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1章 上内参?(1 / 1)

梁振邦五十岁出头,头发花白,目光如炬,是国内资源型地区转型领域的头号专家。他参与制定了国家“十四五”资源型地区转型发展规划,考察过全国几乎所有的资源枯竭型城市,从来不轻易给出正面评价。

但今天他在装备制造产业园二期的工地上转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站在一堆钢筋水泥中间,对着马万里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意外的话。

“河岳这个搞法,不是小打小闹。你们搞的不是一个产业园,是一套完整的转型生态系统。专项整治把非法利益链打掉了,‘阳光煤矿’把制度漏洞堵上了,‘黑转绿’把人力资本盘活了,产业园把新的增长极立起来了。这四个轮子同时转,全国没有第二个资源型省份能做到。”

马万里赶紧谦虚了几句,但梁振邦摆摆手打断了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随行的发改委干部。

“回去之后把河岳的做法整理成内参。”

随后,他转向赵文渊说道:“赵省长,河岳的经验如果能在全国的资源型城市中推广,意义不亚于当年的深圳速度。但有一个前提——你们的这套做法必须可持续。产业园二期建起来之后能不能招满商?招满商之后能不能稳得住?稳住之后能不能不断升级?这三个问题,我明年还要来看。”

赵文渊和他握了手,郑重地说:“欢迎梁司长明年来验收。河岳转型不是搞运动,是打持久战。我们的目标是五年之内,非煤产业增加值占GDP的比重从现在的百分之三十出头提高到百分之五十以上。”

“这个目标不是拍脑袋定的,是我们一个一个项目算出来的。产业园二期明年三月投产,届时新增岗位一万两千个。产业园三期明年下半年开工,瞄准的是新能源电池和工业机器人。四期、五期已经在规划图纸上了。河岳不靠煤也能活,这不是口号,是正在发生的事实。”

梁振邦看着赵文渊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考察。但他身边的秘书注意到,梁振邦在产业园规划图前站着看的时间,比他在任何一个省级产业园考察时都要长。

装备制造产业园二期最东端的一片标准化厂房里,黄大彪的矿山智能装备公司已经挂牌了。

公司的名字叫“河岳新工”,注册资金一亿元,其中黄大彪个人出资七千万,省产业引导基金入股三千万。

那几位从西安来的博士带着专利技术和一整个研发团队正式入驻,研发中心设在厂房三楼,设备调试在厂房一楼,中间只隔了一层玻璃。

黄大彪说,这是他从李书记那里学来的——决策和执行要零距离。

今天公司迎来了第一批设备进厂。

黄大彪站在厂房门口,看着平板车上那台从西安运来的大型五轴加工中心被吊车缓缓吊起,眼眶有些发红。

他想起自己三十年前第一次下井的时候,矿井口那个昏暗的巷道,和眼前这个明亮的现代化厂房,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而这两个世界之间,只隔了几个月的专项整治和一次撕心裂肺的转型阵痛。黄大彪的儿子黄子骞穿着工装和安全帽从车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设备安装图纸。

这个从美国读完MBA回来的年轻人,没有像大多数海归一样留在北上广深的写字楼里,而是回到河岳,站在了他父亲用关停煤矿的钱建起来的制造业工厂的车间里。

“爸,五轴加工中心安装调试需要两周,调试完就能开始试生产。我们第一款产品是智能锚杆钻机,技术参数已经对标了国际一线品牌。”

“我算过了,生产成本比进口低百分之四十,售价可以低百分之三十,毛利空间完全够支撑后续研发。”黄子骞的语速很快,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着数据,眼神里透着一种被理想点燃的光芒。

黄大彪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有说那些煽情的话。这个在煤堆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前煤老板,看着儿子在图纸上画的那条成本曲线,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自己在李东沐办公室里说过的话。

“河岳的未来不在煤上,在制造业上。”那时候他说这句话还有几分赌气的成分,但现在,这句话变成了眼前这台正在落位的五轴加工中心,变成了图纸上那条精准的成本曲线,变成了儿子眼睛里和矿井口完全不同却更加明亮的光。

韩维民被押回国内的那天,河岳下了一场透雨。

春雨不大,但密,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解冻的土地里,把积了一整个冬天的煤灰和雪水一股脑儿地冲进下水道。

李东沐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得发亮的省委大院,心里盘算着后天和韩维民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周培文已经把韩维民在境外羁押期间的口供整理成了一份七十多页的材料,昨天深夜送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他翻了一整夜,越翻心越沉——韩维民的交代果然牵出了河岳以外的线索,涉及三个省份、六家央企子公司和两家民营上市企业,时间跨度长达十五年。

其中有一个名字,和孙主任在小周那张便签纸上写的一模一样。

他拿起座机拨通了褚一骅的号码:“褚书记,材料我看完了。你准备一下后天对韩维民的突审。”

“另外,韩维民提到的那个跨省网络,涉及面太广,光靠我们河岳省纪委一家查不过来。你马上和孙主任联系,建议由zjw牵头成立跨省联合专案组,河岳这边全力配合。”

褚一骅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李书记,联合专案组的建议我完全同意。但这样一来,河岳的案子就不再是河岳一家的事了,后面的主导权和节奏可能会超出我们的控制。您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但韩维民交代的那些问题,如果只查河岳不查外省,就等于斩草不除根。这个雷现在不排,将来还会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