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天外逢旧缘,神曲定沧波(1 / 1)

神将冷哼一声,直视着江尘,沉声道:

「今日之事,本座记下了。」

「你最好祈祷——不要让本座查清你的底细。」

独孤鸣也狠狠瞪了江尘一眼,丢下一句:

「江尘,咱们走着瞧!」

话音未落,神将身形一动,化作一道赤芒掠向远方。

独孤鸣紧随其后,两人眨眼便消失在了荒野尽头。

危机散去。

独孤梦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整个人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聂晴哭着扑进了她的怀里,母女俩紧紧抱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聂晴才止住了哭声。

她从独孤梦怀里探出小脑袋,眨巴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飞檐上白衣如雪的男子。

「多谢大哥哥救了晴儿和娘亲!」

小丫头稚嫩的声音乾乾净净的,跟清泉似的,一下子洗掉了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

她仰起粉嘟嘟的小脸,天真地问:

「大哥哥,你认识我爹爹吗?」

江尘低下头,目光扫过她纯真的面庞。

他跟聂风算不上朋友,充其量是点头之交。

但在一个小丫头面前,没必要说这些。

「嗯,你爹爹跟我是故交。」江尘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太好了!」

聂晴破涕为笑,小脸上绽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江尘站起身来,目光扫了一圈满目疮痍的聂府,对独孤梦说道:

「这里不安全了。天门的人今天吃了亏,迟早还会再来。」

独孤梦心中一凛,她知道江尘说得没错。

以天门的做派,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们先跟我走,去天山避一阵风头。」

独孤梦犹豫了一瞬。

她跟江尘并不熟悉,但眼下聂人王受伤,聂府已经被打成了废墟,她一个弱女子带着老父和幼女,根本无处可去。

「……多谢。」

独孤梦咬了咬唇,终究还是点了头。

江尘不再多言。

他打了一个响亮的唿哨,片刻之后,数匹骏马从镇外的官道上飞驰而来——

显然是他早就备好的。

江尘将聂人王稳稳地固定在马背上,又把聂晴抱上了独孤梦的马。

一切安排妥当,他翻身上马,一拽缰绳。

「走。」

马蹄声碎,烟尘滚滚。

一行人踏着暮色,朝着天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外天,后山别院。

幽若和第二梦正在亭子里下棋。

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两人对视一眼,起身迎了出去。

「夫君,这是……」

幽若起身迎了上来,一双美眸在独孤梦母女身上转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天门要对聂风的家眷下手,我路过碰上了,就顺手救了下来。」

江尘随口说了一句,神色平淡得就像在说刚才去街上买了个烧饼。

「原来是聂风的家眷。」

第二梦恍然,连忙上前查看聂人王的伤势。

幽若却是眼波一转,凑到了江尘身边。

趁着没人注意,压低声音,吐气如兰:

「夫君如此热心,莫非是……看上了这位独孤姑娘,想夺了聂风的心上人?」

她似笑非笑地瞥了独孤梦一眼:

「毕竟这位独孤姑娘生得楚楚动人,就连妾身见了都觉得好看呢。」

江尘斜了她一眼,屈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弹了一记。

「别胡说。」

幽若吃痛,捂着额头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挂着盈盈笑意。

这时,第二梦已经查探完了聂人王的伤势,起身说道:

「聂前辈伤得很重,得尽快救治。」

江尘微微点了点头,唤来几名侍女:

「把人抬到暖阁去,取『九转续命丹』服下,好好照料。」

「是。」侍女们领了命,小心翼翼地把聂人王抬了起来。

独孤梦和聂晴放心不下,也赶紧跟了上去。

等众人离开,庭院重归安静。

幽若收起了嬉笑的神色,秀眉微蹙,像是想起了什么:

「夫君,妾身记得……颜盈如今也在天外天吧?」

江尘挑了挑眉:「嗯?」

「颜盈是聂风的生母,也是聂人王的发妻……」

幽若轻叹了一声。

「如今聂人王伤成这样被送到这里来,万一两个人碰面了,怕是要闹出不少事端。」

当年颜盈抛夫弃子跟随破军离去,是聂人王这辈子最大的痛。

如今物是人非,颜盈已经成了断浪的妻子——

真要碰了面,场面必定尴尬到极点,甚至可能引发冲突。

「要不要先跟断浪说一声?」幽若试探着问。

江尘听了,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用,断浪自己会处理。」

天宫!

