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凯文x亚里斯(19)(1 / 1)

三月的风还带着冬天的余威,但黑湖边的柳树已经冒了新芽。

凯文趴在图书馆靠窗的桌子上,面前摊着《高级魔咒理论》第十七章,他已经盯着同一段话看了十分钟,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你再盯下去,书页不会自己着火烧掉。」亚里斯坐在他对面,面前整整齐齐码着三本参考书和两卷羊皮纸。

「我在思考。」凯文有气无力地说。

「你在发呆,这两者有本质区别。」

凯文侧过头,把脸贴在冰凉的书页上,从下往上看着亚里斯。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下巴的线条,和因为低头写字而微微滑落的眼镜。

「你眼镜又往下掉了。」凯文说。

亚里斯用食指推了推镜架,没抬头。

凯文继续看他写字。亚里斯写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很安静,羽毛笔尖在羊皮纸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端正得像字帖上的示范图。

「你老看着我,不如去看书。」亚里斯忽然说,笔没停。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你又没抬头。」

亚里斯的笔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继续写:「猜的。」

凯文没注意到那个停顿,他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继续看着亚里斯写字。

「你写什么?」

「算术占卜作业。」

「哦。」凯文对这个话题兴趣不大,但他没移开目光。

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下来。

「凯文。」亚里斯放下笔,终于抬起头,「如果你实在不想看书,可以先回去。」

「那你呢?」

「我还有两页。」

凯文想了想,又把脸埋回胳膊里:「那我等你。」

亚里斯看了他几秒,没说什么,重新拿起笔。

但凯文注意到他写字的速度快了一点。

等他们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走廊里的火把摇曳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凯文走得很慢,亚里斯配合着他的步伐。

「亚里斯。」

「嗯。」

「你觉得这学期怎么这么长?」

「和上学期一样长。十八个教学周,加上考试周——」

「我不是问那个。」凯文打断他,「我是说……算了,当我没说。」

他没说出口的是:总觉得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亚里斯在身边,比如他在公共休息室里下意识会先找那个瘦高的人影,比如有一次亚里斯生病没去上课,他一整天都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没说出口,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或者说,他不确定说出来会改变什么。

亚里斯没有再追问。他们并肩走过挂满画像的走廊,经过空无一人的变形术教室,走下通往地窖的石阶。

在地窖公共休息室门口,凯文忽然停下来。

「亚里斯。」

「嗯。」

「你头发长长了。」凯文伸手,在亚里斯耳侧比划了一下,「这儿,快遮到耳朵了。」

他的手没碰到,但很近,近到亚里斯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

「该剪了。」亚里斯说,声音有点紧。

「别剪。」凯文咧嘴笑了,收回手,「长一点好看。」

他推开门走进公共休息室,没回头。

亚里斯在门口多站了两秒,然后跟了进去。

那天晚上,亚里斯在浴室镜子前多停了片刻。

他歪了歪头,看了看自己耳侧那缕确实有些长的头发。然后他把头发别到耳后,推了推眼镜,关灯走了出去。

……

期末考试完,走廊里,考完试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有人在大声对答案,有人在哀嚎,有人在讨论暑假的计划。

伊恩和西弗勒斯从算术占卜考场那个方向走来,伊恩在说什么,西弗勒斯面无表情但偶尔点一下头。

「去湖边坐坐?」伊恩走到近前,提议道,「考完了,该透透气。」

四个人走出城堡,在黑湖边那棵熟悉的大树下找了片草地坐下。

阳光把草地晒得暖烘烘的。

凯文直接躺倒在草地上,摊成一个大字,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活过来了。」

西弗勒斯靠在树干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伊恩坐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很自然。

