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群雄怯天威,密卷布杀机(1 / 1)

聂风神色淡然,丝毫不以断神的冷嘲热讽为忤。

他只是轻轻一笑:

「武弟说得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帝释天不除,谁都别想安生。」

断神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没再多说。

堂下一众掌门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聂风与断神丶断武乃是兄弟!

一时间,不少掌门看向聂风的目光悄然变了。

方才那股对「武林神话」的敬畏中,多了几分世俗的亲近与和蔼。

有人主动拱手致意,有人含笑点头——

毕竟,跟两位盟主沾亲带故,这份关系在场面上总是吃得开的。

聂风一一回礼,神色温和。

然而——

就在他目光扫过厅堂的刹那,曾历经魔心渡洗礼的魔眼悄然一凝。

徐福……

这老者的气息极其古怪——

表面上波澜不惊,可魔眼之下,那身躯深处竟隐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浩瀚功力。

聂风眉心微蹙。

这等修为,绝非寻常方士所能拥有。

可若说此人便是帝释天——气息却又截然不同,辨不出丝毫破绽。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直觉告诉他,这个「徐福」绝不简单。

他面上不动声色,暗中却将这方士牢牢记在了心里。

厅内豪杰无不倒吸凉气——

无名丶步惊云丶聂风,当今武林三位神话在此聚首。

如此强横阵仗,莫说一个帝释天,即便是神佛降世,怕也难讨得好去。

徐福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异色,随即隐没。

他长长叹息,语声似透着无尽悔恨:

「既然风云二位已到,老夫便不再隐瞒。」

他环视四周,面色严峻:

「那孽徒自创了一门《圣心诀》,威力莫测——有惊目丶邪血丶天心丶殛神几重劫数,还有寒天丶玄冰丶万仞穿云丶帝天狂雷四大绝学。」

「除此之外,还有『天宫幻影』能构筑幻境,极其难缠。」

「他的身法更是绝了——『七无绝境』能让身体散成尘埃,『纵意登仙』步履飘渺,根本捉摸不到。」

「还有一招『纳海圣心咒』,能强行夺走别人的功力,阴毒至极。」

他顿了顿,语意更沉:

「不过——武功再强,也有破绽。」

「那孽徒修为虽高,骨子里却狂傲到了极点,把天底下所有人都当蝼蚁,压根不觉得有谁能跟他一战。」

「这份目空一切的自大——就是他最致命的弱点。」

厅内死寂。

仿佛连炉火的哔剥声,都被这沉重的名号与诡异的武艺生生掐断。

寂静没有持续太久。

「散若尘埃……」

青城派掌门苏墨寒低声呢喃,喉咙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枯沙,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这……这还是人吗?即便我们凑齐千军万马,刀剑劈在烟尘上,又有何用?」

恐惧如瘟疫般在众人间无声蔓延。

峨眉派掌门纪灵霜面色铁青,攥紧了手中拂尘:

「老身行走江湖四十年,未曾听过有人能将肉身化作虚无……此等手段,已非武学,而是妖术!」

「妖术不妖术的不好说——」

点苍派掌门段千山苦笑一声,将腰间长刀往桌上一横,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我们这些人的兵器,在人家面前跟烧火棍没两样。」

「徐福前辈。」

人群中,昆仑派掌门白长风白发苍苍,惨然一笑,语速极慢,透着股万念俱灰的苦涩,

「您说他狂傲自大是弱点,可这弱点,是留给上面那几位顶尖高手的。对我们来说,这算哪门子破绽?」

他扫视一圈周遭那些面带土色的同行,自嘲之意愈发浓烈:

「他视万物如蝼蚁——是因为我们在他眼中,真就是蝼蚁。」

「我们满腔热血赶到这,到头来,怕是连让他正眼瞧上一下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当一堆随时被抹去的炮灰罢了。」

议论声如蚊呐般嗡鸣而起,却不复方才那般豪气干云,反而充斥着令人心悸的颓丧与惶恐。

众人目光闪烁,原本紧握兵刃的手,已然松了几分。

华山派掌门柳青云面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此番前来,本以为是围剿一个武林败类……如今看来,倒像是在给自己挖坟。」

「柳掌门慎言!」

崆峒派赵元朗压低嗓门,目光瞥向上位的断神断武,

「这话若让两位盟主听见——」

「听见又如何?」

柳青云冷笑一声,声音虽低却毫不退让:

「老夫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在座诸位,哪个不是这么想的?」

无人应声。

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在这问天镇的豪宅里,在这所谓的「反天」集会上,他们第一次清晰地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那不是战死沙场的壮烈——