断浪盘膝坐在寒玉床上,周身紫气升腾,如同神魔。

蓦地,双目骤然睁开,精芒如电。

眼前的虚空中,点点金光汇聚,化作了一行文字,悬浮片刻,便消散无踪。

「聂风家眷,已至后山。」

字迹苍劲,透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断浪目光微凝,瞬间就明白了江尘的意思。

聂风的家眷……也就是说,聂人王也来了。

不过北饮狂刀,放到今天的断浪面前,跟蝼蚁没什么区别。

颜盈跟聂人王之间的旧事,他心里清清楚楚。

要是放在以前,他或许还会心生芥蒂。

可如今不同了——他贵为武林至尊,武道通神,权柄在握。

颜盈这个女人,一辈子只崇拜强者。

如今她的心早就拴在了断浪一个人身上。

「区区聂人王,根本不配跟本座相提并论。」

断浪冷笑一声,眼中尽是轻蔑。

随即他便不再理会这件事,双目微阖,重新沉入了修炼之中。

对他来说,只有武道攀到绝顶,追上江尘的背影,才是正事。

儿女情长丶陈年旧怨,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不过——刚要入定,他心念一转。

「罢了,既然碰上了,就让她自己决定吧。」

他念头一动,双唇微启,施展了传音入密。

一缕真元裹着他的声音,穿云破雾,直抵深宫。

天宫雅阁,颜盈对镜梳妆。

岁月从不亏待美人,镜子里的女人依旧风韵犹存,眉目间自带三分媚骨天成。

忽然——断浪霸道威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聂人王,此刻在后山。」

「啪。」

玉手轻颤,象牙梳掉在了地上,声音脆得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聂人王!!

骤然听到,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上扔了一块石头,涟漪一圈一圈地荡了开来。

往事如烟,可心里的伤痕却怎么也抹不掉。

想起当年为她痴情一生的男人,最后却被她无情地抛弃了……

颜盈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愧疚。

「几十年过去了……」

颜盈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美眸流转,神色复杂,悠悠叹了口气。

「既然同在一个地方,见上一面,也无不可吧。」

北水乡,烟波浩渺。

夕阳西下,渔歌唱晚。

楚楚背着鱼篓,踏着晚霞走在回家的路上,嘴里哼着一首歌谣。

岁月虽然在她的眼角眉梢留下了些许风霜,却更添了几分温婉贤淑。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风吹过发梢,歌声轻轻柔柔的,融进了漫天的晚霞里。

忽然——几道破空声响起。

几名身着诡异服饰的天门高手如同鬼魅一般凭空出现,眨眼间就把楚楚团团围住了。

「步惊云的妻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为首一人冷喝,指风如电,瞬间就封住了楚楚周身的大穴。

楚楚惊呼还没出口,便已经动弹不得了,眼中满是惊恐。

就在此时——

一缕笛音从水面上悠悠飘来。

笛声清越空灵,初听像是山涧里的泉水声,再听又像是九天之上的凤鸣。

然后,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一瞬间,方圆数千丈之内,风停了丶云凝了丶浪静了。

飞鸟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水里的鱼定格在水底。

连那几个面目狰狞的天门高手,也保持着擒拿的姿势,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纹丝不动。

天地万物,仿佛在这一刻,被一股无上伟力,生生凝固了。

唯有一叶扁舟,从烟波深处缓缓驶来。

船头上,一道白衣人影临风而坐,横笛吹奏,衣袂飘飘,不染凡尘。

一曲终了。

「呼——」

一阵清风拂过,天地间的气机重新流动起来。

可几名天门高手,却在这一阵微风中,身躯寸寸崩解,化作了漫天飞灰,散落在了湖水之中。

尸骨无存。

楚楚只觉得身子一轻,穴道已经解了。

她惊魂未定,抬头望向扁舟上的白衣人——瞳孔骤然一缩。

「江……江大哥?」

十几年的光阴过去了,世事沧桑。

可岁月竟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半点痕迹——

依旧是丰神如玉,高深莫测。

江尘收起玉笛,目光淡然,看了楚楚一眼。

「你跟我走吧。」

楚楚怔了怔:「你……为什么救我?是因为云大哥吗?」

「不是。」江尘淡淡一笑,神态云淡风轻,随性洒脱,

「我救你,不是因为步惊云。」

「只因为你是步天的母亲——我徒弟的亲娘。」

天外天,后山别院。

楚楚的到来,让这清幽的地方多了几分人气。

幽若和第二梦听到消息就迎了出来。

三个女人虽然以前没太多交集,但都是江湖里摸爬滚打过来的,聊起来倒也投缘,有说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