亚里斯在凯文旁边坐下,一个比较端正的姿势,不像凯文那样四仰八叉。

「暑假有什么打算?」伊恩问。

「在家待着吧。」凯文眼睛没睁,「帮我爸修屋顶,上次猫头鹰来信说雨季漏了三个地方。然后可能去对角巷逛逛,我妈答应给我买新的护膝。」

「亚里斯呢?」

「整理六年级的笔记,准备NEWTs预习材料。」亚里斯说,「还有几个之前遗留的算术占卜模型想验证一下。」

凯文睁开一只眼,扭头看亚里斯:「你都考完了还学习?」

「这不叫学习,叫兴趣。」

「你管那个叫兴趣。」凯文嘟囔着,又闭上了眼。

伊恩笑了一声,往西弗勒斯那边靠了靠:「那暑假我和西弗勒斯大概会在我家实验室待着,有几组新的魔药改良思路想试试。」

「我妈说暑假欢迎你们来玩。」伊恩补充道,目光扫过凯文和亚里斯,「尤其是你,凯文,她上次说你太久没来了,覆盆子馅饼都快想你了。」

「你妈做的覆盆子馅饼!」凯文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眼睛发光,「我一定去!不对,我经常去!你把地址给我,不对,我认识路!」

亚里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动了一下。

阳光很好,湖水很好,风里有草地的味道。

凯文重新躺回去,脑袋不知怎么蹭着蹭着就蹭到了亚里斯腿边。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理所当然地把头枕了上去。

亚里斯僵住了。

「你腿比草地舒服。」凯文闭着眼说,语气理所当然。

西弗勒斯翻了一页书,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伊恩看了他们一眼,眼睛里带着笑意,但什么都没说。

亚里斯顿了大概三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放松下来,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凯文枕得更舒服些。

他低头看着凯文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红的脸,和乱糟糟搭在额前的棕色头发。

「你头发也该剪了。」他说。

凯文睁开一只眼,咧嘴:「这话我之前才对你说过,你还学我。」

「不是学你,是你头发确实长了。」

「那我当时说你,你说『该剪了』,结果到现在也没剪。」凯文伸手,在空中朝亚里斯耳侧的方向虚虚比划了一下,「你看,还留着呢。」

亚里斯没说话。

「是我说『长一点好看』所以你才没剪的,对不对?」凯文眯起眼,语气里带着得逞的得意。

「……不是。」

「你耳朵红了。」

「晒的。」

凯文没有继续戳穿。

他重新闭上眼,把后脑勺往亚里斯腿上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角度。

嘴角那个得意的弧度还挂在那里,没有消退。

西弗勒斯翻了一页书。

伊恩的目光在凯文和亚里斯之间轻轻掠过,什么都没说,只是往西弗勒斯那边又靠了靠。

黑湖的水面漾起细碎的波纹,远处有低年级的学生在喂巨乌贼,笑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凯文枕在亚里斯腿上,觉得阳光透过眼皮的橙红色,是世界上最舒服的颜色。

七月

暑假的第二个星期,凯文拉着亚里斯一起飞路到了博克家。

凯文从壁炉里滚出来时头发又被炉灰弄得灰扑扑的,亚里斯跟在他后面,从容地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果然你们俩一起来了。」伊恩倚在客厅门框上,脸上的笑容写满了了然。

「他拉我来的。」亚里斯说。

「他自愿的。」凯文同时说。

莉亚端着一盘刚出炉的馅饼走过来:「亚里斯,凯文,来得正好。尝尝这个,新配方。」

「莉亚阿姨!」凯文立刻扑向馅饼。

亚里斯对莉亚礼貌地点头:「打扰了,博克夫人。」

「叫我莉亚就好。」莉亚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下午,伊恩和西弗勒斯在实验室里忙,亚里斯和凯文在客厅里无所事事。

凯文对约翰收藏的那些古董玩意的兴趣远不如亚里斯,他翻了几页《二十世纪魁地奇大事记》就开始坐不住。

「好无聊。」

「你可以去帮伊恩他们处理材料。」亚里斯说,眼睛没离开手里的一本如尼文石碑拓片集。

「西弗勒斯会把我赶出来。」

「那你可以去花园里走走。」

「我一个人走有什么意思。」凯文从沙发上翻下来,走到亚里斯旁边,「你在看什么?」

「古代如尼文石刻拓片。博克先生的收藏很丰富。」

凯文凑过来看。

他看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符号,但他能看懂亚里斯看它们时的表情,专注丶沉静,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你看得懂这些?」凯文问。

「大部分。」

「厉害。」凯文真心实意地说。

亚里斯转过头,发现凯文的脸离自己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对方鼻梁上那几颗浅色的雀斑。

