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茶寮闲睹别离争(1 / 1)

陈根生在倾心于自己的女子面前这般兵解死去,想来足以令她彻底断了念想。

这般情愫,实在是称不上情爱,无关谁情深,谁意重罢。

他清楚,自己是易得女子青睐的。

也知晓,在无数遥远位面的云梧,师妹李思敏始终在原地等候。

旁人若说他负心,他无从辩驳。

家与情愫本是两回事了。

李思敏是归宿,其余种种,皆为相逢意外。

此时此刻,初始陆天降灵雨,氤氲漫天灵气。

并非他催动造化仙指所致。

陈根生重生在一处巷陌之中。

连绵两日两夜的灵雨簌簌落下,每一滴入喉,皆化作灵气,直坠丹田。

位面趋于圆满,位面自发回馈众生了。

此方天地所有生灵,皆借这场天雨,突破自身修为桎梏,抬升道途上限。

巷外茶铺檐下,两名炼气散修挤在一处,相互推搡。

“往边些!别挡我接雨!”

“人若得天幸,自会逢此天降神雨。”

“真是好命,千载难逢的好命啊。”

茶馆外头的巷陌里,灵雨下得白茫茫一片。

陈根生寻了个茶馆,正看得起劲。

一男一女走了进来,坐在他对面的桌。

男的穿着一身崭新道袍,头上挽着道髻。

女的是个脸色稍白的村姑。

两人刚落座,气氛压抑。

女的开口道。

“张全,你真的要离去?”

张全脸色晦暗,淡淡冷声道。

“我既入了筑基大圆满,便有资格去争夺天水门掌门之位。此是我的仙缘。娟妹,这世道浮沉,早已由不得我做主了……”

不近人情。

娟妹听完,抬手拭脸,语声发颤。

“我只求你一事。你素来马虎,夜里睡觉总爱踢被。往后无人照拂,纵使天热,也需留被护腹,切莫蹬脱了,免得受凉伤身……”

茶铺内避雨的散修听见,纷纷失笑。

娟妹不睬周遭戏谑,依旧细细叮嘱。

“以前码头劳作积疾,身子本就孱弱。日后断不可多吃些冷的。晨起务必垫一口热食暖粥,三餐规律,切勿因苦修废食,损耗根本。”

铺中哄笑轰然响起。

“这妇人怕是糊涂了,拿凡人生计琐事,说教修仙问道之人。”

片刻之后,笑声敛去,铺中众人寂然无声。

起初只是跟风嘲弄,可转瞬体察出二人境遇的身不由己,纷纷默然了。

张全脸上有些发烫,强自镇定,朗声告知满堂众人。

“我已然辟谷成真,自此吸纳天地精气便可修行立身。凡俗食物驳杂污浊,有碍道途,我今后无需再用凡间饮食。”

娟妹愣在原地,慢慢低下头,眼泪砸在地上。

张全猛地站起身,茶碗里的水花溅了一桌。

“我最恨你这般!”

“枕边家常,闭门便可两人细说,何苦当众在这多说呢?”

“不远千里来到风林镇茶馆,折我脸面?”

“满堂宾客之前哭哭啼啼,细数我凡尘旧疾、脾胃病根?”

“你是蓄意让我难堪吧,钱娟……”

娟妹摇头。

“全哥,我没有存心为难…… 只是怕你这一走,我再难寻到你的下落。”

“寻不到便是寻不到,你这般又是何必!”

众人神色沉下,恍惚回忆起年少求学之时,唯恐同窗看见自己落魄的乡下母亲一般。

难以向外人道出的爱情,与羞于展露的家境,大概是有着同样难堪的滋味罢了。

茶铺安静,落针可闻。

换而言之,这个世道上,每个人都能从别人身上的缺点,看到自己身上的缺点。

修仙界里摸爬滚打,哪个人没有几段不堪回首的穷酸过往?

张全这副急于和凡俗结发妻子撇清关系的做派,戳中了不少散修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怯弱。

谁不曾为了几块灵石弯过腰。

谁不曾为了攀附宗门抛下过一些累赘。

张全被周围人盯得浑身不自在。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十块灵石,哽咽道。

“够了!够了!这般多的灵石给你就行,你去买田地,寻个凡人嫁了。”

“不要再来天水门找我,尘缘已断,我不欠你的,对吗?是不是?”

“到此为止,我未曾亏负于你。”

陈根生无心久听,悄然将十枚灵石取走,摆一摆手走远。

满座之人面面相对,一时无言。

陈根生都没回。

袖中双手玩着灵石,灵石彼此磕碰作响,如盘核桃,他心中快意。

“这什么神人啊?”

“人家夫妇争执别离,他不从中劝解,反倒将桌上这一笔别离资财顺手取走?”

“方才见他静坐旁听,我尚且以为是热心路人,准备出面主持公道呢……”

张全回过神来,面皮通红。

今天特意选在这人多眼杂的茶铺,上演一出斩断凡尘的戏码,就是要给自己立一个无情向道的人设。

风头全被个顺手牵羊的毛贼给抢了去!

“站住!”

“我操你妈,把灵石给我放下!”

一只手拽住了他的道袍下摆。

钱娟扑在地上,抱住张全的小腿。

张全急得跳脚,回头去掰她的手。

“松开!”

钱娟泪水簌簌直流。

“不要去追了,好吗!”

张全面红耳赤,望向四周吼出声。

“那十枚下品灵石,是我在宗门熬足三个月才能拿到的月供!”

他使劲往外抽腿,却被钱娟拖得在原地打转。

一缕道则之力奖励。

钱娟仰起面庞,满眼绝望,凄声喊道。

“醒悟吧,全哥!”

“你还在装什么高人?你刚才那副清心寡欲的样子去哪了?”

张全抬手便要去捂她的嘴。

“疯婆娘给我闭嘴!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钱娟偏头躲开,当场哭出声来。

“我绝不闭嘴……你整日跟我空谈辟谷得道,说断绝尘缘,谎称求道问鼎掌门之位!”

“你就是嫌我年老色衰,嫌我样貌粗鄙,嫌我辱了你的脸面罢了……”

“你在宗门之中与执法长老的侄女暧昧纠缠,别以为我一无所知……”

“你哪里是一心修仙,你不过是借向道之名弃我而去,好去攀附权贵,做那上门女婿罢了,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