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真正的替罪羊!(1 / 1)

几天后,定远县县衙。

杨宪的桌案上有两份东西。

一份是明旨。

写得很客气。

清丈田亩,核实侵占,安抚百姓,不得惊扰地方。

另一份是都尉府密折。

写得就不客气了。

李氏宗族隐田若干。

私盐出入路线若干。

还有几行朱批。

字不多,却压得杨宪半晌没说话。

“这一次,皇上要借定远,给淮西诸公立一块碑啊。”

杨宪把密折合上,手指在封皮上按了按。

他心里有点发紧。

这案子办轻了,皇上觉得他无能。

办重了,淮西勋贵觉得他找死。

旁边的克番歪着脑袋,听见“立碑”两个字,脸上露出一点认真。

他问沈老兄:“大明的贵族犯了事,还给修碑?”

沈老兄正在整理文书,手一抖,差点把纸撕了。

他看了杨宪一眼,见杨宪没有拦,才低声解释:“不是修给他们看的,是让他们看了害怕的。”

克番更迷糊了。

“碑还能吓人?”

沈老兄嘴角抽了抽。

“砍了脑袋,把罪名刻上去,也算碑。”

克番立刻闭嘴。

他忽然觉得大明人的话,不能只听字面。

字面上是修碑。

背后可能是埋人。

杨宪抬眼看了他一下,心里原本绷着的那根弦,倒被这句蠢话松了一点。

他站起身,对身边的吏员说道:

“去李家庄,告诉李老太爷。”

吏员躬身。

杨宪道:“今晚,本官亲去查李家隐田,让他们好好配合。”

吏员退下后,杨宪重新打开密折,他心里已经有了章程。

今夜能不能把李老太爷那口气打断,就看对方敢不敢把那本东西拿出来。

他希望李老太爷拿。

又怕李老太爷不拿。

不拿,就得一点点查,麻烦。

拿了,事情就痛快了。

只是痛快之后,血也会流得更快。

李家庄那边,很快便热闹起来。

李老太爷坐在正堂上,听完县衙传来的话,脸上没有半点惊慌。

“今晚来?”

族中子弟立刻有人道:“老太爷,这杨宪怕不是要来硬的?”

“硬?”

李老太爷笑了一声。

他手边压着一只匣子。

匣子不大。

堂内众人的目光,却总会落到上头。

“他若真敢来硬的,就不会提前送话。他这是想有个台阶。”

有人松了口气。

有人还是不安:“可他是京城来的。”

李老太爷抬起眼。

那人立刻闭嘴。

李老太爷慢慢道:“京城来的又怎样?京城来的就不懂规矩了?”

他这话一出,正堂里不少人跟着点头。

他们这些年在定远过得太顺了。

顺到很多人都忘了,朝廷两个字,不只是文书上的红印。

李老太爷没忘。

可他觉得朝廷也要讲分寸。

他心里很稳。

最后顶多退几亩薄田,罚几百石粮,让对方能够交差,再摆几桌酒,事情也就过去了。

李老太爷敲了敲匣子。

“去,把能叫来的管事都叫来。特别是负责与其他家族走动的管事。今晚杨钦差要问,咱们就让他问个明白。”

这就不是单纯陪酒了。

这是要让杨宪看看,李家的手伸到哪儿,网铺到哪儿。

谁若想动李家,就得先想明白,会扯出多少人。

李老太爷心里冷笑。

年轻人,总觉得拿着皇命就能横行。

可皇命也得有人办。

人,才是天下最大的规矩。

夜色落下时,李家庄门外火把一支接一支亮起。

马蹄声从庄路上传来。

李家正堂里,原本还在低声说笑的人,声音慢慢压了下去。

片刻后,杨宪迈进正堂。

他身后跟着随行吏员与护卫。

克番也在后头,眼睛四处看,被沈老兄扯了一下袖子,才老实站住。

李老太爷起身,脸上带笑。

“杨钦差辛苦。酒菜已经备下,先暖暖身子,再谈公事。”

杨宪没有看酒席。

“公务在身,不饮酒。”

这句话一落,正堂里不少人脸色就变了。

不饮酒。

不入席。

这不是来商量的。

李老太爷的笑慢了半拍,却仍旧撑着。

“杨钦差清廉,老朽佩服。既如此,那就谈公事。”

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杨宪没坐。

李老太爷眼皮跳了一下。

他忽然察觉到,今晚的风向,有些不对劲。

但他还不慌。

人情网不是一句“不饮酒”就能撕开的。

李老太爷缓声道:“杨钦差要查田,李家自然配合。只是定远田亩多年旧账,牵扯颇多。有些地,当年兵荒马乱,是族里替人保下的。有些人,如今飞黄腾达,未必还记得这份旧情。老朽不是邀功,只是怕杨钦差年轻,不知里头深浅。”

杨宪看着他。

“老太爷说的深浅,是田亩深浅,还是人情深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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