「你看什么?」亚里斯问。

「看你啊。」凯文理所当然地说,「你脸上又没写不让看。」

亚里斯沉默片刻,转回头继续看拓片,但他的耳尖慢慢染上了一层浅红。

凯文没注意到了他已经站直了身体,开始在房间里踱步。

「要不我去找点吃的——」

「你刚吃了三块馅饼。」

「那是半小时前的事了。」凯文振振有词,「人每四小时需要进食一次,运动量大的话可以缩短到两小时——」

「你从沙发走到我这里的运动量不算大。」

「你怎么知道我走了几步?」

亚里斯翻过一页拓片,没回答这个问题。

傍晚,亚里斯一个人在书房看博克先生收藏的魔纹笔记。

凯文终于找到了事做——他被莉亚叫去帮忙处理花园里疯长的咬人甘蓝。

透过书房的窗户,亚里斯能看到花园里的情形。

凯文戴着一双龙皮手套,正跟一株特别暴躁的咬人甘蓝搏斗。

他大呼小叫,差点被咬到手指,然后哈哈大笑,整个人被阳光照得发亮。

「他从小就这样?」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亚里斯转过身,伊恩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冰镇南瓜汁。

「谢谢。」亚里斯接过一杯。

伊恩走到窗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花园里的凯文。

凯文正试图用一根棍子把咬人甘蓝赶回花坛,成效甚微但兴致勃勃。

「嗯。」亚里斯答。

「你们从小就认识?」伊恩问。

「嗯,我们住同一个村子,小时候他经常翻墙到我家后院来。」

「听起来很凯文。」

「有一次他从苹果树上摔下来,胳膊脱臼了,哭着喊我的名字。」亚里斯的声音很平,但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我比他先哭,我跑去找大人,路上摔了两跤,膝盖破了也顾不上。」

伊恩偏头看着他。

「后来呢?」伊恩问。

「后来接回去了。他第二天就吊着胳膊又翻墙来了,说怕我一个人害怕。」

亚里斯顿了顿。

「他以为我怕打雷,因为有一次下雨天他来找我,看到我捂着耳朵缩在书房角落。」

伊恩没说话。

「那之后每次下雨,他都会找各种藉口来我家。『我妈烤了饼乾』丶『我爸让我送东西』丶『路过』。」

亚里斯的声音越来越轻,「其实我知道不是路过。」

 花园里,凯文终于把那株咬人甘蓝赶进了花坛,他转过身,朝书房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满脸都是得意的笑。

亚里斯对他微微颔首。

凯文又用力挥了两下,然后继续投入对下一株植物的战斗。

「他知道吗?」伊恩的声音很轻。

亚里斯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知道什么。」他说,「我也不知道我自己知道什么。」

伊恩没有追问。

他把另一杯南瓜汁放在书桌上,拍了拍亚里斯的肩膀,走出了书房。

亚里斯继续站在窗前。

窗外的少年又在大呼小叫了,手套上沾满了泥土,头发被风吹得更乱。

亚里斯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但胸腔里某个地方,是温热的。

九月

七年级开学。

回到城堡的第一个周四晚上,有求必应屋里格外安静。

雷古勒斯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正在看一本《高级魔药解析》。

他看起来比上学期末好了一些,脸颊没那么凹陷了,只是脸色还是苍白,动作也比以前慢半拍。

西弗勒斯在工作台前处理一批新的材料。伊恩靠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手里转着一枚铜纳特。

凯文摊在壁炉前的地毯上,四肢张开,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亚里斯坐在沙发上看一本厚重的如尼文专着,脚边堆着两本笔记。

