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怒剑劫玄狱,血路出天门(1 / 1)

光阴荏苒,转瞬之间,数日已过。

天门虽遭受了重创,威信大失,然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人界丶地界之中依旧强者如林,只是人心涣散,守备已经形同虚设。

天界深处,寒冰密室。

帝释天盘膝坐于万年玄冰之中,周身被厚厚的冰层包裹——宛若一尊被冰封的神像。

「可恶……」

冰层深处,传出了帝释天压抑到了极点的低吼。

「聂风——!」

当日与断浪一场大战,他内腑深处终究留下了一道难以察觉的暗伤。

原本以他的浑厚功力,静养数月便可痊愈——

可谁能想到,这一次屠龙之行竟与聂风硬拼了无数招!

惊天动地的激战之下——

本已愈合大半的旧伤,竟在瞬间复发,内腑震荡,气脉倒流。

就在他气机最为紊乱的一瞬——

聂风一股霸道绝伦的魔气趁虚而入!

如附骨之疽,深深地种入了他的体内,疯狂地侵蚀着他的经脉。

任凭他如何催动《圣心诀》——

竟也一时难以彻底清除。

只能借着万年玄冰的寒气,苦苦压制。

「断浪……聂风……」

帝释天在冰层深处咬牙低语,一字一顿,尽是不甘:

「这一笔笔帐,本座一笔一笔地,跟你们清算!」

他第一次尝到了「无法掌控自身」的滋味——

对于一个活了两千年丶自诩为天的存在而言,比任何肉体伤害都更加屈辱。

天门禁地,冰狱。

往日戒备森严到了极点的地方,此刻竟空无一人——

天门大军在屠龙岛上折损大半,守卫几乎被抽空。

剑晨神色匆匆,大步踏入了冰狱的第一层。

他本就是天门的「七武」之一,身份使然,加上此刻守卫缺失——一路畅行无阻。

这一处寒风刺骨,阴森恐怖。

关押着无数触犯门规或被天门掳掠而来的武林人士,每一间冰牢之内,都有一具几近冻僵的身影。

可剑晨此刻连看他们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他径直朝着冰狱深处一间最为偏僻的冰牢奔去。

行至牢前。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整个身躯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哪怕是当日面对帝释天的威压,他也不曾抖成这样。

透过晶莹剔透的冰栅——

牢内蜷缩着一道纤弱的身影。

一名妇人,面容憔悴,衣衫单薄。

可即便被风霜侵蚀至此,眉眼之间依旧可以看出——

与楚楚有着七分相似。

她的双腿被一道玄冰锁链死死锁在冰壁之上,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

这一段时日的折磨,已经让她瘦得几乎脱了形。

剑晨死死地抓住了眼前的冰栅。

指节——泛白如纸。

「婉清——!」

剑晨终于压抑不住,撕心裂肺地低吼出声。

牢内的妇人不知为何,似是有所感应,猛地抬起头来。

当她看清栅栏外那张魂牵梦萦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脸庞——

两行清泪,瞬间夺眶而出。

「晨大哥……」

婉清的声音颤抖到了极点,想要起身,却因为身上的锁链和这一段时日的虚弱无力——踉跄欲倒。

「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婉清——!是我——!是你的晨大哥——!」

剑晨心如刀绞,再难抑制心中翻涌的激荡。

手中英雄剑一挥!

浩荡剑气如一道长虹划出,瞬间斩断了锁住牢门的玄冰锁链。

哐当——!

牢门大开。

剑晨一个箭步冲入牢内,又是一剑挥落,将束缚在婉清双腿之上的玄冰锁链一并斩断。

紧接着,他一把将虚弱到了极点的妻子紧紧地拥入了怀中,泪水纵横。

「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声音在颤抖,

「是我来晚了……是我……对不起你……」

这一刻。

这位曾经为了救出妻子而不惜误入歧途丶甚至偷走师父英雄剑的剑客——

终于在手中还有剑丶怀中还有人的这一刻,找回了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东西。

婉清瘦弱的手,轻轻地抬起,擦去了丈夫眼角的泪水。

「晨大哥……」

她的声音虽虚弱,却透着一股柔软的坚定,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这些日子……我每天都在念着你的名字……」

