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一支由七人组成的调查队从黑岬城南门出发。

罗南·瓦尔德担任队长，同行的还有两位异象调查官、两位灵渊神学院的战斗修女、一位秘契学者。

以及一位自愿加入的旧日血裔，一个沉默寡言的女人，右眼上长着诡异的血色花朵。

海岬的轮廓在灰雾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们越过那座废弃灯塔。

它确实变成了一座灰色高塔，罗南在第一眼确认了这件事，只是那更像是某种事物的映射，并不真实存在。

调查队正式进入灰域。

进入灰雾的瞬间，罗南感觉自己的灵视被彻底压制。

他的契约之眼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能看到一片无尽的灰色，灰色在翻涌，每一次翻涌都在他的灵性深处激发出无数画面。

他看到了许多不该存在的画面。

有时是他自己的死亡，有时是调查官们在灰雾中异化成怪物，有时是他从未见过的星海，成片的星海在灰雾中异化。

“啊——啊啊啊——”

每一幅画面都极为真实，真实到他的理智在疯狂尖叫。

“稳住意识。”

战斗修女菲琳的声音穿透灰雾传来，她的灵渊圣徽在灰雾中散发出微弱的黑光，将调查队笼罩其中。

作为灵渊神学院的精英，她受过抵抗污染侵蚀的训练，这在灰雾中救了所有人的命。

但前进依然极其困难，罗南对方向的感知彻底被扭曲了。

他发现灰雾中没有前进和后退的区分，每一步都可能踏入不同的时间和空间。

有时候他们走着走着，队伍中就会多出一个人，那分明是某个已经在上次调查中失踪的调查员。

“保持队形。”罗南的声音在灰雾中变得断断续续，“不要碰任何东西，不要回应任何声音。”

灰雾中没有路，但灰雾本身似乎在引导着他们前进的方向。

直到他们看见了那些眼睛。

无数双眼睛在灰雾里同时睁开。

那是某种巨大的、由触手构成的存在，它的表面布满了眼睛，千万只眼睛，千万道目光。

那些目光落在调查队身上，瞬间让所有人的思维停滞。

“别过来！！！”

“不！！”

“啊啊啊啊！！”

罗南跪倒在地，灵视在疯狂的尖叫中崩碎，他的契约之眼炸成了一个血洞。

“灵性与黑渊之神，万物救主，创世的真理……”

两位战斗修女同时吟唱起神言，黑色圣徽的光芒爆发到极限，但在那些目光面前，她们的黑光渺小得像风中残烛。

秘契学者已经开始无意识尖叫，发出的声音不似人声。

只有那个神秘的旧日血裔蜷缩在地上，右眼的血花盛放得更加妖艳，她脸上有些茫然，好像正在仔细聆听什么却无法听懂。

罗南等人无法理解看到的存在。

那些眼睛并非是眼睛，而是某种更高位的本质以他们勉强能够感知的形式展露。

然而仅仅是这样无恶意的接触，也足以让他们疯狂。

哗——！

在即将崩溃的边缘，罗南感觉一切都消失了。

调查队、灰雾中的千万道凝视、无法理解的痛苦，全都消失。

他飞了起来，前方出现了一座灰色的高塔，塔外的灰雾有什么在缓慢蠕动。

高塔没有门，没有窗，内部有一座空旷的大殿。

大殿的中央，坐着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眼睛闭合，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思考。

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那不是灵性威压，而是某种更本质的高位感，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哈哈哈哈哈！！！”

“我看到了！！”

“我是一切，我是真理！！”

罗南在这一刻彻底疯了。

他的理智是被一种纯粹的认知冲垮的。

“灰域不是禁地，灰域是一个存在！！”

他说着与疯癫的老秘法师相同的话。

灵性在这种认知中崩碎，他的意识被打散成无数碎片。

但在崩碎之前，他把自己最后的灵视探向了那个沉睡者。

然后他看到了……宇宙。

星辰在灰光中旋转，亿万星辰、无尽界域，它们全部都在运转。

罗南看到了那些星辰表面的生灵，他们也在生存、繁衍、进化，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

当罗南的意识彻底消散，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你们，是谁？”

再次睁眼，他看到的是一双灰色星璇的眼瞳。

“呼……呼……”

罗南喘息着，发现周围的一切再次变了。

“这是……？”

他的右眼完好无损，旁边跪伏着已经神情呆滞、好似已经疯癫的秘契学者。

还有瑟瑟发抖的异象调查官、灵渊圣徽已经完全碎裂的战斗修女，以及茫然无措的旧日血裔神秘女人。

“我没死？”

罗南有些不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幻觉还是真实，亦或者他早已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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