「我不想开学。」凯文盯着天花板,第一百次重复这句话。

「开学已经四天了。」亚里斯第一百次回答他。

「那就是四天不想活了。」

雷古勒斯轻轻翻过一页书,嘴角有极淡的笑意。

「至少NEWTs课程少了很多水分。」伊恩说,「教授们也更认真了。」

「认真是他们的事。」凯文翻了个身,趴在地毯上,「我只想打魁地奇,然后毕业,然后去打职业,为什么还要学变形术和魔咒?」

「因为NEWTs证书是进入任何职业联盟的前提条件之一。」亚里斯头也不抬,「即使你通过了选拔赛,没有相应证书也会被——」

「知道了知道了。」凯文打断他,把一个靠垫扔过去,「你就不能不戳破我的幻想吗?」

亚里斯单手接住靠垫,放在身边,继续看书。

凯文盯着那个靠垫,它被亚里斯放在他旁边的位置,像是给谁留的座位。

「亚里斯。」

「嗯。」

「你旁边那个靠垫,是我刚才扔过去的,不是给你坐的。」

「我没坐。」

「但你放那儿了。」

「放这儿有什么问题?」

凯文张了张嘴,发现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

他翻了个身,继续盯着天花板。

过了片刻,他爬起来,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在那个靠垫上。

亚里斯往旁边让了让,沙发不大,两个人坐在一起,肩膀不可避免地挨着。

凯文伸长脖子看亚里斯手里的书:「《如尼文符号学进阶》……你怎么看这种书还能看得下去?」

「同样的道理,你怎么能对着魁地奇战术图看一晚上?」

「那不一样!战术图是会动的!球员会飞!」

「如尼文也会动,在特定的魔法条件下。」

「你骗人,你给我动一个看看。」

亚里斯拿出魔杖,在书页上轻轻一点。一个古老的如尼文字符忽然闪烁了一下,从书页上浮起来,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凯文瞪大眼睛:「它真的会动。」

「我说过,在特定的魔法条件下。」

「你能不能教我这个?」凯文兴奋地凑近,「就是在书上让字飞起来的那个魔咒——」

「你先学会把论文按时交上去再说。」

凯文哀嚎一声,脑袋往后一仰,正好搁在亚里斯肩膀上。

亚里斯握着魔杖的手僵了一下。

「我头重不重?」凯文闭着眼睛问。

「……不重。」

「那就让我靠一会儿。」

亚里斯没动。

凯文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有点痒,但他的手稳稳地拿着书,没有移开。

伊恩在另一边看着他们,手里的铜纳特转了个圈。

西弗勒斯低头处理魔药材料,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规律而轻。

雷古勒斯又翻过一页书,目光在书页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那么一点点。

炉火噼啪作响,有求必应屋里很安静,也很暖和。

十月

第一个霍格莫德周末。

凯文在三把扫帚里点了一杯黄油啤酒,又给亚里斯点了一杯蜂蜜酒。

「我没说要喝酒。」亚里斯坐下后说。

「那是给你的。」凯文把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天冷了,喝点暖的。」

三把扫帚里人很多,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亚里斯端起蜂蜜酒喝了一口,热度从喉咙蔓延到胸口。

「对了,」凯文放下杯子,嘴角沾了一圈黄油啤酒的泡沫,「我妈让我问你,圣诞节还是照旧?今年轮到你家了吧?」

「嗯。我母亲已经在准备了。」

「太好了!」凯文咧嘴笑,「你妈做那个约克郡布丁绝了,我想了一年了。」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因为每年都是真的!」

亚里斯低着头,手指在温热的杯壁上摩挲,他知道凯文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喜欢他家的布丁。

但听到凯文这么惦记去他家这件事本身,还是让他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说起来,」凯文的声音忽然变低了,带着点不确定,「你觉得……有求必应屋那两位,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指伊恩和西弗勒斯?」

「不然呢?」凯文往伊恩和西弗勒斯经常坐的角落看了一眼,那两人今天没来三把扫帚,大概去了文人居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我觉得他们上学期就好上了。」

「嗯。」

「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

「我怎么没看出来?」

亚里斯看着他。

凯文的嘴上还挂着那圈黄油啤酒的泡沫,眼睛圆圆的,满是真诚的困惑。

「你不擅长观察这种细节。」亚里斯说,伸手拿过一张纸巾,递给他,「擦擦嘴。」

凯文接过纸巾胡乱抹了两下,没抹乾净,反而把泡沫弄到了下巴上。

「这儿。」亚里斯指了指自己下巴对应的位置。

凯文又擦了两下,还是没擦对地方。

亚里斯叹了口气,接过纸巾,替他擦了擦下巴。

动作很自然。

他自己的身体离凯文近了那么一瞬,闻到对方身上黄油啤酒的甜味,和衣服上淡淡的肥皂气息。

他把纸巾放下,收回手。

凯文眨了眨眼:「谢谢。」

「不用。」

接下来几秒,两人都没说话。周围的喧闹声像是被拉远了。

然后凯文清了清嗓子,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黄油啤酒:「所以说,你是觉得他们挺合适的?」

