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了矮桌上。

这一刻，他的双耳，他的双眼，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方言的那首青词，在他的身边来回晃荡！

洛水元龟……岐山丹凤……

阳数九，阴数九……雄鸣六，雌鸣六……

九九八十一……六六三十六……

数通乎道，道合元始天尊……

声闻于天，天生靖嘉皇帝，万寿无疆……

每一个字，都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不停地往他脑袋里钻。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在撞击他的心房！

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听过如此受用的青词。

这首青词，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

他修道这么多年，追求的是什么？

不就是长生不老，万寿无疆吗？

方言这副对联，将他心中最渴望的东西，用一种近乎神圣的方式表达了出来。

“天生靖嘉皇帝......”

“万寿无疆......”

“天生靖嘉皇帝......”

“万寿无疆......”

......

此刻靖嘉帝，仿佛化作了一台复读机，当着百官的面，一直喃喃自语这两句话！

念着念着，靖嘉帝只觉得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顺着脊背直冲脑门，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日间的疲惫，做法事消耗的精力，在这一刻，仿佛全都回来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年轻了十岁，浑身充满了力气！

“好！”

靖嘉帝猛地站了起来，拂尘一甩，指向齐芳手中的那张纸。

“拿来！”

“快！”

“给朕拿来！”

“朕要亲自观看！”

感受靖嘉帝的激动，齐芳也不敢怠慢，连忙几步窜到面前，将纸双手举过头顶。

靖嘉帝二话不说，将拂尘丢到一旁，一把抓过那张纸。

双眼，仿佛被勾住了一般，在纸上来回扫视。

一遍。

一遍。

又一遍！

这一刻，就连时间，都仿佛停止了下来。

他越读，双眼越亮。

越读，脸上的笑意越浓。

最后，他猛地抬起头，高声喊道：

“好！”

“好！”

“好啊！！！！”

其声音之大，连西苑门外的侍卫都听得一清二楚。

“方修撰这副青词，写得极好！朕登基以来，从未见过如此合朕心意的青词！”

“这是祥瑞！”

“是上天赐予朕的祥瑞！”

此话一出，台下百官纷纷变了脸色。

祥瑞？

一首青词，就成了祥瑞？

可转念一想，靖嘉帝修玄这么多年，什么祥瑞没见过？

天降甘露是祥瑞，白鹿现身是祥瑞，连一只白鹤飞过皇宫，都能被他说成祥瑞。

如今，一首青词，怎么就不能是祥瑞了？

更何况，这首青词写得确实好。

好到了极点。

好到了让人无话可说。

靖嘉帝捧着那张纸，在台上来回踱步，脸上的兴奋之色怎么都压不住。

“杨成！”

杨成浑身一震，连忙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高台之下，躬身行礼。

“臣在。”

靖嘉帝顾盼神飞，声音里满是喜悦。

“朕先前说过，青词写得好，重重有赏。”

“如今方修撰的青词，乃是上天降下的祥瑞，百年难得一遇！”

“朕既然开了口，自然要兑现承诺。”

“赏！”

“重重有赏！”

杨成虽然心中不愿，奈何这赏赐也有内阁的批准。他也只能恭恭敬敬地应道：

“陛下圣明。不知要怎么赏赐方言。”

靖嘉帝见杨成不反对，随即借坡下驴。

“方言乃是五元及第，本就才华出众。”

“沧州平叛，又立大功。”

“如今青词又写得如此之好，堪称祥瑞！”

“如此人才，岂能屈居修撰之位？”

“传朕旨意，方言学识渊博，忠诚勤勉，着升任翰林院侍讲！”

话音落下，整个西苑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

他们预想过方言升官速度会很快，但是怎想到会这般快？

方言考上进士才多久啊？

两年！

就从编修，升到了侍讲！

相比于方言，朝中的所有人，恐怕是要嫉妒的杀了他了！

多少人！

多少人在翰林院里苦苦煎熬！

熬了十几年都升不到侍讲。

最终只能外转！

而方言呢！

一首青词就办到了！

这升官速度，简直就是左脚蹬右脚。

螺旋上天！

台下的余利，脸上的表情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当初为了从修撰升到侍讲，熬了多少年？

整整十年！

十年啊！

他不服！

可不服又能怎样？

这奖赏，是早就定好的！

皇帝的御旨，内阁的批示！

这就是朝廷的意志！

谁敢说半个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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