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桃说好。

她取来金疮药，指尖沾了药膏，轻轻覆上顾九凌肩头的伤。

他肌肉骤然绷紧，又缓缓放松，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洛桃动作愈发轻柔，纱布一圈圈缠好，系了个端正的结。

顾九凌收拾好，穿上龙袍。

玄色织金，五爪蟠龙，玉带束腰，衬得他肩宽腿长，俊逸成熟。

那双黑眸空茫茫的，却丝毫不显眼盲，反倒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着烛火，竟有几分逼人的威仪。

他揽住洛桃，掌心扣在她后腰，黑眸定定“看”向她，声音低哑：

“你真的愿意留在朕身边？”

洛桃未答，只踮起脚，双臂揽住他脖颈，吻上他微凉的唇。

那是一个极轻的吻，像一片落叶坠入深潭，却奇异地安抚了顾九凌紧绷的脊背，他缓缓阖上眸子，指尖嵌入她发间，良久才松开。

“朕去上朝了。”

洛桃替他整了整衣领，目送他一步步消失在晨光里。

她立在原地，唇角那抹温柔笑意渐渐敛尽，她马不停蹄来到大牢。

她先去看洛姝。

“放我出去！”

洛姝见她来，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疯狂摇晃铁栏，铁链哗啦作响：“洛桃！你快救我！我答应你去攻略谢恒！”

她动静太大，引来了巡夜的狱卒。

那狱卒抽出腰间配刀，指着她皱眉呵斥：“吵什么吵！再吵抽你——”

洛姝脚下踉跄，整个人撞上来，刀尖正中心口。

洛桃都不相信这眼前一切，惊叫一声。

洛姝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没入的刀锋，血汩汩涌出，染透了囚衣，她张了张嘴，想骂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洛桃隔着铁栏扶住她，缓缓歪下去，她瞳孔骤散，喉间咯咯作响，终究头一歪，断了气。

“你别死啊，你死了……我算是一半还是整个的？你说清楚……”

脑中系统忽然响起：

【宿主，您的分身时效，都因为傅九凌的分身太过强势，如今，顾九凌这一世的本体，恐怕马上也会失效。】

洛桃一惊，连忙往大牢深处跑去。

她耳边只剩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陆萧的牢房在尽头。

她到时，正看到他扶着铁栏，缓缓倒下。

他脊背贴着冰冷的石墙，一点点滑坐下去，鲜血从他口鼻中流出，指尖在铁栏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陆萧！”

洛桃扑到栏前，双臂穿过铁栏缝隙，勉强搂住他下滑的肩，触手一片湿冷粘腻，她低头，掌心全是血。

“开门！”她头也不回，声音厉得像刀，“给我开门！”

狱卒慌忙掏出钥匙，铁锁咔哒一声。

洛桃跌跌撞撞冲进去，跪坐在稻草上，将陆萧的头小心搁在自己腿上，他的血洇开她的裙裾。

陆萧勉强睁开眼，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却仍努力聚焦在她脸上，他咧开唇角，那笑容苍白如纸，却带着几分少年人般的执拗：

“大小姐……”

他咳了一声，血沫溅在她袖口，像几点红梅。

“我要死了，”他轻声道，“一定是皇帝……下了毒。”

他顿了顿，指尖艰难地抬起，碰了碰她垂落的发丝：“死前能见到你……真是开心。”

洛桃摇头，喉间像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

“我喜欢你，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你……能得到你的心，我死得……心安理得。”

他指尖从她发间滑落，跌在血泊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或许……”

他阖上眸子，唇角仍挂着那丝笑：“来世我们再在一起。”

“陆萧……”

洛桃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不成样。

她难受得说不出话，只觉眼眶灼热，却流不出泪，这具身体像被掏空了。

她轻轻将陆萧放在地上，替他拢好散乱的衣襟，指尖拂过他尚温的面颊，缓缓阖上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牢房对面，谢恒靠着墙，忽然冷笑出声。

“现在正好，”他声音慵懒，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就剩你我。”

他踱到栏边，晨光照得他半边脸惨白，半边脸隐在阴影里。

“你跟我好，”他伸出手，指尖穿过铁栏，像要触碰她的脸，“放我离开这个世界，就算做做好事。反正你也没有攻略对象了。”

洛桃缓缓站起身。

她转身，面向谢恒，目光从他伸出的手，移到那张她看了无数世、却始终陌生的脸上。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果然，一开始就是这么凉薄自私。”

谢恒指尖微顿。

“哪怕后来经历了很多，我始终没有爱上你。”

她一字一顿，像在宣判：

“谢恒，云栖君，杨君立……你换过多少名字，多少身份，多少张脸，你注定会失败，困在这个无限循环的牢笼里。”

谢恒的手仍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他忽然暴起，双手攥住铁栏，嘶声喊道：“洛璃！你回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