亚里斯垂下眼,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酒液:「合适这个词太笼统,应该说,他们在彼此身边的时候,和平时的状态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西弗勒斯……没那么绷着了,伊恩也更沉静。」亚里斯斟酌着词语,「像两块拼图,各自都有缺口,但能嵌在一起。」

凯文歪着头想了想,点点头:「说得对,我以前总觉得西弗勒斯这人不太好相处,后来发现他只是不太说话,不是不喜欢我们。」

「你花了四年多才发现这个。」

「我反应慢不行吗!」凯文抗议道,用杯子碰了碰亚里斯的杯沿,「反正……有他们在挺好的,还有雷古勒斯,虽然他现在不怎么来有求必应屋了,但每次来都让人觉得……」他想了想,找出一个词,「安心。」

「嗯。」

「你也是。」凯文又说,这次声音轻了一点。

亚里斯抬头看他。

凯文正盯着自己的杯子,手指在杯沿画圈:「你在我旁边的时候,我也安心,从小到大都这样。」

蜂蜜酒的甜意在舌尖慢慢化开。

亚里斯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温和而缓慢,像冬天炉火边的黄油。

「我知道。」他说。

凯文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咧嘴笑了。

那天下午,他们从三把扫帚出来,沿着霍格莫德的主街慢慢走。

凯文在蜂蜜公爵买了一袋滋滋蜜蜂糖,又在文人居给亚里斯买了一瓶新的墨水。

「你上次说旧的快用完了。」他把墨水塞到亚里斯手里。

「……你怎么记得这个?」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凯文理所当然地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秋风卷着落叶从街角吹过来,亚里斯把墨水放进袍子口袋。

「嗯。」他说,「走吧。」

十一月

一个普通的周三,城堡里发生了一件小事。

下午的变形术课刚结束,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乌云压得极低,紧接着是一道炸雷,仿佛就劈在城堡的塔尖上。

走廊里的低年级学生尖叫着跑起来,麦格教授在喊「不要跑,用走的」,但没几个人听。

凯文正在三楼的走廊上往地窖方向走。他停住脚步,转头看向窗外瓢泼的雨幕。

雷声滚过头顶。

他想都没想,转身朝反方向跑去。

亚里斯那天下午没有课,他一个人在图书馆靠禁书区的位置看书。

窗外下起雨的时候,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

但雨越下越大,雷声也越来越近,他翻页的手指开始变得缓慢。

当一声特别响的炸雷在头顶炸开时,亚里斯闭上了眼。

他把书合上,手指按住眉心。他告诉自己,这是图书馆,是安全的。

打雷只是自然现象,没有任何魔法威胁。

「亚里斯!」

有人压低了声音喊他的名字。

亚里斯睁开眼。

凯文站在书架尽头,他大概是跑了不短的路,还在微微喘气。

「你——」亚里斯站起来。

「打雷了。」凯文说,走近几步,「我来看看你。」

亚里斯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凯文已经走到他面前,从袍子口袋里掏出皱皱巴巴的纸袋。

「给你带的。」他把纸袋塞给亚里斯,「从厨房拿的,巧克力曲奇,刚出炉的,还热着。」

亚里斯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纸袋是温热的。

「你跑这么远,就为了拿饼乾给我?」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不是。」凯文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先跑到地窖,发现你不在,又跑到公共休息室,不在,然后去厨房拿饼乾,然后来图书馆。」

他说得很简单,像是在陈述路线,没有渲染,没有邀功。

但亚里斯听出了所有他没说的东西,他怕打雷,所以他来找我。

亚里斯撕开纸袋,拿出一块曲奇。确实还温热着,巧克力的香气在禁书区弥漫开来。

「你不吃?」凯文歪头看他。

亚里斯咬了一口曲奇。

甜味在舌尖炸开,和窗外的雷声一起,混成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好吃。」他说。

凯文咧嘴笑了:「那当然,我挑的。」

他把椅子往亚里斯这边拖了拖,近得两个人的膝盖几乎碰到一起。

然后他拿出魔杖,假装在看一本桌上的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外面的雷还在响,一声接一声。

但亚里斯觉得,那些雷声似乎没有那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