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破绽太多!(1 / 1)

克番点头,用番话继续解释。

沈老兄接过去,翻译得更流畅些。

“克番说,这六箱账册号称跨了十五年。”

“从前朝到洪武二年,年年都有记录。”

“但他翻的时候,先发现一个问题。”

“纸。”

杨宪皱了皱眉。

“纸怎么了?”

克番伸手,从第一箱里抽出一本,又从第三箱里抽出一本。

两本账册摊在桌上,并排放着。

一本封皮写着“至正二十三年”。

一本写着“洪武二年”。

前后隔了七年。

克番把两本册子都翻到中间,举起来,对着窗户。

日光穿透纸面。

“看。”

他指了指。

杨宪凑过去。

两页纸的色泽几乎一样。

边角发黄的程度,纤维的细密,连磨损的位置,都像是同一批纸。

克番放下册子,又从第五箱里抽出一本。

封皮上写着“洪武元年”。

翻开。

还是一样。

三本册子,横跨七八年。

纸是同一种纸。

杨宪不是专门查账的行家。

但他在山西杀了五年贪官,伪造公文的案子经手过不少。

纸张做旧,有的是办法。

茶水泡。

烟熏。

日晒。

可做旧只能改颜色,改不了纸本身。

真正放了十年的纸,和新纸,摸上去不是一个手感。

杨宪伸手摸了摸那本“至正二十三年”的册子。

纸面平滑。

不脆。

不酥。

没有老纸该有的松软劲儿。

他又摸了摸“洪武二年”那本。

手感一样。

杨宪嘴角动了一下。

“继续。”

克番继续说。

沈老兄接着翻译。

“第二个问题,字迹。”

“六箱账册里,十五年的记录,正常来说经手人少说也有七八个。”

“不同的人写字,笔迹不同,力度不同,用墨习惯也不同。”

“这些册子表面看,确实有好几种笔迹。”

“有的粗,有的细,有的潦草,有的工整。”

“但克番发现——”

沈老兄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脸色也有些古怪。

“目前他看过的账本里,有几本册子,字形虽然变了,落笔轻重却很像。”

“换行的习惯,也很像。”

杨宪问:“什么意思?”

克番拿起炭笔,比划给他看。

他先写了一个很粗的字。

又换了个姿势,写了一个很细的字。

两个字看着完全不同。

可他把纸页翻过来。

笔画压出的痕迹,深浅差不多。

同一个人的手,换得了字形,换不了手劲。

写得快慢,落笔轻重,行距习惯,也很难全换。

克番写完,摊了摊手。

“同一个人。”

他用官话说道。

“短时间,赶出来的。”

杨宪靠在椅背上,吐了口气。

一个番人,坐了一天半。

竟把人家费尽心思做出来的假账,看出了两个破绽。

一个是纸。

一个是手。

但克番还没停。

他从桌上那摞稿纸底下,抽出最后一张。

这张纸最干净。

上面只画了一个表格。

左边写着“李”。

右边写着“胡”。

中间用线连着。

“第三个问题。”

克番指着表格说。

沈老兄凑过去看了一眼,继续翻译。

“六箱账册,四箱李家的,两箱胡家的。”

“两家是两个姓,账目本该分开。”

“但克番在已经看过的账目里,发现了一个异常。”

“两家的借贷往来条目,已经有二十多处完全对称。”

杨宪皱眉。

“完全对称?”

克番点头,用手指比了个等号。

沈老兄解释道:“李家某笔支出,正好等于胡家某笔收入。”

“精确到文。”

杨宪问:“这不正常?”

克番摇头。

“不正常。”

沈老兄道:“克番说,民间往来,尤其是粮食、布匹、牲口这些东西,都会有折价、损耗、赊欠。”

“两边各记各的账,数字很难完全一样。”

“偶尔一两笔对上,算巧合。”

“二十多笔都对上,还精确到文。”

“那就是两边对着抄的。”

克番补了一句官话。

“一起做的。”

杨宪站了起来。

他绕着桌子走了一圈。

目光从那六口木箱上扫过。

李家。

胡家。

六箱账本。

十五年记录。

浩浩荡荡抬进县衙,声势做足。

他们以为数字对得上,就万无一失。

可查账不只看数字。

纸张新旧。

落笔轻重。

两家往来的对账痕迹。

这些地方,寻常账房未必会盯。

格物院的人会盯。

杨宪停下脚步。

“能不能根据这些,反推出他们藏了多少田?”

克番想了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