你们真当朕是那般软弱可欺之辈?」

他一把拗开床榻的暗机,摸出一只羊脂玉瓶,倒出一枚血红得发紫的异香丹药,一口吞下,

「朕若不装疯卖傻,示敌以弱,又岂能让你们放松警惕,让步惊云那莽夫拼死相救?至于这身被废的武功……」

丹药化作一团滚烫的岩浆在脏腑深处炸开。

皇帝仰头闷哼,周身皮孔竟隐隐刺出一层金色的罡气。

那些被捏断萎缩的奇经八脉,在皇室至高无上的秘药「九转续脉丹」的填补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重连。

「只要朕还在这皇宫之中,这天下的灵药便尽归朕有。区区经脉之伤,何足挂齿!」

他骤然暴睁双眼,两道若有实质的皇极真气透目射出。

本已沉寂的皇拳修为,正在这幽暗的寝宫深处疯狂复苏勃发。

一场惊天腥风已然在中原武林的骨血里酝酿成型。

 无名下落不明,风云二人自无神绝宫之战后便杳无音讯,偌大的中原江湖,一时间陷入诡异的死寂。

直到这一天,中华阁前,冷厉的杀机毫无徵兆地压境。

一丛黑衣死士的簇拥下,两道极其惹眼的诡异身影踩着青石板停住脚步。

其中一尊恍若铁塔般的巨汉,肩上死死扛着一具漆黑的精铁长梯。

他每往前踏出一步,青石地面便「喀啦」一声崩出蛛网般的裂纹。

长梯的横格上,竟整整齐齐地悬出几颗鲜血淋漓的怒目人头!

为首两颗死状极厉的人头,居然是拜剑山庄少庄主傲天,与那爱剑如命的剑贫!

这两位昔日名震一方的剑道好手,此刻只配沦为铁梯上的死物挂件。

而在铁塔巨汉身侧,却偎依着一个身披紫绣大氅丶肤白胜雪的诡异人影。

此人描青眉丶点朱唇,一举一动皆透着令人作呕的娇媚风情,脖颈处却赫然滚着凸起的喉结。

他十指如同翻花般把绕着一条紫色缎带,阴毒的视线在中华阁的牌匾上来回刮弄。

中华阁的夥计虽觉来者不善,但常年在这江湖汇聚之地讨生活,当即强行压下心底的寒意,赔着笑脸上前迎客: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紫衣人闻言掩嘴一笑,笑声极度尖锐割耳,一句话裹着黏腻的阴气吐出:

「小哥,你且猜猜,我是男是女?」

夥计被这不阴不阳的妖态惊得头皮发麻,一时僵在原地磕巴不出半个字。

「猜不出?便去死吧。」

前一瞬还娇柔的面庞猝然化作青面獠牙。

紫衣人抬腕一抖,手中紫缎宛如一条发怒的毒蟒,撕裂空气直扑对方面门。

夥计眼见杀机罩顶,竟未流露常人的慌乱,足底猛然发力暴退半步,借势翻出双掌,真气灌注下如两柄短刀狠狠切向袭来的紫缎。

孰料那缎子却似游走于两界间的鬼魅,顺着他掌风的空隙毒辣一钻,瞬间死锁住其咽喉。

「咔嚓」一声极惨烈的骨裂碎响,这夥计连护体真气都未及撑开,颈骨已被生生绞为两截,脑袋毫无生气地向后倒折而去。

铁塔巨汉狞笑一声,腰背猛地发力,几千斤重的精铁长梯连带着人头化作一道巨大黑影,朝着中华阁正门轰然横排而去!

「轰——」

狂暴的蛮力悍然倾泻,中华阁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连带后方的红木柜台,瞬间被砸成一地爆裂的齑粉。

漫天木屑尚未落地,阁内惊变陡生。

原本在擦桌丶算帐的一众「夥计」,竟在刹那间齐刷刷掷下手中杂物,数十道雄浑的真气自大堂各处拔地而起。

青光闪烁间,极具杀力的兵刃接连出鞘,不过只在数息之间便结成一个森严的方阵,将破门而入的几人死死围住。

人群中,一名掌柜模样的老者沉掌胸前,须发皆张地厉声喝问: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擅闯中华阁,滥杀无辜!」

「无辜?」

铁塔巨汉将肩上挂满人头的精铁长梯轰然砸进地砖深处,引得整座楼板剧烈震颤。

他咧开满是横肉的脸狂声大笑,声如闷雷,

「凡是沾了无名半点干系的人,统统要死!黄泉路上给老子记牢了,取你们狗命的,乃是东瀛天皇之子——铁梯神煞!这位是我胞弟,姣罗刹!」

狂笑声中,屠戮的血幕被强行撕裂。

中华阁众夥计虽皆是在此避祸的武林好手,但在这两头横空出世的绝顶煞星面前,引以为傲的攻杀防线竟宛如纸糊的一般,被重逾数千斤的精铁长梯几度横扫,当场拍得残肢乱溅丶支离破碎。

短短数弹指间,这处昔日安宁的江湖圣地已沦为腥风惨烈的人间炼狱,再无半个活口喘息。

待到凄厉的惨叫声彻底死绝,这满地横流的残肢断骨,很快便被涌入的随从护卫冲刷得乾乾净净。

浓烈的血腥气被劣质的檀香强行镇住,那扇砸碎的实木大门也被草草换上。

入夜,中华阁的红灯笼照常拨亮。

几桌对这场惊天血案毫无所知的熟客陆续落座,看着堂内几张生疏且面无表情的面孔,不禁纳闷嘟囔:

「咦?怎麽换了一批夥计?」

这群换了青衣小帽的外族杀手生硬地扯出一脸假笑,将热气腾腾的砂锅端上木桌:

「客官,这是小店新推出的招牌肉,您尝尝?」

食客夹起一块色泽暗红的烂肉大嚼。

肉质异乎寻常的肥腻,一时间满堂全是食客贪婪的咀嚼声。

「好!好肉!今天的肉别有一番风味啊!」

伴随着这声声叫好,在这大堂阴暗的后厨里,几具尚未剃乾净血肉的白骨,正被随意地扫进泔水桶中。

阁楼之上,武林神话无名昔日枯坐拉二胡丶感悟天道之地,此刻已被冲天的妖邪之气彻底玷污。

姣罗刹毫无骨头般地瘫进无名的藤椅里,长指甲挑着一截沾血紫缎在指尖绕来绕去,舌尖不时舔舐过嘴角,仿佛还在回味方才绞断人骨的馀韵。

反观那尊力大无穷的铁梯神煞,明明身为兄长,此刻却扛着那架人头铁梯规规矩矩地戳在姣罗刹身侧。

「大哥,」姣罗刹声音尖利刺耳,眼底满是毒蛇般的算计,

「父皇不日便要驾临中土,我们必须得尽快解决掉剩下的中原武林高手。」

铁梯神煞连脑子都不转半分,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粗气:

「你说杀谁,我就杀谁。」

姣罗刹咯咯阴笑,目光穿透窗棂,死死盯向北方幽暗的天际:

「中华阁已灭,无名已死。这江湖之上,还有一个重要的地方我们未曾踏足……天外天。」

「天外天?」铁梯神煞肩膀一震,铁梯上的人头跟着发出令人作呕的皮肉碰撞声,

「听说那是雄霸的旧址,如今被一个叫断浪的小子占据。」

「不错。」姣罗刹施施然站起身,紫绣大氅拖在血泊未乾的木地板上,眼角透出极度残忍的杀意,

「不管是谁,只要挡了父皇的路,都得死。明日我们便去会会这天外天,看看究竟有何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