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方言在翰林院和老爹修完书后,早早便来到内阁李成阳的直房外。
他早就让王刚跟李家那边通过气了,说今日有要事与李成阳相谈。
好在他这通气十分有效,只在直房外站了片刻,便被孔目客客气气地请了进去。
方言刚跨入直房,旁边便响起孔目的唱报声:
“翰林侍讲方言,求见李阁老。”
一声喊完,孔目便摊开手上的簿册,提起笔书写了起来。
“靖嘉二十九年八月辛丑朔,翰林侍讲方言拜见李阁老......”
方言看着那支在纸面上飞舞的笔,额头不自觉地渗出了冷汗。
只能说,不愧是大齐正国级领导。
见人都是要记录在案的。
与皇帝的待遇都差不了多少。
这事说起来也是有利有弊。
官当得好了,就是名留青史的证明。
当得不好,就是后人口诛笔伐的罪证。
想到此间,他忍不住的拍了拍胸口。
好在我方言同志现在才六品,不用受这罪。
孔目写罢,回头对方言一礼,做了个“请”的手势。
“方大人,阁老有请。”
方言整了整衣冠,迈步走了进去。
直房内,李成阳正伏在书案后批阅公文。
见方言进来,李成阳瞥了他一眼,然后对其甩了甩手,示意他在一旁先待着。
“来了?”
“自己找个位子先坐。”
“口渴了旁边有茶水自己倒。”
“等老夫把这公文批完了,才有工夫应付你。”
“应付”二字一出口,方言的眉头便忍不住跳了一下。
在您老人家眼里,我方言就是“应付”打发的角色?
我好歹也是李党核心,您坐下第一马仔。
您老就不能给点面子?
心里虽如此腹诽,他面上却没敢表露半分,只是规规矩矩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自斟了一杯温茶,慢慢地啜着等。
一杯见底,他又续了一杯。
第二杯喝到一半的时候,李成阳终于将手中那封公文批完。
“臭小子,说吧。”
“有什么事值得你这么费力来内阁堵老夫?”
方言放下茶盏,笑呵呵地对李成阳拱了拱手。
“您老是我的老岳祖,我就不能来看看您?”
李成阳闻言,嘴角微微一撇,那嫌弃的模样,几乎都毫不掩饰了。
他端起茶水慢慢的抿了一口,“啧”了一声。
“你方言是个什么德行,老夫还能不清楚?”
“无利不起早,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
“当初你在江陵的时候是这样,进了京还是这样。”
“别拐弯抹角了,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老夫没工夫跟你打马虎眼。”
见李成阳打直球,方言也不扭捏,嘿嘿一笑,开口说道。
“其实也没啥大事。”
“其一呢,就是我和老爹修书的那个项目接近了尾声,过来给您老汇报一下。”
“其二是关于礼部侍郎选人的那事,我有点消息要告诉您老。”
一听方言说是和礼部侍郎有关,李成阳的身躯立刻就坐直了一些。
没有办法,谁叫他们李党是个新立党派。
新创立的政党,最重要的就是政治信誉。
前段时间他高调把陈正林从清流挖到自己门下。
这事众人皆知。
陈正林的投靠,不亚于在清流心中刺向了一柄刀。
大大的打压了清流的威望。
间接的,不少其他清流官员也开始偷偷与他联系。
这破窗效应,他可是极为满意的。
为了投桃报李,他就主推陈正林上位礼部侍郎。
这件事,可是关乎他们李党的政治信誉。
要是办不好,他们李党在朝中的声望怕是会一落千丈。
李成阳看了方言一眼,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详细说说与礼部侍郎相关的事。”
见李成阳来了兴趣,方言二话不说,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全部给他交代了一遍。
从纪宣到刘氏,再从刘氏到顾行云。
哪怕昨天荷花亭刺杀的事,他都没有丝毫隐瞒。
随着方言越讲越多,李成阳的脸色也越来越怪。
到了最后,他竟然脸色通红的突然站了起来。
“你是说,顾行云和徐瑛,是指使纪林糟蹋他爹尸首的幕后指使?”
方言点了点头。
“顾行云都准备将此事告诉他爹了,估计不久就要去大理寺自首。”
随着方言说完此话,李成阳的手指微微一颤。
那张淡定的脸,竟然慢慢升起了一股猩红。
大理寺自首?
顾行云?
他要是去了。
清流前期的准备,不就全白费了吗?
不对......
不止这些!!
此事搞不好还能重击徐结,让他在内阁上面更进一步!!
想到此处,李成阳连捧着茶杯的手都不自觉的开始剧烈晃动。
“你确定??”
方言被他这副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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