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0章:天空怒吼(1 / 1)

“九十八年风雨过,心中犹有少年歌。莫道老来无用处,敢教日月再磨磋。”

写完了,他看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念到“敢教日月再磨磋”时,声音很大,震得车壁嗡嗡响。

“满囤,传令。准备飞机。我要上天。”

李满囤愣住了。

“里长,天黑了,风又大……”

“风大也要飞,我等不了了。那些士兵在等我,那些学生在等我。那些跪着的人在等我。我不能让他们再等了。”

李满囤咬了咬牙。“是!”

临时机场上,停着一架老式运输机。

机身漆成红色,机翼上画着红袍天下的龙旗。

飞行员已经坐进了驾驶舱,发动机在预热,螺旋桨呼呼地转。

李满囤扶着魏昶君,一步一步地走上舷梯。

风很大,吹得老人摇摇晃晃,可他没有停。

走到舱门口,他停下来,转过身,对着地面上那些送行的士兵,缓缓举起右手。

士兵们立正,敬礼。

魏昶君走进机舱,坐在靠窗的位置。

李满囤给他系好安全带,又给他披上那条旧毛毯。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然后腾空而起。

地面上的火光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魏昶君看着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可他感觉到了。

他在飞,在向着启蒙会的阵地飞。

飞机飞到了启蒙会阵地的上空。

飞行员降低了高度,几乎贴着树梢。

李满囤打开舱门,风猛地灌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魏昶君拿起话筒,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广播喇叭的声音,在夜空中传得很远,很远。

“红袍天下的将士们,我是魏昶君。我来了,我在你们的头顶上。”

阵地上,士兵们抬起头,看到了那架红色的飞机。

有人愣住哭了,有人跪下了。

“你们听到了吗?我来了。不是来打你们,是来跟你们说话。”

“你们手里的枪,不该对着自己人。你们脚下的土地,是红袍的土地。你们身后的父母、妻儿,是红袍的子民。”

“启蒙会骗了你们,说里长死了,说红袍散了。我告诉你们,我没死,红袍也没散。我就在这里,在你们的头顶上。”

他的声音提高了。

“放下枪,站起来。到我这里来。我是里长,我是魏昶君。我等你们。”

阵地上,一个年轻的士兵放下枪,跪在了地上。

他朝着那架红色的飞机,磕了三个头。

“里长,我等您很久了。”

旁边的军官冲过来,举起手枪。

“起来!谁让你跪的!”

可更多的士兵放下了枪。

一个,十个,一百个,一千个。

他们跪在地上,朝着那架飞机磕头。

不是投降,是朝拜。

不是屈服,是归心。

军官们慌了。有人朝天开枪,有人喊“不许跪”,可没有人听。

因为里长的声音从天上传来,压过了一切。

“不要跪!”

魏昶君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很严厉。

“我魏昶君不要你们跪!站起来!站起来!”

士兵们愣住了。

“你们跪了几千年了!跪够了!从今天起,不准再跪!站起来,挺起胸,举起手!你们是人,不是奴才!是红袍天下的主人,不是启蒙会的奴隶!”

“站起来!”

一个士兵站起来了。

又一个。

又一个。

成千上万的士兵站起来了。

他们举着枪,不是对着里长,是对着启蒙会。

“里长万岁!”

“红袍万岁!”

“民权中枢万岁!”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和飞机的轰鸣声混在一起。

魏昶君又拿起话筒。

这一次,他开始念诗。

“少年心事少年狂,白首依然少年郎。莫笑老来筋骨瘦,心中犹有万重光。”

念完了,又念。

“铁舰西征破浪行,红袍子弟百万兵。老骥伏枥志千里,不破欧陆不收兵。”

念完了,再念。

“披霜带露入莫斯地,十万红旗卷雪过。莫道老来无用处,残年犹可定山河。”

他一首一首地念,念到声音沙哑,念到眼泪流下来。

地上的士兵们跟着念,那些认字的、不认字的,都跟着念。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是海啸,像是山崩。

魏昶君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满囤,你听到了吗?”

李满囤擦着眼泪。

“听到了,他们站起来了。”

“站起来了,不会再跪下去了。”

飞机在夜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调转方向,向东飞去。

地面上,那些士兵还站着。

举着枪,举着旗,举着火把。

火光连成一片,像是地上的星河。

魏昶君看着那片光,嘴角微微上扬。

“好。”

飞机降落在临时机场。

李满囤扶着魏昶君走下舷梯。

夜风很冷,可老人的身体是热的。

“满囤,传令,全军前进。天亮之前,进入启蒙会的阵地。”

“里长,他们会不会打?”

“不会,因为他们站起来了,站起来的,不会打站起来的。”

他顿了顿。

“走吧,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仗要打,很多人要救。”

马车在夜色中向西驶去。

身后,五十万大军的脚步声,像是春雷滚过平原。

这一幕很多年之后此地的人都忘不了。天空运输机盘旋,一个老人的声音响彻寰宇,让很多人都震惊的难以想象,难以忘却。

此地之内,声音不断响彻。

“站起来!”

“不准跪下来!”

“我不值得你们跪下来!”

“谁也不值得你们跪下去。”

声音浩瀚,不断盘旋,很多人都哭泣。

都记得。

里长的声音响彻这暴雪之地,呼啸之地。

九十八岁。

现在他要亲自出手了,没人能说服他。因为这是战斗,没人能说服战斗。

人间至此方菲尽!

天下归途无尽声。

孩子不过重头起。

人间尽是桑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