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林感受到注视的同时,异质之刃已经贯穿了克斯汀纳的黑色意志。
灵渊之神的存在从宇宙中被抹除的过程极为安静,那团占据渊之巅的黑暗在异质之刃的侵蚀下一层层剥落。
克斯汀纳最后留下的不是声音,而是一个念头。
“我只是……不想再活在不确定里……”
然后,灵渊之神彻底消失。
姜林站在虚空中,异质之刃已经散作灰雾重新融入他的风衣下摆。
他的灰眸平静地看着克斯汀纳消失的位置。
“不想活在不确定里。”
他重复了这句话,声音很轻。
“谁又想呢,但变化是永恒的。”
灰域在沉默中继续膨胀,失去了克斯汀纳意志的灵渊宇宙不再有任何抵抗,那些被灵性定义的规则在灰雾的侵蚀下逐一瓦解,又被新的规则取代。
姜林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向正在崩塌的渊之巅。
灰雾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每一缕灰雾都在宇宙的根源深处扎下异质的锚点。
轰——!
渊之巅在最后一次震动后彻底碎裂。
所有的结构都在一瞬间失去了支撑,灵渊宇宙的根源崩塌了,但宇宙本身没有毁灭。
异质取代了灵渊。
在霍勒斯的眼中,这个过程的恐怖程度甚至远超之前的战斗。
他跪在灰雾中,看着灰域从一片被灵渊宇宙排斥的异质领域,变成了整个宇宙的中心。
每一个界域都在灰雾形成了独立的泡沫世界。
每一片虚空都在异化中生出意识。
他看到了黑岬城,那座被吞没的城市在灰雾中重新浮现,但不是复原,重新出现的黑岬城的城墙上爬满了灰色藤蔓,城门大开,雾气中有人影在走动,不似正常人。
“那是……什么?”霍勒斯的声音嘶哑。
“锚点。”红谬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他在重建这个宇宙,用他的方式。”
红谬飘在半空中,红瞳倒映着宇宙重构的壮景。
她腿上的红丝在灰雾中显得更加诡异,谬论之文变得更强了。
“或许,这就是终末吧……也是新生。”红谬轻声说,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逆树上的十二位使徒正在经历最后一次异化。
第二使徒的炽羽在灰雾中一根根剥落,当最后一片羽翼消散时,祂感受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自由。
灵渊主赋予祂的位格被异质消解了,祂不再是第二使徒,祂只是祂自己。
“也好,在最后,作为自己死去。”第二使徒发出最后一声叹息,有解脱,也有苦涩。
十二位使徒在逆树上同时化作诡雾消散。
灰域中心,一座高塔的虚影缓缓浮现。
塔的底部扎根于灰域最深处,塔身穿过正在重构的宇宙,塔尖延伸到所有认知的边界之外。
“异质的宇宙,会更好吗?”
姜林站在塔的顶端,俯瞰着下方正在成型的异质宇宙。
灰雾翻涌,雾中浮现出无数个世界的影像,那是一个个曾经的星海界域,他将其异化了一个个泡沫世界。
这些泡沫世界相互独立,却又彼此之间有着奇异的联系。
生灵不再被位格所限,只要找到自身独有的异化方式,就能变得更强。
这就是异质的本质。
不是掌控,而是允许。
允许变化发生,允许不确定存在,允许每一个存在选择自己的路。
在异质宇宙的规则中,一个凡灵可以终生为凡,也可以在某一天忽然蜕变为强者。
没有固定的命运,没有注定的结局。
只有不断的变化和变化中的每一个选择。
……
姜林的视线穿透了灰雾,最终落在一棵树上。
那棵树不在宇宙中,也不存于任何时间,它在宇宙诞生之前。
“时间锚定之树。”
姜林第一次真正看清它的全貌。
在克斯汀纳异化它之前,这棵树应该只有一根主干,所有时间最终都会汇入主干,笔直地从时间的起点延伸到时间的终点,一条时间线,贯穿整个宇宙的存在。
那是时痕之神自化而成的宇宙骨架,是所有因果、历史、记忆的终极载体。
而现在,那棵树的样子只能用疯狂来形容。
它的主干还在,但从主干的每一寸表面上都长出了无数根枝条,每一个时间分支里都有一个完整的宇宙在运行。
有的笔直,有的扭曲,有的互相纠缠,还有的在中间断裂。
无限的时间线,无限的宇宙。
同时也意味着无限的混乱。
姜林的意识延伸过去,触碰一根枝条,一个完整的宇宙在他的意识中展开。
那个宇宙里,姜林没有成为外神。
他在蓝星做了诡异调查员,探索异域时被诡异污染,死的时候窗外下着雨。
另一根枝条。
姜林穿越到迷雾求生世界,在第一次出门探索中就被吞噬,变成了一个失去意识的怪物。
无数根枝条,无数个姜林,无数种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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