这一句话——

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地扎进了剑晨的心里。

他这个为了妻子而助纣为虐的叛徒,怎么配得上妻子这一声声日夜的念想……

婉清紧紧地抓着丈夫的衣襟——

仿佛只要一松手,眼前的这一切就会瞬间化作一场梦。

「没事了。」

剑晨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愧疚终于化作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都过去了。」

「走——我带你回家。」

他一把牵着虚弱的妻子,大步走出了冰牢。

背影不再萧索,而是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挺拔,与担当。

剑晨久在天门,早已将此地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

他抱着虚弱的妻子,专挑阴暗偏僻的角落走,一步一探,每一个转角都先侧耳细听,确保无人——

就是为了避开天门的耳目,悄然离去。

然而,天意弄人。

就在两人行至人界的出口之时——

恰好迎面撞上了一队巡逻至此的天门高手!

四目相对,杀机顿生。

为首一人看清剑晨的脸,又看到他身后的妇人,瞬间反应过来——

「剑晨叛变——!截住他——!」

一声厉喝,划破了天门的寂静。

数名天门高手闻风而动,瞬间分成合围之势,刀光剑影,直逼两人!

「婉清——站在我身后——!」

剑晨怒目圆睁。

英雄剑浩然出鞘,一道如虹的剑气生生在重围之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他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为盾,死死地护住身后的妻子。

任凭刀兵加身,浑身是血——死战不退!

一路浴血,步步惊心。

剑晨的胸前已经被砍开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肩头中了一刀,大腿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可他硬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向前。

终是——杀出了人界。

逃到了海边。

两人仓皇地登上了岸边一叶扁舟,斩断缆绳,顺流而下。

剑晨浑身浴血,衣衫破碎,伤口深可见骨,鲜血一滴一滴地染红了船板。

婉清抱着胳膊蹡在身旁,一双眼睛始终不敢离开丈夫——

看着他浑身上下一道又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泪水无声地滑落。

「晨大哥……」

她轻声开口,声音微微颤抖,

「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不许说这种话。」

剑晨没有回头,只是一边拼命地划着名桨,一边沉声开口,

「是我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身后海面之上,数艘快舟如影随形,破浪追来。

杀声震天,不死不休。

更要命的是——

追兵船队之中,一艘庞然巨舟骤然加速,劈波斩浪,后发先至,迅速逼近扁舟!

巨舟船头之上——

八道巍峨到了极点的身影并肩而立,气势滔天。

正是天门地界的八大神帅!

「叛徒休走——!」

「留下命来——!」

八人齐声怒喝,声浪滚滚,震得周围海面上的坚冰寸寸龟裂。

话音未落——

八道恐怖的掌力已经隔空轰至,直袭小舟后心!

「啊——!」

剑晨一声嘶吼,莫名剑法催至极限!

「悲痛莫名——!」

悲怆剑意倾泻而出,化作一道凄厠剑网,死死护在婉清身前。

可这一手——终究只是宗师境界的剑招。

面对八大神帅的齐攻,如何抵挡得住?

轰——!

巨响震天,剑网崩碎!

脚下小舟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劲气,瞬间四分五裂!

气劲横冲直撞,剑晨被震得倒飞出去,鲜血狂喷——

可他看到的不是眼前翻涌的海水,而是妻子被八道掌力的余波——正面横扫!

「婉——清——!!!」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剑晨不顾自身的伤势,拼着体内最后一口真气强行在半空中扭转身形,朝着婉清的方向疯狂扑去。

然而。

他终究——还是迟了一瞬。

噗——!

婉清纤弱的身躯在恐怖的掌劲之下,如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柳叶,被生生从中打断。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单薄的衣衫。

剑晨在半空中稳稳地接住了她。

可接住的一瞬——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婉清的胸腹之间——

已经被一记掌劲生生轰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

一身的骨骼几乎尽数粉碎,鲜血从她的口中丶鼻中丶耳中不断地涌出。

「婉清——!婉清——!」

剑晨的声音开始颤抖,抖得不成样子。

他紧紧地抱着怀中这具残破到了极点的身躯,不知所措,连指尖都在发抖。

「你醒醒——!你醒醒啊——!」

婉清的一双眼睛缓缓地睁开。

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可看到剑晨的一瞬——

眼底依旧闪过了一丝极致的温柔。

「晨大哥……」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每吐出一个字,嘴角便有一缕血丝溢出。

「对……对不起……」

「婉清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

「不——!」

剑晨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狠狠地砸在婉清苍白的脸上。

「不要说这种话——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