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根生赶忙问道。
“跟着她师兄,是那陈根生吗?”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田埂上忙活的女修们纷纷停下动作。
圆脸女修把镰刀往地上一插,笑出声来。
“除了那位名震寰宇的陈前辈,还能有谁?”
另一个年纪稍小的女修接话。
“外头那些说书的,都把陈前辈传成什么样了,说他那日归来之时,天降异象,满天全是黑漆漆的劫灰,连太阳都给遮住了。”
她叹了口气,又道
“可世人都瞎了眼。陈前辈实际上是个善人,起码对咱们是这样的。”
女修们叽叽喳喳,笑语盈盈。
陈根生如遭雷击。
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他拱了拱手,胡乱说了几句讨喜的话,转身快步离开。
不合常理。
陈根生胸膛起伏,呼吸乱了节奏。
刚跨出几步,他直接凌空拔起,直冲云霄之上,青衫猎猎作响。
他停在万丈高空。
磅礴的神识宣泄而出,寸寸碾压过山川河岳、城池宗门。
真实,触感真实,灵气真实……
下方那些因他威压而战栗跪伏的修士,修为波动皆真实无伪。
“假象。”
“仍在局内…… 我依旧困在局中……”
他语声渐渐紊乱。
“心魔惑乱心神,天地一同弄虚作假……万般景象尽是虚妄。”
他仰头看天。
秦南的话重新闪过脑海。
道则?道则是何物?
陈根生放声惨笑。
荒谬至极!
白玉京那般庞然大物都无踪了!!
“这等造作之境休想困我!!!!!”
李蝉在哪…对了…
唯一能游刃有余的,只有那个人。
昔日在白沙村海边的一幕冲入脑海……
陈根生坠入距离最近的一处凡俗,落在一间酒肆前。
他迈过高高的木门槛。
酒肆里几张方桌,三两酒客围坐,划拳行酒,喧闹声灌满整个屋子。
“有酒外带吗。”
掌柜停下手里的活计,上下打量来人。
突然,他搓着手陪起笑脸。
“客官这可是问对地方了,小店这十里八乡可是出了名的酒全。”
“您看看,是想买自己闲来无事解馋的口粮酒,还是准备走亲访友送人的酒水?”
陈根生愣在当场。
送人?
自己喝?
记忆深处那片海风呼啸着,灌进脑海。
白沙村的黑礁石上,那人笑脸盈盈,一脸讨好。
“下次见面,根生,你给我带个其他的酒吧。”
“你一定会带的。”
想到这里。
陈根生垂下眼帘说道。
“准备和兄弟一起共饮的那种。”
掌柜哟一声,抹布往肩头一搭。
“客官您稍候,这共饮的酒,讲究个绵长浓烈,既要能醉人,又得喝着痛快。”
掌柜转过身,小跑着进了后院酒窖。
陈根生站在柜台前,转头看向酒肆里的那些凡人。
无与伦比的真实。
左边那桌,一个短打汉子喝红了脸,正拍着桌子吹嘘前些日子在山上打到一头老虎,险些被老虎开膛破肚。唾沫星子横飞,旁边同伴一阵起哄。
右边角落里,两个老翁下棋,为了一步棋争得面红耳赤,几近动手。
一切鲜活得不可思议。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似乎卷入一场无从估量的局,源头或是吞噬初始陆本源开始,或是迈入炼虚门户的刹那……
“唯有李蝉能救我……”
师兄必然留有后手,不然不会特地留下言语。
掌柜怀中抱着两只沾满泥土的黑釉酒坛,自后院走了出来。
他拍去手上的泥土,指着酒坛子开始卖弄。
“客官,您过目。”
“这两坛可是小店压箱底的陈酿,左边这唤作松苓酿。加了山中老松茯苓入曲。性子醇厚,要是您和兄弟久别重逢,这酒再合适不过了,多饮几杯不上头。”
掌柜又指着右边那坛。
“右边这坛唤作肝胆照。采山雪融春日新桃。若是兄弟是个江湖游侠,饮此酒一抒胸中意气,也不错!”
陈根生沉默片刻,终究说道。
“两坛本就是我的。”
掌柜慌忙作揖,再拜及地,高声唱喏。
“君子赐,不敢辞。祝客官此去逢知己,酒慰平生,大道坦途!”
陈根生走出店门。
烈日悬于天穹。
长街车马往来络绎不绝。
他略一思忖,只觉得哪里不对,便凝出一匕首,转身走入店内,往掌柜心窝连捅几十刀。
陈根生转头看向酒肆里的客官。
那几个划拳的汉子,下棋的老翁,全都在场。
他们依旧有吃有笑,恍若未闻。
短打汉子端着缺口的粗瓷酒碗,面色红润。
“方才我说那山中大虫,各位可知,那大虫张开巨口,腥风扑面。我不退反进,一拳捣向其面门……”
旁边的同伴拍手叫好。
“兄台勇武,来来来,满饮满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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