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城门从内部缓缓打开。
章向北看着眼前这一幕，颇觉有趣。
不战而胜，大开城门者，太平军遇到不少。
但！像自家老丈人这般做派，打仗打了一半又降的，还是第一个。
大门洞开，十几位将领早已列队整齐。见太平大旗之下，一人高坐战车之上。
连忙挤出笑容，单膝而跪，齐声高呼：
“吾等降将，拜见章将军。”
看着那那整齐划一的呼喊和献媚的笑容，章老爷直呼爽极了。
“好好好，都起来吧。”
此战过后，天下平定，再无敌手，章向北也懒得杀了他们，索性慈悲一场。
章向北坐在战车上，朝那些列队的将领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
那些将领们相互看了一眼，纷纷大喜过望。
连忙站起身来再喝：“章将军仁德。”
“哈哈哈……”
章老爷哈哈大笑，颇有得意忘形之意。
笑声渐止，他手中大戟一挥。
“大强、铁柱，你们在此处收复城门。二强，随本老爷去见见我那老丈人。”
“好嘞。”
不等大强和铁柱回答，二强手中长鞭一甩，马儿瞬间嘶鸣。
“驾。”
战车在二强的驱策下穿过城门洞，车轮在石板地面上碾出一段沉闷的声响，沿着城门内侧的街道向内城方向移动。
沿途的街巷挤满了顺军，他们瘫坐在道路两旁，等候着命令。
突然一名老卒眼睛一凝，慌张的指着马车。手指不停指挥的颤抖，嘴巴一张一合却说不出来。
半晌后，看着那离去的车辆，他才艰难的说道：“是……那人！是那人！是那人！”
无需指名道姓，只是一个称呼，瞬间就将整个街道惊醒。
身旁的小卒闻言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乖乖！那人进城了。”
…………
车辆行驶迅速平稳，一路上不管有眼还是无眼的，没有一兵一卒敢阻拦这辆马车的道路。
吱——！
极速的马车疯狂减速，在一个甩尾过后，稳稳的落在府衙大门前。
门前，孙卫阳看着战车上那恐怖人影，心中五味杂陈。
无奈、愤恨、敬佩纷纷涌上心头。
他定了定心神，上前一步，抱拳朗声道：“大顺左将军孙卫阳，见过章将军。”
其余众将也跟随附和：“我等见过章将军。”
章向北笑了笑，并没有立刻回应，反而在人群中看了看，这才说道：
“我那老丈人呢？怎么？无胆见我？”
孙卫阳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几乎没有变化，他依旧是刚才那个姿势，抱拳的手没有放下，目光没有移开，但那双眼睛的焦点略微调整了一下。
片刻后他松开抱拳的姿势，直起身来，将手垂回身侧，回应道：“大王在正厅等您，已经等了有一阵了。”
章向北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已经预料到这个答案，没有继续追问。
他从战车上跳下，落地时嘎嘣一声踩碎了几块石板，战车也跟着剧烈摇晃。
这寻常的一幕，看得一众将领瞳孔一缩。
将大戟换到左手，在门槛处站定，就这么停顿了一会，那一众将领们瞬间心跳加速，呼吸都停了一瞬。
章向北转头看去，心中有些疑惑，却也是没当回事，只当是他们被自己英武的雄姿吓着了。
强壮的肌肉，刚刚得胜的喜悦，压迫了章老爷本就不太聪明的大脑。
一步步踏入，章向北吹着口哨。
二强紧跟着自家老爷脚步迈入，孙卫阳皱了皱眉头，却也没有言语。
府衙内，除了鸟笼里的鸟叫声，和风吹动的树梢，静得有些沉闷。
章向北穿过庭院时步伐轻快，口哨声在廊柱之间回荡，与鸟鸣和风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段不太协调的旋律。
在一名下人的带领下，很快来到府衙大堂。
跨过门槛，章向北看见那大堂深处，烛光下，在椅子上安坐的人影，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丝弧度。
铛！
大戟穿透青石，稳稳的立于大地。
章老爷抖了抖肩膀，甲片哗啦啦的作响。
他迈步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赵思远，冷笑道：“岳丈大人当真好大的架子，到了此时，难道就一点不怕吗？”
赵思远坐在椅子上，目光从章向北肩甲边缘移到他脸上，停了一瞬。
他的手指搭在茶杯边缘，转了一圈又一圈，像是自言自语道：
“将死之人，自然无惧。”
“哦。”
章向北挥了挥手，二强立马搬了一把大椅，放在赵思远对面五米之处。
章老爷大马金刀的坐在大椅上，压的大椅吱作响。
他俯身弯腰，双眼直勾勾的看着赵思远，玩味的笑道：
“说到底，你也算是本老爷岳父，樱雪的父亲，你怎么会如此笃定，本老爷今天就不会放了一马？”
“呵呵呵……”
赵思远自嘲一笑，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下，没有再转动。
他抬起眼，目光与章向北直直对上，那目光里没有闪避，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层已经沉淀了很久的平静。
“成大事者，岂可贪恋于温柔之乡？又岂会因区区人伦之道，就可放过大敌？
老夫做不到，想必你也做不到。”
说到这里，赵思远眼神逐渐阴狠，话语狠毒：“欲成大事，至亲皆可杀。”
章向北的笑意没有立刻褪去，但他的目光在赵思远说出最后那句话时沉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那道坐姿端正的身影，没有立刻接过那句话，也没有移开目光。
厅内的光线正在向更斜的角度移动，窗纸上的影子比方才拉长了一些，沿着墙面逐渐延伸，将两人之间的空间分割出新的明暗分界。
章向北再次开口，声音带了些冷色：“老东西，你倒是个狠的。
你说的不错，你今日必死无疑，本老爷是没打算放过你。
不过，看在樱雪的面子上，老子给你留个全尸。”
章向北站起身来，转身就要往外走。
而就在这时，赵思远忽然狂声大笑，原本颇为正气的面容，此时因笑容变得扭曲：
“哈哈哈哈……”
“苍天庇佑，吾可早登皇。
苍天不佑，吾血染苍天。”
啪！
茶杯落地，百弩齐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