而是如微尘般被一脚踩碎丶不留痕迹的悲凉。

然而——

面对这一地哀鸿,聂风与步惊云神色如常,全然未见半分波澜。

昔日喋血一战,帝释天的百般诡谲,在他们眼中早已揭去了神秘面纱。

那令常人肝胆俱裂的「身化尘埃」,不过是宿命路上一道必经之景。

步惊云斜靠在石柱旁,双臂横抱,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惊惧喧嚣尽是虚妄。

聂风负手而立,嘴角牵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然,一头长发在穿堂风中无声起伏。

两代强者并立厅中,如定海神针——

在随时可能坍塌的绝望汪洋里,生生钉出了一块波澜不惊的孤岛。

凡民视若神魔,他们视若等闲。

即便江湖尽是炮灰,这也终究不过是又一场必将直面的博弈。

「咚!」

断武猛然拍案,紫檀木碎屑四溅!

「吵够了没有?」

少年眸光如电,扫过一张张写满惶惑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

「既然大夥聚在这反天大旗下,命就早已不再是自个儿的!」

「帝释天便是真神,我们这几万把铁刃横扫过去,也能活活绞下他几斤肉来!」

他霍然起身,一拳砸在桌面——整张紫檀木桌应声碎裂!

「谁若再在这里摇唇鼓舌丶长他人志气——莫怪本盟主的拳头,不留乱我军心的首级!」

厅内瞬间陷入死寂。

几名抱怨的掌门张了张嘴,终究在少年近乎实质的杀意面前垂下了头,不敢再出一语。

断神悠然起身,理了理暗红色的团龙缺胯袍,语速平缓,却带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帝释天强不强?强!但他最厉害的地方不是什么身法诡谲——而是你们自己先把自己吓死了。」

「我反天联盟的大印既然压在这极北冰原——就没有半步后撤的道理。」

「此战,我两兄弟打头阵。」

断神负手而立——

小小年纪,周身吞吐山河的张狂意气,竟隐隐盖过了一众成名已久的江湖名宿。

「谁敢言退,便是坏了联盟的大计。」

少年的声音在厅内回荡,透着股孤注一掷的狂放:

「本盟主这一路杀过来,斩的天门爪牙已不下千人。」

「管他化尘还是化烟——敢拦我路者,一拳轰杀便是!」

席间一隅。

徐福低头掩住眸底若有若无的嘲弄,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青瓷茶盏。

无知,果真是这世间最无可救药的狂勇。

他看着这两名意气风发的少年,又瞥见神色如铁的风云二将,心底竟生出几分久违的唏嘘。

在他漫长得近乎凝滞的岁月中,见过太多这般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也见过太多所谓不屈的脊梁。

可最终——

他们无一例外地都化作了黄土垄头的一抹微尘。

七无绝境背后所承载的,是何等超越凡尘理解的规则?

那不仅仅是躲避,更是对生命形态的一种肆意践踏与重组。

这些凡夫俗子,又怎会明白?

「盟主当真是少年豪杰。」

徐福缓缓抬头,复又换上慈眉善目的恭顺面孔,拱手赞叹:

「有这份胆气,再加上风云与无名三位神话助阵,那孽徒就算真有通天的本事,怕也难逃此劫。」

他语声温润,听不出半点破绽。

断神并未察觉徐福眼中的异样,他大手一挥:

「既然话已至此,诸位便依计而行——三日之后,各路并进,直捣天门!」

风雪漫天。

问天镇的灯火在这极地的暗夜里明灭不定,宛如在这洪荒巨兽般的冰原上,生生凿出的一豆星火。

寂静——

却又透着股山雨欲来的丶令人窒息的躁动。

夜色深重,万籁俱寂。

凌霜雅居一隅,偏阁高耸。

断神于阁内盘膝而坐。

周身虚空隐现微颤,神元在四肢百骸内沉重如铅汞,又似潮汐般缓缓升腾。

每一次吞吐,都引动四周空气发出如轻雷般的闷响。

忽地——

少年双目未睁,指尖朝虚空轻轻一挑。

劲气如丝,瞬息扣住紧闭的轩窗。

嘎吱——

沉重的木质窗格被一股无形巨力生生拽开,凛冽风雪裹着一抹灰影扑面入堂。

鸽羽扑扇,稳稳落在漆黑如墨的案几之上。

断神睁眼,眸中精芒一闪而逝。

他探手取下鸽足上的细小竹筒,指尖捻碎火漆,那卷细小的绢丝在掌心铺展开来。

他眸光微沉。

死死盯着绢丝上的笔迹,神色变幻莫测——最终化作一抹冷酷至极的笑。

手掌合拢,再松开时,绢丝已化作漫天粉尘,在炉火余温中消散得乾乾净净。

少年并未开口。

内力催动,一道传音穿透数堵厚墙,避开重重耳目,直入偏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